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雪倏然收回手,她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向苏云浅,“不必你提醒,我自然知晓。”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倒是你,除了冷嘲热讽、置身事外,可还懂得别的?同为人……同为修者,见人受此磨难,即便无法援手,心存恻隐亦是常情。你此刻的风凉话,除了彰显你的刻薄,并无他用。”
苏云浅被白慕雪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了一下,他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出言讽刺。
而梦境中,沈鹤强忍着剧痛,屏住呼吸,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声念诵着咒语。
随着咒语的完成,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绿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修复他的伤势。
白慕雪立刻被沈鹤的动作和他身上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力。在这奇异绿光的笼罩下,沈鹤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他那断裂的骨头,似乎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复位。
“这是……”白慕雪微微蹙眉,低声自语,“何等法术?竟有如此强大的疗愈之力?难道是某种特殊的修炼法术?”
她感受着那绿光中近乎本源的生命气息,心中震撼。若非这股神秘力量在生死关头强行修复沈鹤的重创,以沈鹤师弟刚才的伤势,现在肯定撑不住了。
一旁的苏云浅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惯有的讥诮神色褪去,转而露出一种混合了讶异、玩味和一丝了然的复杂表情。
他盯着那绿光,连连说道:“难怪啊难怪……我说呢,一个出身这般家庭的人族小子,凭什么能在宗门内蹿升得那么快
……”苏云浅拖长了语调,“没想到啊……这小子身上……”
“什么意思?”白慕雪立刻转头看向他,“你认得这力量?知道它的来历?”
苏云浅见她主动询问,他恢复那副慵懒傲慢模样:“想知道?”
他刻意顿了顿,“求我啊。态度好一点,本殿下心情好了,或许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这……”
“咚——”
一声轻响,白慕雪想也没想,抬手就一拳敲在了苏云浅的头上,力道不大,但快、准、稳,带着一种“忍你很久了”的果断。
苏云浅被打得一愣,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你……!白慕雪!你身为天墟宗首席大弟子,未来正道表率,就这么随随便便动手打人?不是……打妖!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大师姐的稳重自持了?!”
他气急败坏,“你们宗门知道你这副样子吗?你也经常这样教导你其他的师弟师妹吗?!”
白慕雪收回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然后非常干脆地回答:“不啊。”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打你。”
苏云浅:“……”
他感觉自己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好!很好!你等着!等出了这破梦境,本殿下一定把你这副真面目宣告给所有人知道!让大家都看看,他们敬仰的白师姐,背地里是怎么趁没人的时候动用暴力的!”
白慕雪闻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过身重新看向梦境中的沈鹤,淡淡说道:“随便你。”
苏云浅看她这副完全无视自己的样子,更是气得牙痒痒。但他转念一想,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真要是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想到此,他只能在心里愤愤地想: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另一边,沈鹤满身是血,却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颤抖着手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月牙形状的宝器。
这宝器是他家祖传灵器,爷爷用过一次,父亲用过一次,如今上面布满裂缝,已然到了最后一次使用期限。
早在父亲断臂之后,便将这宝器交给了沈鹤,还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可眼下生死关头,已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犹豫。
沈鹤将月牙银盘奋力祭出,刹那间,银盘光芒大盛,仿若夜空中高悬的满月,散发出皎洁而清冷的光芒。
银盘划破长空,直直飞向狃犀兽。
两者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尘土飞扬。
银盘如刀锋般锋利,直接将妖兽的头颅割下。
失去头颅的妖兽庞大身躯轰然倒下,溅起大片尘土,周遭的土地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那银盘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再无用处。
“还好这妖兽已然看不清方向,”沈鹤暗自庆幸,“否则若是不能一击命中,他们今日可能真要命丧于此了。”
一切尘埃落定,沈鹤再也支撑不住,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青禾见状,心急如焚,匆忙跑到沈鹤身旁,想要为他包扎伤口,可眼前沈鹤浑身血迹斑斑,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沈鹤!你撑住!”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从包裹中翻出药草和绷带。
远处,队员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庆幸。
第21章 订婚
“沈鹤如何了?”人群中,突然有人焦急地喊道。
“在这里!”青禾挥了挥手,声音有些颤抖。
众人迅速围拢过去,只见沈鹤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鲜血早已将他的衣物彻底浸透。
陈虎陈虎缓缓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探向沈鹤的鼻息。
