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童音先是激动怒吼,然后大笑出声,说到最后时,这道声音变得急切又恐慌,还带着几分哭腔。
哭声落在她的耳中,犹如道道惊雷,燕淮舒伸手触碰了下耳朵,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在后院时并没有表露出异常,小女孩也放过了她,可进了这大厅后,对方却突然发难。
她在剧烈的晕眩中,抬头看向四方,这一眼,便注意到了隐匿在她身后的琵琶女。
琵琶女怀里的琴还在无声拨动,带着强劲的魂力,似要将他们三人的魂魄生生撕开。
燕淮舒眼瞳微缩,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用力拍碎手中的酒盏,碎裂的瓷器扎进她的手掌,鲜血流出。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就跟闻到了香味的狗一样,疯了似的飞扑上前。
“哔——”急切刺耳的哨声响起。
唐西吹响骨哨,给她争取了些许反应的时间,周围的禁灵身躯僵硬,动作停滞。燕淮舒抽出斩月,对面的楚砚函也在同一时间祭出了血色长剑。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琵琶女。
“铮铮。”琵琶声响,燕淮舒再度感觉到重压,那种魂魄被牵引离体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口中接连不断喷出鲜血。
已经命悬一线,她顾及不得其他,释放出浑身魂力。
旁边金光大作,唐西召出了灵图,咬破自己的舌尖,将精血溶于骨哨,再度吹响哨子。
“哔、哔、哔!”接连三声,他的耳口鼻都溢出了大量鲜血。
楚砚函手里的长剑闪烁着历芒,一剑将琵琶女的琴弦斩断。
燕淮舒顶着强大的魂力威压,凝结出道道白雾,在白雾里快速吸取了两枚三阶灵核,挥刀斩向琵琶女。
对方被唐西的缚灵术震慑,动作迟缓,只险险避开了头颅,被她的斩月一刀砍到了脖颈处。
黑色的鲜血如水一般往外冒,燕淮舒再度用力——
咔、擦。
琵琶女的脖颈被切断,那颗头颅却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扭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这副景象过于惊悚,燕淮舒心头发沉。
她声音嘶哑地道:“她不是制造幻境的人。”
大厅内的魂力威压越来越强,面前的琵琶女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她限制了行动力。
燕淮舒险些站不住,她一字一顿地道:“幻境主人在、后、院!”
“咦?”那诡异的童音再度响起,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刚才在后院跟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衣裙,身姿妖娆,那双漆黑渗人的眼,被两朵从眼珠里长出的红色花朵覆盖。
女孩歪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向底下的燕淮舒:“你看得到我?”
她先是觉得奇怪,随后又嘻嘻笑了起来:“姐姐不乖,竟然假装没看到我。”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呀?”
她模样实在怪异,分明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少女模样,说话做事时,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此刻端坐在房梁上,一抬手,底下的燕淮舒犹如被一座巨大的山砸中脊梁一般,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魂魄被剧烈撕扯着,身体也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在后院看到这小女孩时,她便发觉了不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是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
直觉告诉她,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所以她没有妄动。
哪知她走以后,留在这里的唐西和楚砚函二人,不知为何惊动了琵琶女。
琵琶女借着小女孩的幻境对他们施压,险些抽干他们三人的魂魄。
燕淮舒心脉受损,命悬一线,她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几道金光亮起,往屋顶上的女孩袭击而去。
刚才她那番话,是说给外边的九霄宗弟子听的。
她落座前,注意到了大厅外边的一角衣袍,那衣服料子她很是熟悉,是刚才离开的九霄宗弟子身上穿的。
只是燕淮舒也没想到,一共离开了五人,如今去而复返的只剩下三人。
又有两名弟子不知所踪。
不,不是失踪。
燕淮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房梁上的小女孩,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跳出来的三人镇压。
三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金丹巅峰的弟子,直接被她碾碎了咽喉。
那边同样遭受重创的唐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走入这个幻境,对他们来说,便已成为了必死之局。
这个制造幻境的女孩,是四阶后期的修为。
别说他们几人,就算白若赢和周庭虞在这里,也未必能胜。
他额角裂开一条缝,魂魄被疯狂吸取,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下,仍旧抖着手,掏出了一张符咒。
没等他将符咒点亮,旁边的楚砚函的修为突然暴涨。
瞬息之间,楚砚函吸收周遭所有的灵气,修为一跃冲上金丹中期。
他那把血色长剑发出剧烈的争鸣声,刺破长空,往女孩开出红色花朵的眼睛处刺去。
“咦?”女孩疑惑跳开:“你吃了什么?”
