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离开后一人面对余婆她们的叶独枝有些难以招架,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错了。
余婆和达蒙是进攻的主力,李悯人和绿芜负责掩护,沙秋月则在暗处伺机行动。
纷纷扬扬的羽毛刀片一样划向叶独枝,达蒙双手械化成了弓,那些刀片羽成了他的箭。
叶独枝一直以为李悯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和她的区别只在于李悯人能言善道八面玲珑,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说白了,在
叶独枝眼里李悯人就是个笑面虎小人。
但她没想到李悯人能够通过耳械内的电流影响空气中的声波。
这也导致了叶独枝无法听清背后羽毛飞刺的声音,几个回合下来叶独枝的身体上已经带了血,而她在雪花一样的羽毛中看见那些染红的羽毛又回到了余婆手里。
那上面除了她的血以外还有皮肤组织,他们大概率是想靠这些羽毛通关。
但叶独枝从第一轮强行插手了游戏规则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的积分成了负值,其他游戏参与者从小肖身上获取的积分其实是叶独枝用自己的积分进行了一场“借贷”。
她必须杀死所有人,把欠下的积分收回来。
因此以伤换伤对叶独枝来说只赚不赔,如果绿芜没有唱歌的话。
那似乎是只有叶独枝能听见的歌声,或者说这歌声只针对了她。她明明看见达蒙站在她的左边,但当她的攻击冲向左边时,达蒙的身影幻象一样消散了。
最初她一直不明白只是为什么,直到她对骰子说“下一次一定要打中真正的达蒙”后,骰子停留在了八点,这时她发现耳边奇怪的异响突然消失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异响是来自那些乌鸦,那些动静根本不成曲调,甚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因此叶独枝一开始就忽视了这响动,但有了骰子的帮助后响动被屏蔽,绿芜突然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达蒙的幻影消失。见状叶独枝哪能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从她前侧冲来的达蒙嗤笑一声,胜券在握地以手为爪迎了上去,而达蒙还没发现绿芜的能力已经被叶独枝识破,他一步未退。骤然失去声音的绿芜甚至无法提醒达蒙。
就在叶独枝的手即将抓破达蒙的胸口时,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突然拦在了二人之间。
叶独枝的手陷入一片柔软当中,而她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谁!?”
第227章 贪婪之藏29
余婆挡在二人中间受了叶独枝一击, 骰子在叶独枝掌心转动着,绞掉了大片大片的羽毛。
藏匿于羽毛中的沙秋月不知何时出现,她的皮肤和毛发变成了和羽毛同色的洁白, 甚至皮肤上的纹理也和羽毛纹理别无二致。
“嗨,宝藏。”露出头的沙秋月冲叶独枝笑了笑,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从她盘好的发包里漏了出来。
说完不等叶独枝反应, 沙秋月将捅入叶独枝上腹的爪子旋转,只见她狠狠一掏,血淋淋的肝脏被沙秋月染红的毛绒爪子掏了出来。
而被余婆挡住的达蒙迅速越过余婆狠狠将叶独枝踹向远处。
剧烈的疼痛感让叶独枝瞳孔不自觉涣散,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达蒙的动作,整个人断线风筝般撞到了洞壁上。
伴随着乌鸦高昂的叫声,叶独枝的身体“砰”地落到地面。
沙秋月双手捧着手心里新鲜的肝脏,眼睛通红,嘴角挂着涎水,兽化的手掌恢复成人形, 散开的头发边垂着长长的洁白兔耳。
见余婆几人看过来沙秋月收回手将肝脏藏在背后,她警惕地看着余婆几人, 方才的合作感觉一触即破。
已经恢复理智的余婆尚且能够冷静, 她靠着那些羽毛也能通关,并不贪叶独枝身上其他的东西,她之所以说服几人合作是为了牵制住叶独枝, 让叶独枝没办法分心到苏薄身上。
“你的战利品, 自然归你。”余婆后退两步以示诚意, 说着还用翅膀将不自觉想要上前的达蒙三人往后扇了扇, “但刚才说好了,我们的合作要持续到游戏结束。”
沙秋月思考了片刻。
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和她们合作确实比自己一个人有效率。
除了肝脏外,她还想要叶独枝的心脏。
那一定是宝藏身上最值钱的地方。
“没问题。”
几人并不知道叶独枝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寻常人失去了肝脏会死, 但叶独枝才融合了贪婪眷属的力量,只要能及时夺回自己的肝脏,她尚有反击的余力。
骰子在她手心转动着,叶独枝拥有一切成真的可能性,而骰子给出的点数没有让她失望。
“三条触手,杀一个病弱的苏薄要那么久?还是你根本不想杀她?”叶独枝开始催促触手,骰子屏蔽了她身体上的痛觉,叶独枝没等到触手给出答案就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上腹部的衣服被染成了红色,但她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触手没有回答,但叶独枝能感受到一股与贪婪之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正从与触手连接着的脊椎处流入她的体内。
这股能量很陌生,叶独枝分辨不出来源,但一个载体无法容纳两位主宰的本源,叶独枝猜测这应该是苏薄的生命之力。
真是磅礴的生命之力。
“我在吸收她体内的能量。”触手见叶独枝逐渐恢复,慢吞吞地开口,“全给你,但吸收完还需要点时间。”
有了新的能量后叶独枝的反击来得很快。
沙秋月还在把玩手里的肝脏,李悯人还在暗处眼红着,绿芜还在惊喜自己突然恢复的声音,达蒙还在思考要不要用叶独枝的眼睛换一双新的眼睛。
因此当叶独枝突然消失在原地时,只有余婆发现了不对。
现在的叶独枝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见叶独枝消失后余婆召集着其他几人形成包围圈防止她的偷袭。
但理智受到贪婪之力影响的其他几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响应余婆。
余婆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可叶独枝迟迟没有现身。
洞穴并不大,一眼能望到底,叶独枝去哪了?
