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爆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电流一股股穿过血管。
那些横纵交错或是彼此相互交联的血管内,似乎被从他头颅血洞里穿过的金属色絮状物养出了成群的电鳗,它们在他血管内成长,最后闪着蓝紫色电弧顺着血液循环流淌起来。
后颈处针扎般疼痛,太阳穴内包裹着咕哇乱叫的**,李悯人再次出声,失控的吼叫伴随着更甜美的蜜香从他口腔内喷出。
“把灯打开,干,我说把灯打开!”
他的四肢开始胡乱蹬动着,弄出的动静让已经完全呆住的余婆明白自己要为李悯人做些什么。
那张总是显得刻薄的沟壑纵横的脸上难得透露出无措,她的手伸向李悯人又被李悯人打开,此时的李悯人像被丢进锅里煎了一道,汗水和毛孔内的油将他整个人覆盖了,也或许正是这些汗水和油的覆盖,让浑身通红的李悯人不至于当场爆炸。
他看上去真的快要爆炸,但嘴里又源源不断吐着蜜香的血。
“啊——啊——”李悯人开始没有意义的嘶吼,他扯着自己的头发,像除杂草的园丁一样下手果断。或许仅仅如此没办法宣泄他此刻的情绪,他又开始胡乱地攻击着周围的物体。
苏薄一早便将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放进了血液分析仪,她站在李悯人和余婆不远处,为了防止李悯人将仪器打坏只能用触手将李悯人捆起来然后等待着分析仪出结果。
这血液太香甜了,苏薄觉得或许她能一次性成功测试出那上百种花中让某种花满意的肥料。
如果南北歌或是风狼在这里,一定会在苏薄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惜她们不在,而跟着苏薄记忆混乱的触手和经常沉睡的眼球只觉得苏薄做的有些狠了。触手对李悯人的惨状啧啧称奇,眼球想开口却只在“叽叽”两声后选择无条件顺从苏薄。
在没有参照的时候,人们很难判断一个人的改变到底像谁。我们喜欢说他变了,却因为认知的局限难以说清具体的变化。而下城区又是个没有好坏的地方,余婆不能单纯地说苏薄这样是好还是坏。
她一边安抚着发狂的李悯人一边看着紧盯着分析仪的苏薄,她只希望苏薄这样做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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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榜单又又轮空了,不知道最近新入坑的小天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本的,总之很感动QAQ
第144章 暴怒之城11
被两条触手捆住的李悯人还在挣扎, 苏薄试着打晕他,但失败了。
余婆上前帮忙摁住李悯人,她对着李悯人耳边念叨着什么, 苏薄没关心,她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滴答响的分析仪上。
血液成色:优秀(保质期一天,为什么只有一天保质期, 你需要反思一下了)。
血液口感:浓郁甜美。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10096号记忆片段编号I-566,10096号**程度9级。
配料:不可思议,你竟然没有添加配料。(该血液普适度极低, 注意甄别,不要喂错了花呢)
功效:相信黄色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
浅蓝色的字体逐个逐个在空气中站稳排列开,一旁的余婆自然也看见了这份分析报告。
“所以这才是需要提供给那些花的肥料?”余婆质问。
苏薄的反应是立刻从实验室破损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液态玻璃材质口袋。
“让开。”她提着口袋站到李悯人身前,看着将李悯人护在身后的余婆不满地皱眉。
地上全是李悯人吐出的血,这么多血,够浇多少花了?
余婆最终还是让开了。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李悯人不知还能不能恢复,既然他的血能用来完成每日的灌溉任务, 她没有理由阻止苏薄。
总归这些血也是会流出来的, 与其流到地上,不如流入苏薄手上的袋子里。
由于失血李悯人挣扎的力气逐渐变小,他嘴里的怒吼声也开始低下来。他通红的皮肤逐渐褪色化为苍白, 而苏薄始终尽职尽责地用口袋从他嘴里接着血。
蜜香味似乎淡了些。
或许是余婆的错觉, 她似乎看见李悯人的眼白动了。但都是白色,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 该怎么判断那两片白色的震动是不是余婆自己的错觉呢。
“苏,薄?余,婆?”李悯人口腔内流出的血变少, 他说话声也清晰了些。
余婆最先回应了李悯人,在明白李悯人恢复了一些理智后余婆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刚落,李悯人的眼皮从跳动到抽搐,开合间肤色中间的黑白交替变幻,而他口腔内的血液越来越少,苏薄也终于收起了手里的口袋。
等李悯人再次睁眼时,那双黑眼珠正正处于眼球中间。
他的天老爷,终于天亮了。
可惜此刻他头顶只有苏薄,目光相接时李悯人还以为见着了古文字里的菩萨低眉。下一秒那菩萨抬眼,施的却是雷霆手段。
哦,不是她抬眼了,是他被举了起来。四周空无一物,苏薄是怎么把他举起来的,是她的触手吗?
李悯人四肢垂下,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萎靡下去。他那长长了一些的鸡窝头更乱了,左边和右边各秃了一片,是失控时自己揪的,肤白色的头皮处还隐隐看得见血丝。
雷霆手段的苏薄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生怕他忘了关键事般追问起来:“说说你刚才的感觉。”
李悯人有些懵:“刚才?”
