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物跟着苏薄降落,它现在所处的角度按理说是无法再击中智者的。
于是苏薄扑向了离她只有五米远的智者,电光石火间智者似乎笑了,但苏薄已经顾不得观察他的表情了。
触手被白雾牵制住,要攻击到智者只能靠她的肉身和背后的机械物。
她必须近身。
一个没有四肢的人要怎么和人近身搏斗,苏薄很好奇。
包裹住她下肢的触手被白雾不断侵蚀,苏薄能感受到有东西从她体内流出,她的身体变成了一条溪流,而现在这条溪流不可控制地流向了更广博宽大的海洋。
“你不是最贪吃了吗,他吃我们你不会反吃回去吗!”感受到脚下越来越多的阻力后苏薄直接伸手扯散了已经蔓延到她腰下的雾。
触手有些崩溃,它觉得以它现在的能力对抗智者还是太勉强了。
一个婴儿该怎么和成年人搏斗。
触手呜咽着:“这东西吃了可能会死啊!”
它消化不了智者,他的能量就算进入它体内也不会立刻消失,只怕会反过来啃食它的内脏。
到时候智者的力量在它体内体外里应外合,它可能会死的更快吧。
触手试图和苏薄解释,但苏薄竟做出了让触手再次崩溃的举动。
她把那些扯散的白雾吞进去了。
第125章 消化
只见那些白雾附骨之疽般在苏薄扯散它们时绕到了苏薄手心里, 苏薄的手掌发出怪异的响动,而她掌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但苏薄竟然将这能轻易腐蚀她的白雾吃进去了,就像吃棉花糖一样, 那些白雾和她手心的血液一起,被她舔进了肚子里。
苏薄能感受到白雾从自己的舌头一路飘进了食道和胃部,火辣辣的痛感刺激得她开始生理性流泪。
哪怕她那么努力地忍着疼痛向前, 她距离智者依旧还有三米的距离。
“消化不了就一起死。”苏薄这句话不知是在对触手说还是在对自己的胃说。
总之听见苏薄说了什么的智者又笑了。
他裹着自己纯黑的绒毯,看着苏薄就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你可以试试,嗯, 消化我。”智者说话了。
所有的白雾都在和说话的智者共鸣,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又深刻,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风声。
他只是开口说话而已,苏薄的耳内就流出了血。
二人之间仅剩的三米有如天堑,开始咳血的苏薄难以再近分毫。
第二条触手开始往上延伸,它试着像包裹在智者周围的白雾一般包裹住苏薄, 但苏薄此刻的伤已经不在体外,而在她的身体里。
触手也是病急乱投医, 伤痕累累的五脏六腑怎么能靠身体外部的脆弱屏障来保护。
药不对症, 但触手已经没有办法了。
它和白雾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已经落入下风,那些白雾化身为虎狼撕咬着它,原本黑的发亮的粗壮触手此刻出现了大小不一没有齿痕的圆润缺口。
苏薄控制不了自己的胃, 人类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器脏, 它们有着自己的运作方式, 机械又呆板, 苏薄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撑着不倒下,并且继续尝试迈出步伐走向智者。
这一刻她的灵魂似乎和**分离了。
**的疼痛束缚不了她坚定的灵魂。
可惜只换来了智者的一个微笑,很包容的微笑, 他靠着放纵她挣扎来显示自己的仁慈。
上位者的仁慈是有限度的,他只要稍作展示就好了,并不会一直保持这种仁慈。于是智者又说话了,他问苏薄:“消化好了吗?”
