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隐说临阑手里的那个上古神器已接近天地造物级别,虽与玉钵有些区别,但用作赔偿,洛兮苒应当不会拒绝。
至于她……
地心之海还未被完全压制,这股力量在她体内不断撕扯,加上五年的限制,暂且不能离开天境。
留在烈灼海底,便是最好的选择。
洛兮苒已经离开了天境,东西暂且由连诀收着。
方云升转身望向那片寂静的烈灼海,沉声道:“走吧。”
烈灼海无人能够靠近,燕淮舒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去走。
天域城的其余弟子,被修士们击杀殆尽。
一次试探不成,反倒引得天道压制反扑,天域城无法派出合适的人选前往天境,倒是让底下的燕淮舒过上了段难得的安宁日子。
她抽空将江路洺召唤了出来,许久之前江路洺便出现了突破之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的灵图品阶稳定在六阶,江路洺哪怕晋升到七阶,也能在外停留很长时间。
燕周尚在时,解隐便与这位最年轻的勇将不太对付。
如今隔了数千年,二人再见面,仍是无话可说。
江路洺闲着没事就喜欢往她身边凑,解隐见了必定要吃味,夜里与她双修时,还问起了这事。
见燕淮舒阖上眼睛,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解隐不由得冷笑:“到底是陛下,多年来魅力依旧,身边不只有江路洺这样的忠臣,更有不少修仙界的蓝颜知己。”
燕淮舒:“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解隐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道:“听说,九霄宗的楚砚函便与陛下很是投机,曾数次跟随陛下出生入死,关系亲近。”
“还有那位将手中至宝交予陛下的方云升,待陛下也尤为真诚。”
“就连断虚门的裂原仙尊,对你也与旁人有所不同。”
燕淮舒:?
他不是一直都在沉睡吗?这些玩意都是从哪听说的?
她轻挑眉扫向他:“怎么,沉睡千年,便光惦记着这些拈酸吃醋的事了?”
“我与他们如何,你不清楚?”
解隐轻笑,同为男人,这些人对她究竟有没有旁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好在他们这位陛下,心里装着山河日月,装不下那么多人。
有限的位置,在很早之前便已被他填满。
她并非薄幸之人,他也从未怀疑过她,只是到底被困于这幽寂的深海之下,无法时刻陪伴在她的身侧。
看着这些人与她朝夕为伴,他会嫉妒,会不甘,却也庆幸不管身在何处,她的身边都有同行者。
解隐眼眸微晃,看着外边乱晃的人影,抬手将屋内的夜明灯灭掉。
见燕淮舒转身看他,他搂着她的腰肢,冷哼道:“都成为禁灵数千年了,竟还不死心。”
说的是江路洺。
燕淮舒摇头失笑,这个她辩驳不了,燕周时期,江路洺这愣头青便多次触过解隐的霉头。
她登基第三年,江路洺上奏一封,那奏折洋洋洒洒数千字,写的全是些狂悖之语,什么自荐枕席,要她扩充后宫,什么他入宫后不会与解隐争宠诸如此类的话。
当时便差点没给解隐气出好歹来。
风光无限的解大人,自那之后没少给江路洺使绊子。
这小子不仅不收敛,还隔三差五上奏弹劾解隐,说他不够贤惠大度,睚眦必报,不配得到她的宠爱。
燕淮舒想起从前的事,一时没忍住笑。
解隐见她眸光流转,姿态动人,眸光越发幽沉,翻过身与她相抵,道:“陛下待他倒是宽容。”
燕淮舒轻扬眉,抬手将他拉至眼前。
柔软的塌上,他们二人发尾相连,她的眼眸仿若盛着满天的星辉,倒映着他越发深沉的眸。
“少年慕艾罢了,你我当年不也如是?”她抬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吻着他的唇角。
听得他呼吸减重,眼里仿若容纳着千万重化不开的深雪,带着埋藏多年的执念和欲,伏在她身上,再度与她气息交融。
解隐轻喘,不断将自身魂力渡给她,一边声色嘶哑地在她耳畔道:“少年时,在我梦中,阿隐便如眼下这般。”
源源不断的魂力灌入,燕淮舒浑身烧得滚烫,偏她还在笑着,眉眼如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间。
此后,江路洺晋升那几日里,燕淮舒始终都未能离开房间。
他人在外边盘旋,实在气急了,张口咒骂道:“狐狸精!”