他的心中既不愿相信眼前的情况,又害怕真的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靠近的瞬间,陈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没死!沈兄弟还活着!”陈虎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所有人振奋起来。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送沈鹤和李江去医治。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拿来两个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抬了上去。
但那珍贵的妖兽血肉还没处理,众人即便担心沈鹤的安危,也要留下人将那其处理完毕才能离开。
陈虎深知这个道理,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这里就拜托大家了。”
“好!放心吧队长,这里就交给我们吧!”队员们齐声应道。
随即,陈虎和其他三名队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两个担架,朝镇上的大医馆奔去。
青禾满心担忧,也紧紧跟在一旁。
他们一路疾跑,到了医馆里。
哪知那医师收下了李江,只看了一眼沈鹤的伤势,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快不行了,我们这里救不了。你们还是去宋医仙那儿试试吧。”
听到“宋医仙”这个名字,众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大家都清楚宋医仙医术高明,可他那收费却极高,若非家境极为富裕之人,寻常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但此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犹豫,陈虎缴了医药费,留一人在此处照顾李江。
便再次带着救人心切的众人,抬起沈鹤,转身朝宋医仙的住处奔去。
宋医仙的医馆位于山脚下的一处偏僻之地,周围环境清幽,病人不多,可一旦接诊,收入便足够他维持许久生计。
青禾等人一路匆忙,很快便抵达了医馆。
急促的脚步声惊得门上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听到声响,一位老者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踱步而出。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倒是来了些稀客。”
话虽如此,可他的神情却十分平静,不见丝毫惊讶:“这不是镇上的捕猎队吗?”
青禾心急如焚,忙不迭点头,带着哭腔哀求道:“老先生,求您救救他,他快撑不住了!”
宋医仙捋了捋胡须,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莫急莫急,治病救人之前,有些事得先跟你们讲清楚。既然你们寻到我这儿,想必是知晓我的规矩?”
“您有什么条件,直说吧!”陈虎直截了当地问道。
宋医仙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道:“前几日,听闻五山出现一头极为稀有的妖兽。我料到,定会有不少人觊觎,你们捕猎队也不例外。“
他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沈鹤的伤势,继续说道:“瞧瞧你们满身的血迹,再看看这孩子的伤势。我若猜的没错,你们今日怕是去抓捕那妖兽了吧?而且看你们能活着回来,想必这场较量,是你们占了上风?”
陈虎轻点头,沉声道:“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很简单,我要那妖兽四分之一的血肉。”宋医仙悠悠开口,语气笃定。
“什么?!”陈虎瞪大了眼睛,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要求惊得说不出话。
那可是四分之一啊!他们全队出生入死,好几个兄弟受伤,甚至差点赔上沈鹤的命才换来的成果,这老头竟然张口就要四分之一!
陈虎深吸一口气,他看一眼奄奄一息的沈鹤,心中明白,他们今日的成果,一大半是沈鹤的功劳。
想到此,陈虎咬了咬牙,对宋医仙说道:“我们愿意,请您救救他吧。”
宋医仙这才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退出客厅,在门外焦急地踱步等候。几个时辰过去,直到天完全黑透时,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医仙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众人,道:“人救回来了,不过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青禾见状,几步便赶上前去,问道:
“宋医仙,情况如何?”
“我这把老骨头,这次可算是费了一番大功夫。”宋医仙捋了捋胡须,微微叹了口气,“不过所幸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给他抓几副药你们带回去,按时煎好给他服下。切记,这段时日一定要让他安心静养,短则几月,长则半年,他的身体才能恢复,万不可大意。”
青禾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随宋医仙走进屋内,只见沈鹤原本血淋淋的衣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衣衫。
他双目依旧紧闭,好在气息已经平稳,胸膛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
陈虎小心翼翼地和队员将沈鹤重新抬到担架上,临走前,向宋医仙郑重保证道:“明日那妖兽的血肉处理妥当,我们必定第一时间将您的那份送来。”
宋医仙走回院子,重新躺倒在那张旧藤椅上:“那就一言为定!”
几人合力抬起担架,朝着沈鹤家中走去。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长时间未归,沈鹤的父母想必早已心急如焚。想到这儿,大家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一路上,陈虎满心愧疚,沈鹤伤成这样,他不知该如何向沈鹤的父母交代。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沈家门口。
陈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敲响了门。
半晌,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打开。
一个独臂男人出现在门口,满脸怒容,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东西,你现在……”
话还没说完,沈父便看清来人是镇上捕猎队陈虎,后半句被生生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