若真是如此,那这天境可实在是太热闹了些。
燕淮舒极为好奇,那焚天金殿内到底出现了什么东西,会引来这么多人不管不顾的入境争抢。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她的一个猜想,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以前,倒也不好直接拿出来说。
眼下这局面,赵十三失踪,对他们来说,少了许多的变数,倒也算是件好事。
当务之急,还是得要尽快找出幻境之主。
“能确定的是,幻境之主应当不在我们四人之中。”楚砚函仔细思虑后,方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错。”秦淼抬手,散发着碧绿荧光的药炉,在她手中翻滚:“那日情况特殊,我们联手抗敌,都曾使用过自己最为擅长的术法。”
幻境之主或许能替代他们的身份,却无法完全复制所有的细节。
比如燕淮舒手里的鱼灯芯火,方云升的斩灵术等等。
这位幻境之主,既不能完全脱离人群,但又不好在人前动手,以免暴露了自身的身份……
燕淮舒眼眸闪烁,忽而起身,往身后的洞府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秦淼先是不解,随后想到了些什么,神色骤变。
他们这几日都在外边调息打坐,将这处洞府留给了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她气息微弱,已昏睡了多日。
遇到岳青红时,秦淼就曾探过她的情况,这几日,燕淮舒虽在调息打坐,但也能感受到里边那道微弱的气息。
一切如常。
可如今细想下来,这些事情的发生,未免有些太过顺理成章了。
入境后,率先传音联系燕淮舒的是秦淼,到乱石滩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埋伏。
他们才知晓有人对自己人下了手,岳青红那边就遭到了毒手。
与其一起的四人都已身死,偏就她一人活了下来。
燕淮舒与岳青红相熟,也知晓她手中确实有些独特的保命手段,加上他们当日都身受重伤,唯有秦淼伤势较轻,亲自给岳青红探了气息。
又有魂体奇特的赵十三,叛出宗门的唐西在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二人身上。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不管是赵十三也好,唐西也罢,将他们引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燕淮舒几人在乱石滩发现了不对,知晓身份隐瞒不住,所以主动跳出来暴露身份?
或许也有这个缘由在内,但更多的,则是在为真正的幻境之主藏匿身份。
灯下黑。
唐西这步棋,天域城还真没走错。
多年相处,他实在太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他知道宗门师姐受伤,他们不会放任不管,他知晓岳青红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法器,擅长的东西。
他甚至知道,哪怕局势紧绷,他们完全陷入被动,不得已主动出手杀人的情况下,也不会动手击杀‘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洞府内,静卧的岳青红面色苍白。
伤势极重之下,透出的气息也与燕淮舒所熟悉的那个岳师姐一般无二。
她心脉受损严重,整个人尤为虚弱。
包括燕淮舒在内的九霄宗三人,真的能对这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手吗?
尤其,此人还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岳青红。
天境封闭,无法传递消息,燕淮舒之前都没遇到过岳青红,一旦动手,极有可能造成误杀。
秦淼呼吸沉重,看着那道孱弱的身影,欲言又止。
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面前躺着的这个人一定不是岳青红。
若是错杀,就是在规则引导之外,自发地走上了残杀同门的路。
这个结果,可不比按照规则行动来得轻松。
秦淼还陷在思绪当中,就见燕淮舒毫不犹豫地
取出了那把黑色的长刀,秦淼微怔,见她手起刀落,刀锋闪烁出的冷芒映照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噗嗤。
刀刃刺穿岳青红的心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她面容迅速衰败,勉强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声音嘶哑地道:
“燕、燕师妹?”
岳青红低头看了眼刺穿胸口的长刀,满眼怔忪地道:“小师叔……为什么?”
燕淮舒入宗门时,按照李道乾的辈分,他们这些门内弟子都该称呼她一声小师叔。
后来大家彼此关系亲近,加上燕淮舒修为突飞猛进,与一众精英弟子齐平,这才改了称呼。
岳青红泛红的眼落在她身上,没有回击,也没有运起自身灵力。
就好像燕淮舒真的杀错了人。
燕淮舒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手中动作加重,将那把长刀尽数刺入岳青红的胸膛。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我们屠戮同门,斩杀低阶修士,却又想用同门之谊令我道心尽毁。”
“阁下行事,未免有些自相矛盾。”
“既是杀道,便该如你所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尽天下人,换我一人独活,不是吗?”