旁边面无表情的于浩闻言,睁眼瞥了江路洺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封印石破碎后,解隐在旁边开辟了一座新的洞府,召出的禁灵都被安排在了这边。
云衣正给严昊海疗伤,闻言忍不住道:“你就安生点吧,解大人那是在为主子疗伤。”
江路洺怒极反笑,什么疗伤?燕淮舒若需要炉鼎,他也七阶修为了,解隐能做的事,他也能!
何至于让那个人霸占着她这么长时间?
【安分点】这想法才刚冒头,便被燕淮舒传音敲打了。
江路洺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嘟囔道:“偏心。”
严昊海冷眼瞥他,多年不见,这人还是死性不改,那些危险的想法若是被解隐知道了,他少不得要脱层皮。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面白如玉,俊朗非常的儒士。
一身考究的月白绣白玉竹衣袍,头戴金冠,手持一把山水墨画制成的折扇。
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恣意洒脱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被燕淮舒召出,但屋内的人对他都尤为熟悉。
此人便是窦庆雯的兄长,窦卿元。
窦家兄妹二人同朝为官,窦庆雯在户部,窦卿元则早早入了礼部,若论心眼,这屋内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他们兄妹二人。
窦卿元修为较窦庆雯低一些,眼下还只是七阶初期。
燕淮舒为了尝试一次性究竟能召出多少个七阶禁灵,便将他也召出了。
窦庆雯受了伤,在里边的房间内打坐调息。
窦卿元见得江路洺这番模样,眼眸微转,同他传音道:【以往你便想往主上身边凑,怎的如今还是这么没出息?】
江路洺冷笑了瞬,懒得搭理他。
【主子身上的地心之海太过霸道,你我都不免受到影响】窦卿元似笑非笑地道:【你便是想做炉鼎,至少也得在九阶以上吧?】
【七阶修为……怕是还不够主子运行两个周天的】
窦卿元所说的话,屋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衣手抖了下,一别数千年,这位还是这个模样。
上来就用激将法,让江路洺想方设法地去提升修为。
窦卿元的做法,严昊海倒是赞成的。
夺走地心之海,天域城就算眼下不发作,日后便必定会派出大量高阶修士追杀燕淮舒。
他们的修为到底是低了些,很难真正帮衬到燕淮舒。
江路洺从前便是名勇将,如今也是他们中间晋升最快的,他若能早日晋升九阶,也能更好地保护主子。
窦卿元目光在江路洺身上滑动。
他这些天翻阅了解隐洞府内的藏书,大致了解了些事情。
似他们这样的禁灵,其实也有天赋之分。
江路洺,恰巧就是那个天资卓越的。
他体质奇特,可吸纳灵力进行修炼。
光这一条,便要胜于众多禁灵。
【你不必刻意激怒我,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江路洺回身扫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晋升六阶后,召灵术也发生了一定变化。
在地心之海的影响下,燕淮舒体内的魂力滔滔不绝,只要魂力供给还在,召出的七阶禁灵便不会轻易消散。
江路洺表面上对窦卿元所说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就开始闭关修行,冲击七阶中期!
有窦家兄妹二人在,外边的事情,几乎不需要燕淮舒费心。
进入烈灼海的第三年,天境内再度发生异动。
和三年前不同,烈灼海底遍布阵法,这些上古阵法,都是窦卿元近日在洞府内习得的。
隔着封印及阵法,入境的天域城之人根本探测不到燕淮舒的行踪。
在此地停滞数日后,被窦庆雯隔海斩杀,鲜血染红了整片金色海岸。
消息传回天域城,引发剧烈震荡。
“再有两年,禁制消散,待燕淮舒脱离天境,更难寻得地心之海的下落,依我看,此番还是当以地心之海为重,尽快开启封印,击杀燕淮舒!”
天域城最高殿堂内,数名修士静坐其中。
“依长老此言,你是打算亲自对付解隐?”
之前开口的长老噎了下,沉声道:“有三圣在,纵那解隐再强,也绝不会是我等的对手。”
“何况,如今的天域城,早已不是数百年以前那般,我们手里,不还握着许多可用之人吗?”
争执之中,上首静坐的人终是开了口。
“一个燕淮舒,当不得如此兴师动众。”
底牌便是底牌,不到倾覆此界之时,轻易不可动用。
“以她的修为,纵是再给她千年时间,她也无法将地心之海彻底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