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傲慢从未消失, 只是转换了形式,这也是他能允许触手将他当球拍的原因。头颅不过是他灵魂暂居之处,触手拍打的是他舍弃的**, 而不是他依旧高高在上的灵魂。
反复拍打后智者的脸上出现了淤青,由于皮肤白,这淤青显得格外可怖。
但苏薄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平静, 像他死前一样平静。
“既然这是你有意为之,为什么要模糊我杀死你的记忆?”见智者老实交代苏薄不由疑惑。
听上去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智者闻言看上去有些惊讶。
“这就是你的后遗症吗,只是记忆出现了模糊?”
只是?听起来这样的后遗症并不严重。
苏薄阻止了触手的动作, 她接过智者那颗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问:“所以我的记忆不是你故意做了手脚?”
智者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吃了我的身体。”
“神眷的力量冲散了你的理智才会影响到你的记忆,一下子接受那么庞大的力量却只出现了这么一点后遗症么……”智者看着苏薄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虽然他本就想蛊惑苏薄吃掉自己包含了神眷力量的身体,但他没想到苏薄会将他的身体吃得一干二净,他当时还担心苏薄会疯掉, 没想到只是记忆错乱。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在她身上留下记号,方便代行者找到她而已。不过这点想来苏薄自己也猜到了。
“会持续多久?”苏薄打断了智者的感叹。
从未被人打断过的智者似乎为此感到新奇, 他下意识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去摧毁她, 但下一秒他又平静下来。
“不一定。但这么简单的后遗症,相信你自己也能解决。”
苏薄“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死?”不客气地提问后那颗头颅被重新放回床头。
随后苏薄坐在床沿扯过折叠整齐的被子将自己裹住,虽然房内温度适宜, 但被被子包裹的感觉让苏薄感到放松起来。
一人一头颅当真像老友叙旧一样放松, 哪怕她们的对话内容是如此惊悚。
“现在还不到我死的时候。”智者说。
苏薄将自己裹好后靠在了床头。
“人都会死, 我没见过谁只剩个脑袋还能活。”
她在试探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智者学着苏薄的模样将头靠上墙壁:“是啊, 人都会死。”
……
看来智者不会多说什么了。
触手将智者重新裹了床单,被包好的脑袋最后被触手挂在了房门外的门把手上。
“记得锁门。”苏薄躺好后吩咐触手。
触手:“哦。”
虽然一人一触手都不觉得这门锁能阻止智者的脑袋,如果它真的想闯进来的话。
但不得不说, 门锁的“咔嚓”声侮辱性极强,起码触手是这么认为的。
-
第二天苏薄带着智者的脑袋上了路。
不过出发前遇到点小意外。
余婆竟然找到她了,在她摩托启动的前一秒,余婆精神奕奕地扯住了她的衣摆。
“这是什么店,go……begonia,蓝雪花啊。”
余婆也不管苏薄是不是又是要走,直接将苏薄扯下摩托往店里走。
“累死了,带我进去坐坐,我看见里面的酒了。”
苏薄自然没顺着余婆走,她甩开余婆的手重新坐上摩托启动了引擎。
“要喝自己进去喝,费用自己看着给,或者等我回来算。”苏薄并不想再耽误时间,而且她也不想让余婆发现自己摩托后座上的东西。
幸亏这颗脑袋被布严丝合缝地包好了,不然一路上不知道会吓死多少人。
余婆额头处还有未干的汗珠,鬓角的白发紧紧贴在她侧脸上。她盯了苏薄片刻,最后说了声“行”。
等余婆进入店内后苏薄的摩托终于踏上了路。
“你不怕她赖账?”触手问。
苏薄:“随便,又不是赖得我的账。”
触手默默心痛了南北歌一秒钟。
智者的脑袋被它缠在摩托后座上,随着苏薄加速这颗脑袋被触手越缠越紧,与此同时它也开始回忆着这颗脑袋出发前经历的事情。
也就是被苏薄捅了十几刀,被触手的骨刺啃了无数个窟窿,被厨房的油锅炸了几十分钟,被火烧了半小时而已。
最后这颗血肉模糊的脑袋用粘连在一起的嘴模糊地询问苏薄,可以了吗。
苏薄才遗憾地承认她好像确实杀不掉智者,气鼓鼓地带着智者的脑袋出了门。
神奇的是刚才触手偷偷打开布看了眼,原本血肉模糊带着肉焦香味的头颅已经恢复了原状。
触手偷偷看了眼正在飙车的苏薄,又偷偷将布重新包好。
还是别告诉苏薄了吧。
