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不同人的手搭在一起成了塔。
这种古老又落后的鼓舞仪式竟然跨越时空流传着,苏薄还以为他们不会明白她的用意,她都打算收回手了。
她数不清自己手背上搭了多少只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明明她的力量足够掀翻他们所有人。
“说说吧,我们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率先抽回了手,她觉得自己不喜欢手背被压住的感觉。
其他人也将手收回,这个仪式出现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
但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尤其是那些对苏薄带着怀疑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便说服了自己这个新出现的薄荷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虽然现在的他们也只能信任苏薄,与其说是信任苏薄,不如说是信任鼠尾草和接骨木的选择。
但现在他们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这是一种在信念驱使下产生的信任,他们对抗着自己贪生的天性和被环境刻下的多疑本能,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妄图吞象的鼠辈。
“带回真正的白猴,听起来问题的关键在于‘真正’。你对白猴有了解吗?”
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有些好奇苏薄怎么会挑选了这么奇怪的任务。
如果鼠尾草知道苏薄挑选这个任务的原因,是她曾在乐园尝过白猴肉的话,大概会有些无语。
苏薄直接将自己在超炒的经历告诉了鼠尾草她们。
“你的意思是那家烤肉店的素婆婆手下养了一群白猴子,你觉得真正的白猴和她有关?”
鼠尾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的任务的本质竟然那么简单。
听起来她们只要抓住素婆婆,然后威胁她将真正的白猴交出来就行。而且苏薄曾和素婆婆动过手,这素婆婆似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接骨木和身边的红瞳面罩女正在使用他们自制的光脑查找关于白猴的信息。
得出的结果和苏薄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们在对乐园近几年的信息搜索后发现唯一和白猴相关的,就是那叫名叫“超炒”的店铺。素婆婆开店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们无法追溯到时间的源头,只知道这家店一直存在于乐园之中,而且生意很好。
超炒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那家店的食客遍布整个乐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店里的白猴肉。
但被所有食客喜欢在废土本身就是问题。
第187章 一人
接骨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任务会被艾弗里分配到A级, 且是A级中难度最大的。
“那个素婆婆有问题。”一直沉默着查阅光脑的红瞳女突然开口。
她将手上用碎零件拼凑成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一样的光脑转向苏薄和鼠尾草。
上面显示着关键词检索出的结果。
其中一条关于超炒的消息被红瞳女标红。
有些模糊的屏幕随着光脑转动出现了雪花屏,苏薄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再大些, 这台拼接成的劣质光脑就会坏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光脑,之前她只在下城区时偶尔听见安全员提过这东西。光脑是安全员人手一份的工具,存放在大脑中, 也可以随时在现实里投射出可操控的虚拟形象。
鼠尾草直接将这条被标红的信息念了出来。
“白猴肉食用达到一定量后会对人脑产生特殊影响……什么特殊影响?苏薄你吃过那个肉,有什么感觉吗?”
苏薄摇头:“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吃。”
“会不会你吃到的白猴肉和那些食客吃的白猴肉不是同一种,超炒后门才供应正宗的白猴肉, 如果从前门进去吃到的似乎是普通的肉。”整理好信息的接骨木向苏薄确认道。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苏薄记得当时素婆婆还试图将她赶去前门。
但这不排除素婆婆拿得是普通的肉来糊弄她,毕竟当时她给素婆婆的费用是自己的拳头,而不是素婆婆想要的义体。
等等,她当时向她索要的费用是义体还是真正的人体组织来着?
苏薄回忆着当时素婆婆的原话。
似乎是让她给她一具完整的人。
然后她选择将从一二那里抢来的机械耳朵给素婆婆。
一具完整的人,是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能不能查到成为后门客人的收费门槛是什么?”想到这里苏薄对接骨木问。
接骨木关闭了又开始雪花屏的光脑。
然后用他那双狗狗眼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苏薄。
显而易见, 他查不到相关的消息。
鼠尾草每次接收到接骨木这个眼神时都会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这次也不例外, 接骨木的头发被她揉乱。也只有鼠尾草和他关系好到能够碰他的脑袋, 毕竟那是他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身体坏了可以再换,脑袋坏了颗换不了。他所有的知识和本事都在大脑里,里面的电路扯出来能绕酒吧好几圈。
红瞳女回想起苏薄刚才的描述, 有些疑惑苏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素婆婆当时要求你给她一个完整的人吗?”
