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街道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智者出现在这里实在显眼极了。
这是一条苏薄从未来过的街,追踪智者时眼里看不见他人的苏薄这时才反应过来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如此陌生又拥挤。
没有人知道坐在雾端的智者是为何停下来。
停止脚步后淹没在人群中的苏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条街上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是智者的信徒。
甚至有人开始像时刻围绕在智者周围的白袍人一样跪下来虔诚地抬头仰视着他。
“不能在这里和他起冲突,苏薄。”触手叹气,看着周围被收割的小麦一样一茬一茬矮下去的人群,“这似乎是他的地盘,人太多了,我们碰都碰不到智者。况且我们虽然能靠吸收智者能量的方式抵抗白雾的攻击,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拿我们没有办法。”
苏薄看着智者的眼睛道:“我知道。”
她身上的伤靠着吞噬白雾痊愈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乏却很难一时半会间恢复。
苏薄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无赖地伸直,手掌放在身后撑着地面,头向上抬了些继续盯着智者。
智者似乎扬了下眉头,但苏薄不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
“严格来说我们也是赚的,吃了吃了,人也救了。”触手还在继续劝说苏薄。
能让向来贪吃的触手说出这样的话,看得出它是真不想和智者打了。
苏薄和智者就这么隔着一茬又一茬弯腰或跪地的人对视着,一个稳稳当当立在月牙白的云雾中,一个呼吸急促坐在沾满灰的街面上。
有信徒差点踩到了苏薄的手,触手啪的一声将那不长眼的人挥开。
在得到了几声“疯婆娘”的评价后,周围暂时没人敢踩着坐在地上的苏薄靠近智者。
她像个路障一样,出现在他们参拜智者的道路上。
“苏薄你好歹说句话,我都说了那么多了。”触手见没人再来招惹苏薄后又一圈圈盘在了她的脖子上。
它现在太长了,更多的身体落在地面上,拍起的灰让苏薄眯了会眼睛。
智者很有耐心地站在空中,不知是在享受信徒的簇拥还是在享受苏薄的失落。
她也该认清究竟是谁放过了谁。智者在心里冷笑起来。
苏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她知道触手说得对,她该走了。这里人太多,耗都能耗死她,更别提头上有个虎视眈眈的智者。
她们谁也奈
何不了谁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如果真要你死我活,大概率活下来的是智者。
甚至,她心里能够猜到智者离开的原因,他只是不想为了杀她而受伤。
每个认识智者的人都说过,他从未隐瞒过他的高傲与轻慢。
他觉得为了杀她让自己受伤不值得。
苏薄冷静了下来,于是她对触手说:“我想明白了。”
触手松了口气:“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从智者那里弄到的本源力量。你也该休息......”
苏薄:“我要杀了他,现在。”
触手:“你说什么?”
第127章 黑毯
苏薄臂弯一弹将坐在地上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揉了下额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他。”
触手也跟着从苏薄肩上弹了起来:“你他爹的疯了苏薄,我给你解释半天都白说......”
触手的话被风声打断了。
苏薄一脚踩到了身前跪地那人的背。
又一脚踩上了更前方那人的肩膀。
最后一脚踩到了更更前方那人的脑袋。
惊呼声和咒骂声为她加冕, 触手被迫上阵化为苏薄身旁的矛将前端对准了正上方的智者。
被苏薄踩踏到的人愤怒之余看见了苏薄眼神所看的方向,在意识到她的目标是智者后,都不用智者说什么, 他们自觉为维护智者动身准备抓住这个忤逆者。
动的人多了,也就容易乱起来。
触手和苏薄配合默契,被她们击倒的人被再次垫在苏薄脚下, 苏薄已经记不得自己踩破了多少人的脑袋。
智者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看着她,而是放出了自己身下的一片白雾加入战斗。
苏薄果断让触手去限制白雾,而自己则是继续努力将身体垫得更高。
改造人还好说,只要找到他们改造的身体部位就能迅速瓦解他们的攻势,但其中也有不少硬茬。
有人的手臂伸出足足几米远,也有人的腿能够像绳索一眼死死卷住苏薄的大腿。
苏薄从衣兜里掏出了南北歌给自己的那把枪。
先前在单独对战智者时这把枪没有用武之地, 但面对这些人时,也该它上场了。
枪柄处的短刀刚弹出来就沾了血, 苏薄一手用铁钉戳进左边那名改造人的眼球, 另一只手握住枪柄上半部分将刀捅进了右边那名改造人的心脏。
上方有基因种蛙一般跳起,她想拔出刀时却发现那被捅了心脏的改造人并没死,而是狞笑着用手握住了体内的刀刃阻止苏薄将刀拔出。
蛙类基因种蒲扇大的手掌对准苏薄天灵盖拍下, 说时迟那时快, 苏薄迅速低头从右边那名改造人的腋下穿过, 同时她将手中的刀旋转, 只听“砰”一声响,枪口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精准地对准基因种的心脏开了枪。