眼前的人脸上所有的情绪褪尽,目光冰凉地审视着燕淮舒,那熟悉的面容扭曲,嗤笑道:
“下手如此果决,杀人毫不眨眼,是个好苗子。”一张极为妖艳的面容轻抬,如水般澄澈的眼眸映照着她的身影。
这个面若好女,声音雌雄难辨的幻境之主,伸手触及那把黑刀,似嘲弄似感慨地道:
“可惜了。”
长刀在他手中断裂开来,他那长长的指甲化作利刃,划破燕淮舒的皮肤,刺入她的心脉。
合体后期。
不是强拔出来的修为,而是实打实的合体期,且不是禁灵,所使用的也并非魂力。
合体期威压落在她身上,压得她骨肉寸断,难以动弹。
尖锐的指甲被她的神识抵挡,未能击碎她的心脉。
幻境之主颇有些意外,挑眉道:“合体期神识?”
不等燕淮舒回答,一道破空声响起,血剑自虚空中裂变,幻化出大阵,往幻境之主的身上碾去。
同一时间,秦淼抛出药炉,异火倾倒。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洞府倒塌,楚砚函秦淼被恐怖的灵力掀翻,跌出洞府之外。
燕淮舒在碎裂的乱石中抬起头,看向那凌空站立的幻境之主。
他身上有一道熟悉的屏障,隔绝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合体期修为碾压之下,所有人都只能被动挨打。
天边金光乍现。
方云升灵图处在突破边缘,此刻使用灵图异术,会对自身魂力造成极大的损伤。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留手。
赤金色灵图翻飞,七阶魂力倾泻而出。
那霸道至极的斩灵术,竟是隔着屏障中伤了幻境之主。
幻境之主神色阴戾,他修为没到大乘,魂体虽不似低阶弟子那般脆弱,却也受到了极大冲击,颅内翻涌不停,魂魄撕扯煎熬。
他身形微闪,出现在方云升的身体上方,抬手结印,掌心一朵娇艳的梅花闪烁,金色的护罩遭受重击,眼看便要碎裂。
方云升手握着笔,划出纵横交错的四道魂力裂缝。
魂力如潮水一样轰然落下,虽未能穿破屏障伤及幻境之主,却压得他魂体狰狞,目露凶光。
“找死!”幻境之主手成爪状,指甲泛出一种瑰丽的红色,硬生生捏碎了金色光罩。
方云升魂体瞬息归位,金印结成的光罩破碎,他心脉受损,动作略微迟缓了些,未能立即释放出斩灵术。
恰逢身后万丈金光拔地而起,窦庆雯手持长弓,手中箭矢染上流火,一夕间释放出三道罡风。
轰——
巨响响彻山林,幻境之主身形微闪,三道箭矢封锁他的退路,擦破他的脸颊、手臂和腰腹。
幻境之主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这张脸。
他神色暴怒,瞬息间逼至眼前,窦庆雯身影已经消散,他脸颊上那道可怖的伤疤,显得他神色越发狰狞可怕。
带着清甜滋味的艳丽花瓣兜头落下,花瓣疯狂蚕食着燕淮舒身上的灵力,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烙印。
这灵力化出的异象,带着逼人的温度,烫得人遍体鳞伤。
幻境之主手中用力,便要隔空捏碎燕淮舒的咽喉。
不想后方虚空闪烁,一把血色巨剑从头落下,他侧开脸,巨剑砍在他的指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方云升再起站起身来,催动浑身魂力,凝成巨刃,与楚砚函的血剑,一前一后往幻境之主身上砸了下去。
斩灵术能透过屏障,作用在幻境之主身上的大概能有三四分力,致使对方魂体受创,楚砚函的血剑蕴含滔天之势,却被那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秦淼催动药炉轰砸而下,那道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四人之中,仅有方云升和燕淮舒的魂力能伤及对方,却在修为的压制下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势来。
幻境之主双眸赤红,在魂体受击后,直接抛开燕淮舒,欲杀方云升。
他是凡人之躯,护体金印已碎,合体后期的修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撕碎。
瞬息间,方云升连续释放了三次斩灵术,幻境之主疯狂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顾不得魂体承受的剧烈撕扯,也要将他大卸八块。
就在此时,天边刮起了一阵飓风。
日月同辉,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