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足够了。
“凡山河日月所照之处,皆为王土。”解隐眼里仿若掺杂着揉碎的星光,温柔动人。
“王所行之处,便为臣之所求。”他话锋突转,道:“只有一件事,阿隐需得先答应我。”
燕淮舒放下茶盏与他对视,轻声道:“你说。”
“不要去寻浩海乾坤阵旗。”他口中的浩海乾坤阵旗,便是镇压封印他的天地造物。
“此物关系重大,天域城严防死守,只身潜入天域城本就风险极大,若为此物陷你于风险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亦非我所愿。”
有地心之海在,天域城那边估计多少也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若用此物设下埋伏,主城内高手如云,风险实在太高。
这些年来与她双修,解隐修为也有所增长,眼下也有突破之势。
假仙境以上的修为,晋升与突破皆不明显,只能在交手时试探出一二。
若真能突破修为,加上手里已晋升为天地造物的断雷,应当便能直接破开阵旗封印,脱离天境。
只是此境界的每一步晋升都极难,动辄便需要上百年时间。
“我已有应对阵旗之法。”他幽黑的瞳眸定定地看着她:“至多三五十年,便可冲破封印。”
“阿隐不必舍身涉险。”
他说三五十年,燕淮舒是相信的。
只是阵旗……燕淮舒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东西必定处在最重要的地方。
以她眼下之能,也并不一定能破开阵旗。
但这个藏宝地,她还真动过心思。
她双眸透彻明亮,轻笑道:“我答应你。”
天域城危机重重,她不会乱来。
实在不行,便等到之后修为有所增长再做打算。
解隐心下微松,至于进入天域城后其他事情……他如今修为渐长,这封印已经无法让他再度陷入昏睡中。
只要她想,他便随时都能出现。
“还有一事。”解隐眼中带着些许厉芒,道:“阿隐手边若缺人使唤的话,我倒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燕淮舒微顿,与他对视,同时开口道:“海东境。”
汜水妖皇。
燕淮舒轻挑眉,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妖皇现况如何,是不是还被解隐留下的那道烈纹反复折磨,修为难以寸进?
不巧,她是天底下唯二学过炙海阴阳诀的人,还正好赶在离境之前掌握了至关重要的第十三层。
这世上除了解隐之外,大概也只有她能为妖皇解除印记,缓解痛苦了吧?
既已做好决定,燕淮舒便未再拖泥带水,只休息调整了几日,便启动了掌中那枚独特的叩天令。
七日后,惊天阙天境传送入口。
一名穿着普通金色衣袍,身受重伤的男子出现在了惊天阙入口处。
他腰上系挂着一枚精巧的令牌,上面纂刻着他的名字——白胜。
镇守入口的天域城修士皱下眉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化神中期的修为,模样平平,不像是得主城重视的重要弟子。
查阅名册,发现此人所在的是擅隐匿、探测的小队。
白胜抬脚欲走,却被身后静坐的人叫住。
老者睁开那双混沌的眼,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上下扫视着他。
大乘期。
白胜轻抬眼眸,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气息无误,受伤较重,留在天域城的魂灯也并未覆灭。
老者收回那迫人的目光,冷声问道:“天境尚未关闭,稽查小队之人为何会在此时离境?”
他们入境的目的便是为了探查烈灼海的动向。
名册显示稽查小队的人只剩下了这个白胜,入境至今,他们没传回来太多有用的消息,如今更是连燕淮舒的踪迹都未追查到,他急着回来做什么?
面前的金衣人神色不带犹豫,开口却报出了一道惊雷,他说:“禀长老,燕淮舒已提前脱离天境,弟子在其离境时被其身侧的禁灵洞察到了行踪,只能先行撤离。”
他后边的话,那老者都没往心里去,只在听到燕淮舒离境的事后,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难 ,忽而听到远处的猎阳神树传来了一道紧促的呼唤。
霎那间,红光弥漫,声音响彻整个惊天阙:
“血杀令开启!”
老者一怔,血杀令开了,代表面前的人所言非虚。
当下,他再也顾不得查验此人身份,只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老者离开后,白胜沉默片刻,问身侧的天域城弟子:“我可以离开了吗?”