苏薄左右手几乎同样灵活,哪怕她的左手拿着的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铁钉。
身下的踏垫又堆高了些。
又一名基因种袭来, 苏薄直接一铁钉戳进他的胸口,轻微的阻塞感从铁钉末端传来,苏薄手下用力后却发现铁钉难以寸进。
刚好解决完一批人的苏薄灵活地将右手的刀刃收回枪柄,然后反手一枪柄锤向左手的铁钉。
又是剧烈的一声尖锐爆破声,铁钉被锤进了基因种坚硬的心脏。
抽空看了眼苏薄战斗的触手在听见苏薄的命令后干脆地将第二条触手从苏薄皮肤表面褪下,然后猥琐地将第二条触手分成很多份后开始吸食那些尸体内的能量。
“怪不得敢以一敌多。”触手一边将吸收的能量渡给苏薄一边感叹。
见苏薄离自己越来越近,先前放出的白雾又被苏薄身边那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智者再次从身下分出了一缕白雾。
这下触手难以抵挡那么多白雾的攻击,没了苏薄先行用身体过滤这些白雾,触手自己是吸收不了它们的。
“苏薄!”触手在伤势加重前呼唤起苏薄来。
连续不断的打斗让苏薄看起来像一堆燃尽后被风吹起的黑烬。
她甩尽刀上血,将手上钳制住的人推向人肉垫,趁那人踉跄着后退时三步并作两步,竟是直接跳起踩上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
这样的高度足够她摸到那些白雾了。
智者没想到苏薄战斗技巧这样诡谲精湛,但他也明白要如何才能杀死苏薄。
只要他吞噬她的速度快过她借助白雾恢复的速度就可以了。
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智者难得真情实感地叹气,大部分时间他叹气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仁慈一些。
他身下的凝成云的白雾开始散向苏薄,最后只剩薄薄一层拖着他残缺的身体。
原先能铺满大半条街的白雾在苏薄身前汇成了一张为她量身打量的网。
然而苏薄现在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白雾,她费力跳起至与智者同高,是为了拉他下来。
于是那双手一往无前地穿透了雾网,网里浇下的血雨淋了苏薄满头满脸,那是她自己的血。
触手见状连忙用第二条触手包裹住苏薄骨肉分离牵丝的手掌,苏薄的手是借助着触手的力气才扯住智者身上的黑毯的。
当那双手真正触碰到智者时,智者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她怎么可能穿破白雾碰到他,哪怕她的意志再顽强,手上这样重的伤势也足够让她失去拉住他的力气。
智者一直觉得意志只是人的某种想象,意志从来不能真的赋予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它只是拉长了人挣扎的过程。
苏薄也该只是拉长挣扎的过程,然后徒劳无功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这样才对。
但智者不知道触手还能化成膜包裹住苏薄,为她已经被削皮的手镀上新的皮和力量。
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时,苏薄已经拽着他身上的黑毯往下坠了。
熟悉智者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是黑毯不离身的。
没有人见过智者黑毯下的身体是什么模样,他们只敢在心里猜测智者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残缺的身体,也或者智者的身体上有其他更骇人的东西。
毕竟那白雾就是从他胸口中溢出来的。
智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自己的黑毯一起被苏薄扯到地上,他其实可以用白雾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苏薄忙活半天只扯下他的一块毯子。
但他没有。
苏薄看似失误的一扯却扯住了智者的命门。
看着智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苏薄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但白雾的反击来的很快,他们刚开始往下落,那些白雾就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一举看似是为了更好地捕猎苏薄,智者几乎是将所有的白雾调动过来围住了他和苏薄。
但苏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雾再次开始侵蚀她,集市的红光被白雾隔绝在外,雾内暗极了,苏薄只能看见前方那抹白在盯着自己。
触手被苏薄及时收回后又放出,粗壮的触手在狭窄的空间中难以施展,只能横在苏薄和智者之间试着阻绝白雾接近苏薄。
“咦?”智者第一次离触手那么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苏薄听见智者的声音后果断用完好的那只手拿着枪对智者发起了攻击,智者的思路被苏薄打断,只能调动起白雾开始被动防御。
果然拉进距离后智者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如,发现这点的苏薄再次靠近了智者一些。
奇怪的气息骤然扑向苏薄鼻尖,不是升天大街那种腐坏的臭味,但也不是能具体形容出的香气。
苏薄另一只手还拉着智者身上的黑毯,不是她不愿意放开,而是已经僵硬的手没力气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