“从你看到天黑了开始。”苏薄道。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李悯人的眼珠完全转向背后,带着甜香味的血取代了金属味出现。
李悯人不得不开始回忆,他说,他好像一直在重复看见叶独枝的那段回忆。
很普通的一段回忆,毕竟叶独枝没受重伤,她运气很好,跟在余婆身后捡漏,很快就通关了。
但不知为何李悯人每一次观看这段记忆时内心的愤怒就会多出一点,起初李悯人不知道这就是愤怒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的电流逐渐放大,我的血管开始扩张,每次心跳都像有东西爆炸了一样,咚咚咚,很大声。然后我就更不舒服了,我想攻击一切,包括我自己。”
李悯人贫瘠的词汇量能想出这样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苏薄显然不太满意,她让李悯人再说仔细一些。
李悯人很为难,为难到他试图抬起自己脱力的手去抓头发:“不是我不配合你,是我真的说不出来了。坦白来说,我不记得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应该没意识了,或者就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余婆试着帮李悯人解释。
李悯人连连点头。
“那你怎么醒的?”苏薄又问。
李悯人看了眼余婆,又看了眼苏薄,最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
“可能,是因为那些血流差不多了?我当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然后余婆说话我听见了,再然后我就清醒了。”
终于双脚着地的李悯人踉跄了下,余婆及时扶住了他。
那袋出自李悯人体内的血被苏薄分了一些给他,接过血的李悯人有些茫然,直到苏薄让他明天用这些血去灌溉黄色的花。
“所有黄色的花吗?”李悯人没看见分析仪的说明报告,所以有此一问。
但看见说明的余婆却知道不是所有黄色的花都能接受这种血液,如果李悯人浇错了花,它们又会变异产生花粉,而被花粉污染后李悯人又要经历一次折磨才能满足那些花。
“没有人知道哪种黄色的花会适合这种血液。”余婆抢过李悯人手中的血袋,“明天我去。”
李悯人见状哪能不明白这个任务有风险,他从余婆手里又将血袋抢回来:“我去我去,我的血我自己浇。”
二人争执间苏薄已经控制着触手用旧毛巾将地上的血擦干净了。
不是因为她洁癖,她的洁癖早在上辈子就治好了。
那些被血浸透的毛巾稍微拧一拧就哗啦啦继续滴血,苏薄没放过这些血,她把它们也装了起来。
李悯人见状有种莫名的感动,苏薄真是没浪费一滴他的血,她甚至想办法把地上的也收集了起来。
苏薄:“随你们,现在,我们继续。”
时间还早,她还可以从李悯人身上提取记忆碎片和情绪注入余婆大脑中,或者反过来。明天的任务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李悯人和余婆应该会发现整个花园里只有向日葵一种黄色的花。
“继续?”血液最终被余婆握在了手里,“苏薄,你这样做的必要性在哪里。先不说这种血液的制作会不会带来永久性的伤害 ,如果你非要这样制造肥料,你起码得确认这种方式带来的危害比直接被花粉感染的危害小吧。”
植入他人记忆和愤怒情绪制造的血液,与被花粉感染后流出的血液都能完成灌溉。而且前者制造出的血液还具有不确定性,他们根本保证不了这血液适用于哪种花。
如果苏薄一定要靠植入记忆情绪的方式制造鲜血,她必须向他们证明这种方式更优才对。
“必要性?”苏薄反问,从语气听她似乎从没想过这一点。
余婆不相信苏薄是个蠢人,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为什么她不说,为什么她不愿意说?
似乎从进入这个游戏场后,苏薄就没有主动对她们解释什么,也没有主动告诉过他们什么信息。
余婆不知道的是自从苏薄苏醒后,“解释”这个概念就从她大脑内消失了。
苏薄感到疑惑,她只需要命令她们不就行了么,以她和她们的实力来说,这群被她命令的劣等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凭什么要和她们解释。
人类走路踩死蚂蚁的时候,会低下头对其他蚂蚁解释自己只是没看见它们,所以才踩死了它们的同伴的吗?
触手裹住还准备说话的余婆,眼球老实地在余婆额头上也开了个孔。属于余婆的记忆体和特定情绪被仪器取出提炼,冰凉的针头扎进余婆大脑时,她终于被冷得说不出话来。
实验室内的窗户被苏薄打开,那股蜜香味熏得她有些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比起只在游戏内能看见的白日,外面黑洞洞的丝毫不透风的天反而让苏薄感到放松。
这也意味着再次天亮时,第二场灌溉也即将到来。
仪器的滴答声提醒苏薄将新的硬币从黑匣里取出,她看着昏睡的李悯人和角落里被她遗忘的叶独枝,似乎在思考要将余婆的记忆和情绪注入到谁的大脑里。
李悯人还能再承受一次失血吗,同样的载体会因为不同的记忆产出不同气味的血液吗?
在李悯人的挣扎中苏薄将硬币塞进了他额头的伤口内。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但这次李悯人发狂的时间变久,或许余婆的记忆和情绪让年纪尚轻的李悯人感受到了超出他现有生命容量的岁月压迫和残忍蹉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轻微的溃烂。
尽管如此,他口腔依旧像喷泉的喷口一样尽职地打开了开关,不同于先前的甜香,这次他吐出了木质香的血液。
富有生命力的木质香味迅速驱散了残余的甜腻蜜香,李悯人衰败地仰头靠在积灰的实验柜边,眼白再次占据了他的眼珠。
但有了经验的李悯人始终记得余婆对他说的话。
她说,向前看。
苏薄又找到了袋子,这次她将李悯人吐出的血尽数接住,一滴也没漏下。
李悯人的眼球拼命转动,因为余婆说,向前看。
苏薄看着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流量逐渐变少,干脆让触手拿着袋子继续接血,自己则是先取出部分血放入了分析仪内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