“白领队请。”
去往分舵的路上,白胜不期然间抬起头,便能感受到多道气势逼人的气息。
他们动作极快,也未遮掩气息,只如流星划过黑夜一般,迅速消失在了眼前。
血杀令引发的动静过大,惊天阙分舵内外都在忙着此事,无人关注白胜。
令牌俱全,魂魄干净,气息吻合。
站在分舵用于查验身份的大阵上,白胜眼观鼻鼻观心,只待金色的光芒滑过,便抬脚跟随着入城的人流,滑进了猎阳神树笼罩范围内。
踏入这片纂刻着复杂符咒的土地,白胜轻抬头,目光微不可觉地从那棵猎阳神树上划过。
天域城,她终是来了。
白胜……应该说,是用了大幻形术幻化成白胜的燕淮舒,不疾不徐地走在这座奇特繁荣的金色城池内。
和修仙界不同,这里遍地都是脚步匆匆的金衣人。
轻抬头,便能看到空中浮现的几个黑色大字——悬赏令。
挂在悬赏令上方的,是几个血红色的字眼,天域血杀令。
据说是天域城最高级别的斩杀令,只要目标人物出现,可无视一切情况,直接降临在所有分舵的头顶上。
这些消息,是她使用搜魂术,从白胜的残魂那边得到的。
天域城弟子的魂体设有禁制,强制使用搜魂术,会直接将消息传递回天域城。
但可惜……
她的千行鱼灯是天地造物,芯火可焚烧所有邪祟,这等秘术,是无法越过芯火行事的。
搜魂的消息还未传递出去,燕淮舒便已经知道了天域城为她立下血杀令一事。
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傀儡之术并非只有天域城会,她手底下的窦卿元也会。
她脱离烈灼海后,在此前汪紫曦等人绞杀天域城弟子的位置,找到了几块无人使用的修仙界叩天令。
将自身气息灌注在傀儡之上,然后同步开启两枚叩天令,将她和傀儡同时送出天境。
这大幻形术不愧是被收藏在赤火蓝金殿内的珍品。
幻形后,除去修为高出她许多的修士以外,几乎无人能够洞察到她的真实身份。
修士不行,只是在面对顶阶时,需要格外注意。
她身怀地心之海,可以在阵法搜寻身份时,隐匿自身气息归于心脏处。
天地间再精妙绝伦的阵法,也无法洞穿地心之海。
如此一来,她便可在双重保护下,直接越过查验阵法,进入天域城中。
绕过繁华的主街道,往远处的山野中走。
天域城内的绝大部分东西,都需要用积分购置,白胜修为不算太高,身上积分有限,一直都居住在离分舵较远的山野之中。
行至洞府门外,刚开启禁制,耳边便传来了一道急促的风声。
来人穿着一身金白色衣袍,修为已至炼虚后期,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她。
“北大哥,里边请。”面前惨白着脸,神色慌张的修士见状,连忙给他让开了路。
北疾冷笑了瞬,推开他径直走进了洞府中。
进门时,他注意到身后的人主动开启了洞府内的禁制。
北疾是惊天阙分舵巡逻队的小队长,天域城之人若想坐到这个位置,至少需要击杀五千名修士。
他并非正统出身,手中积分时常不够用,平常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找周围的几个弟子‘借’积分。
燕淮舒清楚,白胜这次执行的任务所得积分极多,只要她出现在洞府附近,便一定会引来北疾。
惊天阙分舵被猎阳神树笼罩,在这个分舵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猎阳神树捕捉。
只除了……他们的私人洞府。
北疾大阔步在主座上坐下,冷眼扫视着低头不语的白胜,讥笑道:“怎么,出去一趟连规矩都不懂了?”
见那人终是抬步上前,他取下腰间的令牌,正打算划走对方大半积分。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一只手臂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北疾浑身如遭重击,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僵直呆滞的眼眸,落在那只径直贯穿他身体的手臂之上。
这个孬种?他怎么会……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便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捏爆了整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