苏薄:“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她没说清楚。我当时默认是仿生人了。”
接骨木和红瞳女他们闻言都默了一下。
确实, 最开始听苏薄说这件时他们也默认素婆婆口中的一个完整的“人”是指仿生人。
苏薄或许不清楚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的价值, 但接骨木他们作为傀儡师对仿生人再了解不过。
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区的造价极高,拥有制作完整仿生人技术的机械师在废土其实并不罕见。最困难的是材料不好找。
大部分材料来自舞厅的巨型垃圾场,另一部分材料则被黑市和集市垄断。
鼠尾草合理分析素婆婆所说的完整的人更可能是真人。
“以防万一, 你们有没有完整的仿生人。”苏薄显然不想草率地将合情合理的猜测当做真相。
不用苏薄说鼠尾草他们也做好了打算。
接骨木和红瞳女交代了什么,红瞳女很快带着光脑和几个人从酒吧后门离开。
“我们还需要一个交给素婆婆的活人。”鼠尾草说完看向身后其他人。
没有人推辞,所有人都安静地回望着鼠尾草,在沉默中表达了自己情愿走这一趟。
苏薄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这一次似乎和她从前见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鼠辈成员让苏薄想起了上一世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反抗军。那时她的立场和他们相悖,她看着他们在她手下前仆后继送命只觉得愚蠢。
此刻立场调换,积极送死的人成了和她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这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们。
苏薄想了想,开口打断了准备挑人的鼠尾草。
“我们不一定非要遵守她的规矩。”
但鼠尾草明显想要更稳妥些,哪怕这种稳妥需要以牺牲为代价。
“不行,她完全有可能再骗你一次。这个任务是A级一定有A级的原因,虽然它很恶心,但它的算法在这方面一定不会出错。”鼠尾草递给苏薄一个先听她说完的眼神。
“最好的方案是伪装成食客带去
的新客人,按照素婆婆的规矩打入超炒内部,然后去寻找所谓的真正的白猴。”
这个以送命为前提铺垫出的稳妥提议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苏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她真没见过这么积极送死的人。
但她本来就是协助他们达成目标,他们情愿,她也没必要阻止。
“可以。”苏薄这次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鼠尾草很快敲定了和他们一起去乐园的对象,那是他们中最擅长演戏且身手灵活的矮个子男人。
他们叫他耗儿偷。
耗儿偷以前是哪里的人没人知道,他逃窜到罪都后就以偷窃为生,直到某次偷到了接骨木身上。
没人知道鼠尾草对被抓住的耗儿偷做了什么,但和刺猬一样,等耗儿偷从鼠尾草的密室里出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鼠辈。
苏薄懒得窥探鼠尾草的秘密。
但她知道这个精明的商人有些邪门,在乐园开服装店,在集市散发整容小广告,在罪都当佣兵,背地里又似乎是鼠辈的头领。
或许山海庙和舞厅也有她在做的生意。
事情敲定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耗儿偷被鼠辈里另一位傀儡师带去了地下室,他们要在他眼球里安装微型监控。这是个小手术,耗儿偷看上去一脸轻松。
而鼠尾草从吧台柜子里掏出一堆瓶子,等她用特质涂料在苏薄脸上涂涂画画半天后,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薄看着这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满意地点头。
准备工作做好后苏薄和鼠尾草吧台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她们要等接骨木带着仿生人回来后才能出发。
趴在吧台的苏薄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她手腕上的白色腕带露出来,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还有四天七小时。
看见那奇怪的白色腕带鼠尾草好奇地将眼珠子转了过来,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阴悄悄盯着。
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鼠尾草大概也猜得到那白色腕带的作用。
毕竟当时上城区在乐园建造鸟笼建筑的事情并没有特意隐瞒,他们很乐意劣等种在废土区被当做商品追杀,自然不会瞒着这个消息。
但苏薄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个劣等种。
她如果劣等,那他们大概都是垃圾了吧。鼠尾草想到这里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薄一个眼神也没给鼠尾草,她正闭着眼睛感受自己左眼的状态。
之前杀玄时她的左眼就让身体有些超负荷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