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甘心做这样的傀儡吗?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白慕雪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静观其变。
沈鹤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不会贸然开口。而她,也要沉住气,看清这盘棋的走向。
一桩关乎妖权更迭的大事,便在这一派和睦安稳之中,彻底定了下来。
不久之后,皇都外围,一处秘密山谷中。夜风猎猎,吹动着山谷中黑压压的军旗。
“时机已到。”时卿声音低沉,掷地有声,“按原定计划,咱们以安朝纲、诛暴君为由,名正言顺。三千联军即刻拔营,向皇都进发。”
第100章 药
一声令下, 三千联军甲胄齐鸣,马蹄踏地如惊雷,朝着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 在大义名分的刺激下,士气被点燃。
与此同时, 皇都之内。
潜伏多时的宫内内应如期而动,趁着夜色初临, 宫卫换防的空隙,几处偏殿突然燃起大火,尖叫声、混乱的呼喊声瞬间撕破皇宫的宁静, 守宫军士慌乱奔走。
紧接着是南门附近,突然爆发了小规模的骚乱,火光乍起,喊杀声传来。而原本应该紧闭的南侧一道偏门, 竟在内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联军部队,见状挥军突进, 势不可挡!
捷报接连传到后方时卿等人的耳中, 众人心中大快,这妖族的江山,即将易主。
万景将军大笑:“好!看来那新王刚登基上任,对于掌兵之事也不慎清楚,守卫如此不堪一击!”
时卿只觉得胜券在握,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此刻,苏云浅周身看似有侍卫层层保护,实则皆是时卿的心腹。
皇都的夜被火光声撕裂。
时卿策马立于皇城外,前方宫墙巍峨依旧, 却已城门大开。联军如潮水般涌入内城,直逼妖王起居理政的核心宫殿群。
万景将军策马而来,面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禁军主力已被分割包围!皇城西门、东华门皆在我手!”
孟寻川虽未亲临战阵,眼中却满是运筹帷幄的志得意满:“苏雨池困守内廷,插翅难飞。”
时卿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联军旗帜漫卷如云。
“走吧,咱们该去迎殿下了。”
万景与孟寻川相视一眼,皆会意颔首。三人在精锐护卫簇拥下,朝着后方那顶被严密保护的营帐驰去。
营帐内,苏云浅静坐于案前,手中竟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山水游记。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神色平静,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
时卿入内,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大喜!苏雨池及其余党已被我军团团围困,插翅难飞!”他抬眸,目光热切地望向苏云浅,“臣等特来恭请殿下移驾,亲临阵前,以正视听,以安军心。”
苏云浅放下书卷,抬眼。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轻快得几乎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太好了。”
他起身,动作依旧从容。
就在这时——
“殿下且慢。”
静立一旁的孟寻川忽然开口,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恭谨笑意。
苏云浅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
孟寻川不疾不徐地说道:“殿下,此番亲临阵前,虽有大军护卫,但刀剑无眼,臣等不得不为殿下的安危考虑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云浅,落在营帐边缘那道清冷的身影上,白慕雪正与沈鹤一同站在那里,静候出发。
“尤其是白小姐。”孟寻川的语气愈发温和,温和得近乎慈祥,“她一路护送殿下至此,劳苦功高,臣等感佩于心。只是接下来的局面,恐有凶险,白小姐虽有修为傍身,但多一分保障,便多一分稳妥。”
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乌木托盘。托盘之上,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静静置于其中。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只一闻。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
那药草的气息,虽被精心掩盖,却逃不过他的嗅觉,那是短时间内让人失去修为的药,专门针对修士灵力,霸道而阴损。
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明着说是为白慕雪增强实力,实则是要废了她的修为,让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如此一来,白慕雪的修为便再无法威胁是他们的计划。而她这个三殿下的未婚妻,便会成为他们手中另一枚听话的棋子,用以更好地控制苏云浅。
真是……好算计。
营帐内的空气,似乎忽然凝滞了一瞬。
时卿和万景尚且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兴奋中,未察觉异样。但孟寻川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道一直安静顺从的身影,此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可那双低垂的眼眸,却在缓缓抬起。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双眼眸之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与生俱来,刻在血脉深处的皇者之威,是妖族百代传承中最纯正的真龙血脉,在真正动怒时才会显现的本能压迫。
营帐内的烛火,骤然剧烈摇曳。
时卿的笑凝固在脸上。
万景的手下意识按上腰间刀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孟寻川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握着羽扇的手指收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那是血脉压制。
妖族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等级法则。
当上位者的血脉威压真正释放时,下位者从灵魂深处便会生出本能的战栗,与修为高低无关,与意志强弱无关,只与那一缕真龙血脉的浓度有关。
苏云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碾压一切的冰冷:
“我不允许。”
孟寻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想解释那药只是为了白小姐好,想用那套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压在身上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毕竟是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本能的战栗,艰难地开口:
“殿下……臣等只是……为了稳妥……”
“我说了,不许。”
苏云浅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那双眼眸之中,再无半分伪装出来的温驯,只剩下纯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严。
整个营帐,都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时卿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死死咬牙,才勉强稳住身形。万景额头的冷汗已涔涔而下,那张饱经沙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惧。
孟寻川终于闭上了嘴。
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摇曳,映出那道身影,独立于众人之前,如同王座之上俯瞰蝼蚁。
他不再说话。
他也不需要再说话。
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终于想起——
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他是妖界三殿下。
是身负最纯正真龙血脉的皇子。
苏云浅立于众人之前,眼中的威严尚未完全敛去,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息依旧笼罩着整座营帐。但他心中清楚,大局未定,此刻彻底和这些人撕破脸无益。
他需要……退一步。
不是示弱,是稳住局面。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药汤微微晃动,倒映着摇曳的烛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残留着一丝冷意:
“今天,非要有人喝这个药吗?”
孟寻川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苏云浅的目光压得张不开嘴。
苏云浅没有等他回答。
他上前一步,伸手端起那碗药。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举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一股麻痹感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放下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药尽数咽下。
“砰。”
碗被重重放回托盘,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