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临川竟全然不理会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只一味闪避逃窜。
他每一次腾挪、每一次振翅,林妙理身上的伤口便被撕扯得更深,鲜血顺着爪尖簌簌滴落。
他故意晃动翅膀,将贯穿在爪上的林妙理上下甩动,如同玩弄一只垂死的猎物。那锋利的爪尖在她体内碾磨,每一下都带出更多的鲜血。
林妙理的身体,像一只破碎的布偶,在他爪间晃动。
白慕雪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崩溃,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林妙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她的意识已经模糊,眼前的世界在一点点变暗。可她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道疯了一般追来的身影。
看着师姐那张熟悉的,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脸,林妙理气若游丝:“师姐……快跑……”
白慕雪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妙理深深看了白慕雪一眼,又扫过张闲月、沈鹤,还有每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脸上,落下几滴泪来。
她伸手,胡乱地去擦,却发现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混着嘴角的鲜血,糊了满脸。
算了。
她索性不再费力,放下手,转过头,直视觉那张居高临下的轻蔑面孔。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全力,大声骂道:“去死吧你——!”
“师妹——!!!”
白慕雪的嘶喊,响彻夜空,整个人就要扑上去同
归于尽。
苏云浅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拖住她,强行往后拽。
“放开我——!放开——!”白慕雪疯狂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手,鲜血直流,可苏云浅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苏云浅咬着牙,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漆黑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众人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茫茫,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紧随其后的,是临川的痛苦嘶吼!
当光芒终于散去,当众人的视线终于恢复,他们看见——
临川躺在地上,胸口赫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挣扎着,一抖手,那血窟窿开始缓缓愈合。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气息,比方才弱了不止一半。
全场死寂。
而林妙理……
她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林妙理……竟是催动了灭魂自爆。
那是连典籍都少有记载的禁忌之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同归于尽。
此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成了,尚能与敌同归于尽,落个痛快。
败了,便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而更让人心碎的是——
这个法术之所以是禁术,从不是因为威力可怖。
而是因为,用了这个法术的人,无论成败,神魂俱灭,不入轮回,再无来世。
也就算说。
这天上地下,再无复活的可能。
张闲月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沈鹤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白慕雪被苏云浅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妙理——人间王爷家最小的孩子。
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王府里最好的吃食给她,最好的衣裳给她,最好的教养嬷嬷给她。
她想要什么,只需说一句话,便有人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可她偏偏和她那些哥哥姐姐不同。
她喜欢偷偷溜出王府,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那些修仙者的传奇,她喜欢在书房里,翻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典籍。
那时候,林妙理立下誓言:“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后来,她缠着父亲将她送入了宗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在这里待不了一个月,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去。
可她一待,就是到现在。
她修炼的资质不好。
悟性一般,根骨平平,别人一天能学会的,她得练三天。别人能轻松突破的瓶颈,她得卡上一年半载。
可她从不抱怨。
练剑练到手起茧,她只是吹一吹,继续练。打坐打到腿麻,她只是揉一揉,继续坐。被师尊训斥,她只是低下头,等训完了,抬起头,又是那张笑脸。
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她就留在宗门里,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记账,整理藏书阁,分发修炼资源,记录宗门账目。
那些事琐碎,无聊,劳心劳力,却没人愿意做。
她一做,就是好多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个胆小的小郡主,那个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的小师妹,那个只能在宗门里处理杂务的林妙理。
她真的做到了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她用自己的命,让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大妖,元气大伤。
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给所有人,争取了一线生机。
白慕雪心口还在阵阵发疼,那是眼睁睁看着同袍魂飞魄散的钝痛。
她不能倒下。
她死死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她的手握紧紫星剑,青筋暴起。
妙理用命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后退的身影。
临川捂着胸口那个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窟窿,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甘。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修复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转身,朝裂缝冲去!
他要逃!
“想跑?”白慕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拦在了临川面前!
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抬起手便要攻击。
可白慕雪的剑,已经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术法。
只是一剑。
紫星剑贯穿临川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贯穿!
“你——!”临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他还能一掌将她拍飞,此刻她一剑,便要了他的命。
白慕雪拔出剑,又一剑斩下!
临川的头颅,滚落尘埃。
白慕雪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久久没有动。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终于——
身后传来一阵水波荡漾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见奕君从那片湖泊中踏出。他衣袍上沾着几缕血迹,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他走到近前,脸色微沉,带着几分懊恼:“失算了,我出来晚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原本打算将那些不会习水的妖,尽数困在湖底牵制,可没料到,那群妖里竟藏着一位鲲鹏后裔,化作鱼形后修为非但不减,反而大涨,我一时竟拦不住。”
白慕雪道:“一切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