再加速这摩托可能会散架了。
-
失去智者后的集市依旧红光耀眼。
但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消散了,街道干净了不少,脓水残肢积成的水沟也被人清理过。
大街小巷的摊贩生意红火,除了升天大街诡异如往常外,忽视掉售卖产品后其他的街道上的摊贩似乎和普通摊贩没有区别。
李浮游以天气好为借口带着心珏出了浮标。
其实心珏知道这借口不可信,集市没有什么四季变更带来的自然景观变化,也不存在晴朗或阴雨,这里的天气一成不变,唯一可能变换的只有从天空漏下来的风。
那是上城的风。
带着奢靡的味道的风,在舞厅时还能裹着天外来音吹下来,在上城倾倒垃圾的时候。
“现在的广场有什么好看的。”心珏不明白李浮游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自从智者的手下被风狼在广场处决之后,重建过的广场就
闲置了下来。
风狼没有智者和屠夫暴戾,烟火节的看台被拆除,张灯结彩的舞台被碾平,现在的广场唯一摆放着的只有中央的一块巨大的路标指示牌。
这指示牌本来是放在广场出口处的,也不知道风狼把它挪到广场中间是什么用意。
李浮游捏了捏心珏的手,感叹道:“是没什么好看的,但广场从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你别忘了风狼上次在广场中央说的话。”
心珏自然不会忘。
那天上午风狼还春风得意地处死了最后一个智者的手下,结果傍晚黑水降临前她又站上了广场,满脸憔悴地宣布了她要解封蓝天的消息。
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蓝天已经被禁止生产十几年了,虽然相比整个废土的历史而言,这十几年并不算长。
但当初蓝天从出现到泛滥只用了一个周的时间。
没有废土人能拒绝蓝天。
发明蓝天的是集市一名药师,那名药师靠着蓝天统一了集市,靠着蓝天和舞厅与罪都建立了坚不可分的联盟,靠着蓝天开始吞噬乐园。
乐园是集市唯一一块无主之地。
那里不像集市和舞厅,乐园没有明面上的掌权者。它作为废土最边缘的地带,也恰好是和下城区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下城区的出入口都建立在乐园,也正是因此上城区不会允许乐园成为有主之地。乐园的主人只能是上城区,虽然严格来说整个废土的主人都是上城区,但乐园的地理位置导致上城不得不分出宝贵的精力来维持它的无主状态。
且现在乐园作为上城设立的唯一一个游戏场地,乐园的居民不需要有凝聚力,他们只需要偶尔配合上城传达的指令。
也因此现在还会待在乐园的居民大多数是老弱病残,或是无心参与任何纷争的人。
但当初药师真的靠着一剂蓝天让喜欢消沉度日的乐园想要并入集市。
一剂蓝天让他们看见了一片从未看过的蓝天,仅此而已,就调动起了他们反抗上城的心。
“风狼想效仿那药师?”回忆完历史的心珏试探地问,她年纪尚小,这些事也只从渡乌和刺猬嘴里听过只言片语。
李浮游看着面露好奇的心珏慢悠悠问:“哟,还知道药师呢,那你知道药师最后怎样了吗?”
心珏摇头,或许之后的事情刺猬和她提起过,但当时的心珏和渡鸦由于意见不合天天谋划着炸舞厅的那些桥,哪有心思听这些陈年旧事。
“药师最后被上城区的人带走了。”李浮游道。
心珏眼睛瞪大了些,偏头看着李浮游时脑袋后的双马尾也跟着摆动。
“他死了吗?”
“没有,上城区给了他久居上城的居住证,或许不止一个居住证,总之他放弃了在废土的努力成为了上城人。”
李浮游靠在墙边盯着广场,背后的墙面被清理过,从前广场周围的墙是靠不住人的。
上面的污秽沾上衣服根本洗不掉,恶臭会伴随着人很长一段时间,闻过着气味只会让人觉得日子都到了头。
心珏沉默了一会,她总觉得李浮游的话里带着其它意思,但她理解不了。
“他走后蓝天失去了监管,已经流通与废土且对蓝天上瘾的居民数不胜数,为了一滴蓝天那些毒虫能争上一整天。集市和舞厅、罪都以及乐园的合作跟着破裂,舞厅与罪都的掌权者意识到事态不妙后立即对势力范围进行了清扫,试图让蓝天彻底消失。”
不知活了多久的李浮游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嗤笑,他接着道:“已经被人看见过的蓝天能怎么消失,半个废土都乱了。舞厅和罪都曾经忍气吞声发展了数十年,舞厅拥有废土最精密的工业制造技术,而罪都拥有废土最庞大的武器库,一切的一切伴随着药师的离开被已经疯狂的毒虫摧毁。”
“废土区所有的掌权者终于认命地发现他们无法解救那些吸食过蓝天的毒虫,哪怕其中一些强大的毒虫曾经为这里带来了科技与知识,他们也不得不杀死他们。”
第170章 蓝天旧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