可惜苏薄的耳朵早在智者第一次说话时就失聪了。
她根本听不见智者说了什么。
智者也知道她听不见,智者这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
不过触手听见了,它已经没再呼痛了,因为它知道现在的苏薄更痛。触手看着苏薄的眼神很复杂,更多的是可惜,如果苏薄能看见触手的眼神,或许能从这种可惜中发现什么。
此刻的苏薄不仅承担了自己的痛苦,还承受了来自触手的痛苦。
触手不愿意告诉苏薄智者问了她什么,虽然触手不通人性,但它的直觉告诉它智者这个问题对苏薄而言很残忍。
可是出乎触手意外的是,苏薄看懂了智者在说什么,而且她回答他了。
听不见自己声音的苏薄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她回答的很大声,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滑稽。
苏薄就这么一边吐着血一边吼道:“没有。”
她能感受到那股被她吞下去的白雾在体内横冲直撞,现在白雾安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从胃部开始往外钻,然后自下而上腐蚀着她的器官。
到处都是血洞,她的身体里,她的触手上,她的耳膜,乃至她的下肢。
包裹住她体表的触手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层,像她蜕下的另一层皮肤一样,要死不活地垂着。
但苏薄知道自己已经往前挪动了十厘米了,哪怕没有人注意到这十厘米,但苏薄注意到了。
她已经完成了三十分之一。
苏薄又扯下一缕白雾吞了进去,反正体内已经烂了。
只要能摸到智者的喉咙。
只要能摸到他的喉咙,她就能一击毙命。
阻止她前进的白雾再次被她吞下,但苏薄觉得这还不够,她依旧迈不开腿。
于是苏薄弯下了腰,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弯腰她还能不能再起来,但她弯下了腰。
为了能直接用嘴吃掉那些阻挡她脚步的白雾。
智者歪着头,他歪过头时的模样看起来总是带着天真。但这也意味着智者开始觉得无聊了。
更多的白雾笼罩
住苏薄。
她吃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汇聚的速度。
触手已经放弃和苏薄沟通了,它大脑糊成了一团,干脆和苏薄一起吃着这些白雾。
漆黑的触手上所剩不多的完整吸盘打开,吸盘周围的骨刺在白雾的腐蚀下逐渐变短。
苏薄所感受到的疼痛加剧,但她发现有了触手的加入后周围的白雾竟然有了减少的趋势。她又向前迈了十厘米。
就这么十厘米十厘米地小步迈动后,智者终于将偏起的头回正认真起来。
苏薄身后的机械物虽然一直在攻击被白雾包裹住的苏薄,但那白雾在吞噬苏薄的同时也隔绝了机械物的激光,或许是终于准备进入正餐环节,白雾伸出一条手臂,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不停“biubiubiu”工作的机械物摧毁。
在机械物炸开的瞬间苏薄又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这一步不再是十厘米,而是足足半米。
苏薄对疼痛的适应力很好,也可能是麻木了,总之她此刻离智者只剩下一米半。
抬起手臂,一米半便就剩一米左右。
还不够。
不再愿意耗费时间的智者将包裹在自己周围的白雾也散了出去。
苏薄无路可逃。
她站在海啸疾风中央,连发丝都开始消解成颗粒。
而那些被她吞进体内的白雾龙卷风般配合着外面的风暴开始摧毁她。
久居末世的苏薄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力量在自然灾祸面前是渺小的。在真正的自然灾祸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人们能做到的只有加强事前防御,事后的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苏薄知道自己尽力了,如果这场灾祸真的无可避免,她能做的,只有遗憾赴死。
但她也知道,人造的灾祸哪怕再强大,也有逃脱的余地。
她的余地不在任何地方,而在她和触手的胃里。
第二条触手不知何时完全放开了苏薄,它不再包裹着她。但智者没有看见这一幕,从他的角度看去,苏薄已经完全淹没在了他的白雾中。
但苏薄体内的龙卷风刮到一半时,智者却发现了不对。
见过毛线团吗?
无论多大的毛线团,只要在层层毛线中拉住了线头,它滚动的时候,就是它被抽散的时候。
智者耷拉着的眼皮睁开,他浅色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出了苏薄的模样,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苏薄,或者说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强的东西。
触手抓住了苏薄体内那个巨大雾球的线头。
它终于找到了消化这个庞然大物的方法,在苏薄的指挥之下。
“你不是问我消化好了吗?”感受到体内变化的苏薄看向智者。
她又向前了一步,迎着海啸。
消解的头发缓慢恢复,她的四肢迅速经历着四季轮回的树枝般枯萎又新生,红色的叶片凋零又生长。海啸确实在摧毁她,但体内的风暴又使她愈合。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白雾这是智者的矛,也成了苏薄的盾。
她终于找到了消化它们的方法,在假意靠近智者拖延了智者那么久之后。
现在她是真的要靠近他了。
“我快消化好了,你要再等等吗?”苏薄道。
她张嘴说话时又一口吞下了虫一般蛄蛹着趴在她脸上腐蚀着她面部的白雾。
甚至还咀嚼了两下。
咀嚼中她的牙齿也开始消解又重生。
触手不再等着线团自己滚动,已经变小的线团能够被它推动后触手开始主动抽着线头。
它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伸进苏薄的身体里,在苏薄命令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