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丰富的猎人不会给猎物垂死反扑的时间,苏薄能感受到压迫着她的力量没有丝毫留手地增加着,她看见自己变成黑色符号的身体开始绽出成片的裂纹。
太熟悉了,这一幕真的太熟悉了。
黑色和蓝色,庞大的可以被自由控制的符号仿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画面,最重要的是,在那些符号流动间苏薄看见了隐藏在中间的,震动不停地椭圆芯片。
这就像是,她左眼世界的机械化版本。
只是现在拥有主导权的人是玄。
苏薄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但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一串符号,符号自然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的她要怎么闭上自己的右眼只用左眼来进入左眼世界。
黑色符号上的裂纹加深,苏薄看见自己的符号身体开始从边角噼里啪啦掉落碎屑。
很痛,于是苏薄想动用自己的符号身体把那些属于自己的碎屑捞起来,黑色的符号开始试着自己解体,她在一群蓝色中艰难地蠕动着,然后用符号顶端残缺的月牙状角将那些漂浮在周围的碎屑顶进月牙的凹陷中。
但是没有用。
她碎的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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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身体好了很多啦,之后不去医院的话都能正常更新
第184章 眼睛
符号身体上越来越多尖锐的角出现, 掉落的碎屑在挤压中随着新的碎屑化成黑色的细小颗粒。
玄能感觉到细微的疼痛,是苏薄在用自己碎得尖锐的身体在攻击他。
他不得不承认她意志力的强大,但他不认为在自己的绝对空间里这种意志能够改变什么。
虫子在用触角刺向大象的脚, 但这刺痛不痛不痒,造成的伤害连伤害都算不上。
属于苏薄的符号在一个呼吸中只剩下一块三角形碎片,三角形周围是漂浮的黑色颗粒, 蓝色符号流动时带动的气流就能将这些颗粒吹散。
大象放下了他的脚。
脚掌完全接触到地面,脚下感觉不到任何凸起和阻碍。
玄没有急着抬起脚,他又向下压了压, 碾了碾,脚下完全没有感觉,他又停顿了几秒,再次压了压,碾了碾。
脚下依旧没有感觉。
大象放心了。
他抬起了脚。
完美的意识空间里只剩下属于他自己的蓝色符号,流淌的蓝色像一幅活过来的山水画, 潺潺符号溪流从数据的山坡上淌下,大脑压缩成的生物芯片向太阳一样高悬在空间顶端, 连接着世界的意识云将太阳遮住, 由于心情恢复那些意识云欢快地散开了些。
玄看着自己颤动的大脑芯片,惬意地准备脱离空间回到身体中。
他该回家了,他的手下和妻子还在等他, 还有他那由机械与植入数据脑所组合而成的完美儿子。
在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自己的大脑芯片时, 他似乎看见有黑点在肉色的芯片上一闪而过。
玄皱起了眉, 他记得自己的大脑芯片是纯净的肉色。
出于直觉他决定在离开前检查一下自己的芯片, 但或
许真是他眼花了,那黑色或许只是残留在他记忆里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在他视网膜上回溯了一下。因为他反复盯着自己的芯片查看了半天, 始终没再看见那黑点再次出现。
玄转过身,他开始脱离自己的意识世界。
在他视线离开芯片的瞬间,黑色颗粒再次浮现在肉色芯片之上。
那黑色颗粒像是病毒般迅速分裂增殖,跳动的肉色芯片上突兀地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开始在芯片上蠕动,这动静不小,连接着玄整个身体的芯片很快朝着他的身体发出预警。
等玄感到不妙迅速切断离开的电流时那黑点已经污染了整个芯片。
“你走什么?”
黑点震颤起来,比芯片震动的频率快了百倍不止。
芯片被影响得剧烈震动起来。
“你走什么?”
这声音的声线是熟悉的,玄在不久前才听见过。
少女的声音清冷,但黑点震颤的频率却剧烈到足以引起一场震哮。
“你走什么?”