她笑嘻嘻地道:“是好吃的吗?大哥哥真坏,不给小菊吃。”
女孩轻轻往前探出手,身影凭空消失,那只小手上长出了长长的红色指甲,就这么扼住了楚砚函的咽喉。
她修为太高,四阶后期,等同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后期。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将楚砚函撕碎。
“大姐姐。”她笑嘻嘻地拎着楚砚函,走到燕淮舒身边,问她:“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的姘头吗?”
燕淮舒动弹不得,只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道:“小、菊,是你姐姐把你卖、到这里的吗?”
那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
她抬手将楚砚函扔到一旁,双眼上覆盖的红花褪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暴怒之下,燕淮舒浑身筋骨尽碎。
她透过小女孩,看到了不远处的唐西。
燕淮舒踏入修仙之途的时日不算长,所认识的符箓不多,偏巧,唐西手里的那一张她认得。
灵师自爆符。
唐西打算自爆,为他们换取些许可能。
她抬眸,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唐西全力自爆之下,或许能伤到对方些许,但他们这些人,还是活不下来。
唐西没有听她的,他死死咬着骨哨,吹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一边迅速抬眸飞快地扫向四方。
他结合燕淮舒所说的话,和这小女孩诡异的表现,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琵琶女身上,幻境的核心,是这个琵琶女。
他看了眼燕淮舒的方向,正欲将魂力悉数灌注在手里的符咒上时。
“你姐、姐,将你卖、卖做了幼、妓?”燕淮舒再度开口,吐出了这么一番话。
从迈入这个酒楼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不适感。
这酒楼饭菜寻常,却门庭若市,到处都悬挂有粉色的帘帐,走动间还能闻到浓郁的脂粉味。
整个酒楼里唯一没有脂粉味的,就是这个蜷缩在后院的女孩。
燕淮舒闭了闭眼,用为数不多的意志,强迫性地让自己睁开眼。
小菊因为她轻飘飘的两句话,情绪失控,她伸出长长的指甲,一点点刺入燕淮舒的咽喉。
“他们都死了。”小菊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地道:“姐姐死了,姐夫……不是姐夫,他也死了!”
“闯进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小菊狂笑不已,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凑得离燕淮舒很近,里边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烧。
燕淮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道:“所以,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人,是你?”
“啊啊啊!”红色花朵再度在小菊的眼睛上绽放,她情绪崩溃下,燕淮舒看到后边的酒楼剧烈晃动了下。
不是酒楼。
是层层叠叠的白骨。
这些年闯进来的修士,都变成了滋养小菊的念力。
燕淮舒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剧痛给她带来了一瞬清明,她用魂力召出了储物袋里的黄晶体,闭上眼,疯了似的吸收黄晶体内的魂力。
唐西被疯涌的魂力惊到,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看见躺着剩下一口气的燕淮舒,身体都被镀成了金色。
强烈魂力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崩坏之势。
金光里,燕淮舒七窍流血,她死咬着牙,用那爆溢出来的魂力,凝聚成笔,一笔一划地在点灵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云衣。
灵图-召灵术。
黄晶体蕴含的魂力凶猛,在她的操控之下,只写出了这两个笔画极其简单的字,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点灵册上金光浮动,燕淮舒浑身精力被抽干,魂魄被撕扯到近乎破碎。
在小菊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她仿佛再度看见了那个温和从容,将她的宫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
她出身贫寒,十二岁入宫跟在燕淮舒身边,是她的解语花,更是掌管内廷的女官。
燕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