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看向苏云浅,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你们呢?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能忍。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偏要用什么同门来搪塞。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说破?”
第105章 心悦
苏云浅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被苏雨池抬手制止。
“况且,”苏雨池的声音放轻了些, 带着一丝认真。
“你为白姑娘做的那些,用自身精血救她的同门, 这般掏心掏肺,难道就这般埋在心底?有些话, 你不说,她未必知道。你说出口,她才会正视你的心意, 对你,未必不是好事。”
苏云浅静静地听着,等苏雨池说完,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阿姐,用我的精血救她的同门, 本是我自愿的。”
“我不想她有心理负担, 也不想她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想她觉得需要用什么来回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更加清晰:“我也希望,她如果倾心于我, 只是纯粹地喜欢我这个人,无关其他。”
苏雨池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月光下, 苏云浅红衣猎猎,绝世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苏雨池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竟没看出来……我阿弟还是个……纯情少男?”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震惊,还有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苏云浅的脸,瞬间黑了。
“阿姐!”
苏雨池却笑得愈发开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好好好,阿姐不说了。阿姐只是没想到,我那个从小就傲气冲天的弟弟,居然……嗯,居然这么……”
苏云浅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红。他别过脸,不再看自己这个不靠谱的阿姐,语气硬邦邦的:“阿姐若无事,我先去休息了。”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苏雨池望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傻小子。”
白慕雪脚步匆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几道回廊,绕过了几座宫殿,直到那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目光终于远离了,她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可心,却依旧跳得厉害。
“师姐?”沈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白慕雪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鹤一直跟在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无事。”
沈鹤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前方引路的侍卫在一座殿宇前停下,躬身道:“白姑娘,沈公子,这便是炼药房。里面器具齐全,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白慕雪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炼药房内灯火通明,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炼药器具,正中放着一座雕刻着繁复妖纹的药鼎,鼎下地火熊熊。
这里甚至比天墟宗的炼药房还要齐全几分。
白慕雪走到药鼎前,取出那截络灵根,轻轻放在一旁的玉台上。
她应该立刻开始炼药,毕竟沈师弟的腿伤拖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寻到这味药引,不能耽误一刻。
可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脑海中,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白慕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原来……这就是心动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她心中所有的迷雾。那些她一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些让她慌乱让她逃避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名字。
可这个名字,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将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鹤的腿伤等着她去治。苏云浅的修为还封着,需要她想办法。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心乱如麻。
至于这份感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这份心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就不想了。
先做事。
做该做的事。
做能做的事。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想不明的、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说吧。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拿起那截络灵根,开始仔细查看它的药性,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即将开始的炼药之中。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云浅的修为。
她要问问师尊有没有办法。
白慕雪放下手中的药材,从怀中取出那枚特殊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玉符那头传来玄辰真人沉稳的声音:“慕雪?妖界之事如何了?”
“师尊,妖界之事已基本平定,弟子暂无危险。”白慕
雪简洁地报了个平安,随即切入正题,“弟子有一事请教,苏云浅喝下了一碗能让人失去修为的药。师尊可知,此药可有解法?”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玄辰真人沉吟的声音:“短时间内能让人骤然失去全部修为的毒药……若为师所料不错,应当是‘封灵散’或其变种。此药霸道,专门针对灵力本源。”
白慕雪心中一紧:“可有的治?”
玄辰真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想要医治,只怕是难。此药一旦入体,便会与灵力本源纠缠,强行驱除反倒可能伤及根本。不过……好在现在喝下的时间早,药性尚未完全渗透,应当还有一定的补救手段。”
白慕雪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为师需要再查查古籍。”玄辰真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你先别急,为师有消息再告知你。”
“多谢师尊。”白慕雪郑重道。
玉符那头的光芒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
白慕雪收起玉符,重新拿起那珍贵的络灵根,专心投入到为师弟炼制腿伤丹药的事宜之中。
而另一边,苏雨池也没有闲着。
紫宸阁偏殿内,灯火通明。
苏雨池端坐于案后,冕冠已摘,长发以一枚紫金簪松松挽起,眉宇间带着一丝冷峻。
下方,暗影垂首而立,正在禀报审讯的结果。
“君上,时卿等人已审过三轮。那药……根本没有解药。”
苏雨池的眸光骤然一沉。
暗影继续道:“据孟寻川交代,此药的药性会与灵力本源纠缠,无法驱除。不多时,三殿下的修为便会彻底溃散,届时……与凡人无异。”
“他们竟敢——!”苏雨池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暗影垂首,不敢多言。
片刻后,苏雨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她闭了闭眼,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冷得吓人:“可有延缓之法?”
“有。”暗影答道,“若以天材地宝配合特殊功法蕴养灵脉,可压制药性,延缓侵蚀。但最多……可延至两年,最终结果依旧无法改变。”
苏雨池沉默了。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里已是一片冷冽的决断:“传令下去,将时卿、万景、孟寻川三人打入死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是。”暗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偏殿的阴影之中。
苏雨池独自坐在案后,望着那盏摇曳的灯火,久久无言。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炼药房的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白慕雪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杵,望着面前那只盛满药液的玉碗,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夜未眠。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松散了几缕,垂落在颊侧。
可她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欣慰,望着那碗药。
“络灵根为主,辅以雪莲、灵芝、龙涎草……火候刚好,药性融合得也完美。”她轻声自语,“应该可以了。”
她端起药碗,转身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沈鹤。
沈鹤也在看着她。从昨夜到今晨,他一直守在炼药房里,没有离开半步。和师姐一起一遍遍研磨药材,一次次调整火候。
此刻,看着师姐端着药碗走向自己,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把药喝了。”白慕雪道。
沈鹤端起药碗,一口而下。药液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那股温热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经脉深处。所过之处,那些因旧伤而淤堵的地方,竟一点一点地……松动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白慕雪看向沈鹤:“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