苏薄其实只问了一遍。
但她的身体,那些黑色的颗粒,每一粒都震动着以相同的清冷声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震动频率不同却都异常快速的黑色颗粒拉扯着肉色芯片,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这肉色芯片上产生不均匀的裂纹就用了多少时间。
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留给玄反应的时间就只有多少时间。
蓝色的符号在两个急促呼吸的时间里护卫到了芯片周围,属于玄主要意识的蓝色符号开始疯狂袭击向黏在芯片上的黑色颗粒。
海啸般的蓝色符号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自己的核心芯片,但那些颗粒顽固地继续在肉色芯片上增生着,它们从没被污染的肉色里更快速地冒出头,直到点状颗粒连成了线。
玄终于急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遇见这种情况。
苏薄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直到她开始思考自己没有眼睛的符号是如何看见这片空间内的东西的。
她其实是有眼睛的,但她找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看不见的眼睛。
这个世界里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她遇见的每一次危机都超乎她的常识,她接触的每一个机遇都打破她对能力认知的上限。
她的眼睛在哪里真的重要吗。
如果这是她左眼世界的另一个版本,那她躯体的模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本源。
苏薄在自己解体的符号身体里看见了自己的本源能量。
不同于玄的肉色芯片,在这个空间内她的本源能量是一块浅灰色的三角块。三角块震动着,连接着周围的黑色符号,不细看几乎难以区分出这连接在黑色符号中颜色稍微浅一些的三角块。
三角块被捏碎的瞬间,苏薄控制着三角块碎裂出的颗粒黏上了其他的黑色颗粒。
她的眼睛就是她的本源能量。
现在她躯体碎成的每一个颗粒都成成为了她的眼睛。
黑色颗粒是她的右眼,浅灰色颗粒是她的左眼,当左眼覆盖住右眼,那她还睁开的眼睛就是左眼。
她终于重新看见了自己的左眼世界。
看不懂的符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蓝色线条和黑色线条,肉色芯片变成了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她的黑色线条碎成了一截一截,但绝对没有刚才在符号世界中那样细小无力。
黑色线条开始反向侵蚀那颗肉色果实。
原本是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的。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在二人的视线中,自己才是这片世界的主导者,她们本该回到势均力敌的状态,接下来该是意识和本源之力的纯粹比拼。
但穿梭于两片世界,在玄的意识世界待过后又回到自己左眼世界的苏薄却意外成为了那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
这场反吞的结果毫无意外。
苏薄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颗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穿破,她的黑色线条寄生虫一般穿梭在果实中央,而这一切投射到玄的意识世界中,看见的就是自己肉色芯片在被黑色颗粒占领。
“你死了。”
黑色颗粒颤动着传递出最后一句话。
肉色芯片被黑色颗粒频率不同的震颤给震毁了。
玄的蓝色符号为他的芯片做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抢救,他甚至连反击这些黑点的方式都没有想出来。
他在焦急和无效的忙碌中看着芯片在蓝色符号中央产生更多的裂纹,又在玩笑般简洁的死亡宣判中看着自己的肉色芯片彻底碎成渣子。
现实世界中,站在玄和苏薄身体旁边等待着结果的鼠尾草看见玄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那从未脱落过的黑色面具从玄脸上脱落。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金属球体,球体的上半部分呈半透明状,透过磨砂质感的金属铁皮能大概看清里面悬浮着一张四分五裂的芯片。
鼠尾草自然能认出这是由玄的大脑压缩改造成的生物芯片,现在芯片碎了,玄就成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高级仿生机器。
他是让无数生物机械师都梦寐以求的作品,大脑死亡的他会成为罪都东区那群科学家最棒的研究对象。
鼠尾草没想到苏薄真的能杀了他。
接骨木刚才和她通讯过,他说自己只能影响玄几秒钟的时间。玄大脑芯片的安全墙级别太高加密程度也太复杂,接骨木能从庞大的数据洪流里抓住其中间隙成功侵入的机会实属不易。
幸亏苏薄抓住了这几秒的机会碰到了玄。
只是二人为何双双从空中坠落,现在玄的芯片为何突然碎裂,鼠尾草对中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
苏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在鼠尾草的帮助下确认了玄的死亡。
时间还剩五天三十分钟。
苏薄杀玄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她把玄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从他扭曲变形的脖子上揪了下来,看着手上没有五官的金属铁球苏薄表情有些过于冷静了。
“你不惊讶?”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刚看见玄面具下的脸时都惊了一下。
虽然玄确实不需要五官,他漂浮在大脑上半部分的生物芯片能够实现五官的所有功能,五官对他而言是浪费制造材料的累赘。
“走,去交悬赏。”
苏薄从铁球的断面处扯出几根电线,确认电线不会轻易断掉后她便用手指勾着电线将这个脑袋拎好。
看见苏薄那么有上进心鼠尾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等级升的越快鼠尾草就越安心。
玄的身体被鼠尾草扛了起来,这么大的材料不能浪费,她打算把这具金属身体昧下来带给接骨木研究。
苏薄对鼠尾草的举动自然没有意见。
这次渡河的速度似乎又快了,林不度一秒都不想和鼠尾草多待,尽管鼠尾草给了他更多的多比币作为奖励他开船速度进步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