难道……
余婆突然放开手脚全力朝着苏薄所在方向跑去,那里原本的两条触手变成了三条,触手们交错缠绕到一起,而触手顶端几乎缠绕得没有丝毫缝隙。
见状余婆瞳孔皱缩,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些触手这幅姿态,如果苏薄真的被它们包在中间,怕是早就被碾碎了骨头压成了肉泥。
而刚才消失的叶独枝,赫然站在三条触手的最上方。
“我就猜到,你们当中有人没被影响。”
抬头往上看的余婆恰好和俯视着下方的叶独枝对视了。
看着余婆冷静的模样,叶独枝似感叹似早有预料地出声。余婆那张脸她太熟悉,她从前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余婆的表情。
嘴唇开合的程度,眼球转动的角度,耳根下放肌肉的鼓胀又放松的速度,眉头上挑下压的幅度……一切的一切叶独枝都太熟悉了。
叶独枝蹲下来,坐在触手上,拍了拍身下绞在一起的触手道:“你在找苏薄吗,她就在里面,但应该已经没有人形了。”
说完叶独枝又开始观察余婆的表情,看样子余婆并不相信苏薄死了。
她其实知道余婆爬上过触手来找苏薄。
但她没有阻止她,她好奇她想做什么,也好奇触手和苏薄会做什么。她其实一直是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人,可惜从前的她没有实力来支撑她的好奇。
现在不同了,她能够给自己的好奇兜底,她拥有了好奇的资格。
所有人里叶独枝最关注的人除了苏薄外就是余婆,余婆自以为她的动作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恰好相反,从余婆跑出人群后叶独枝的视线就一直跟在她身上。
这也是叶独枝突然让触手去杀苏薄的原因。
她需要确认触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婆看着脸上带着畅快笑意的叶独枝,说话声有种历经沧桑后死生看惯的冷酷感:“我并不关心苏薄死没死,我更关心,你会不会死在我手上。”
但叶独枝太了解余婆,她了解余婆甚至超过了了解她自己。
她知道余婆并没有表现出的那
么冷静,余婆之所以能表现得那么冷静,最主要原因是余婆不相信苏薄死了。
于是叶独枝让三条触手松开。
第一条触手带着叶独枝落到地面上,随后两条触手缓慢抽开缠绕着的身体。
“啪——”
“啪啪啪——啪啪啪——”
红色的碎肉淅沥沥从空中砸落,有的落到地上摊开,有的落到余婆脸上。
余婆抹了把脸,看着自己沾满碎肉和血的手掌,又看向掉落后骨碌碌滚动的眼珠子。
眼珠的瞳孔是浅棕色。
这双浅棕色的眼睛余婆很熟悉,是苏薄脸上的。
苏薄真的死了吗?
余婆有些不敢相信,她更相信苏薄是想了其他办法。或许这具身体不是苏薄的,是其他人的,这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演给叶独枝看的。
叶独枝踩着满地碎肉走向余婆,脚步声吱吱响,像耗子在暗处啃着路边死狗的骨头发出的动静。这种动静光是听声音就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余婆的胃开始抽搐,她失控地干呕了起来。
“呕——”
她的白发遮住了脸,从叶独枝的角度看去,俯身干呕的余婆像一根顶着白色线团的枯树。
“距离结算时间还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600s。”
突然出现的机械音给了每个幸存者当头一棒。
“狩猎开始了,余婆。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失了势还能被触手追随吧,这类冷血生物是没有感情的。”叶独枝走上前去,扶起了余婆,就像她过去讨好余婆的每一次一样扶起了余婆,“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现在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声音褪去了戾气,变得柔和又坚定。听着这声音余婆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放下自己断指的那个叶独枝。
那个叶独枝,是很好的叶独枝。
当时的余婆就觉得叶独枝经此一遭会获得蜕变,她有了仇恨也学会了放下,并且她明白了放下与放过的界限。
当时的叶独枝还没有自己的力量,但余婆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力量在何处。
余婆的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
可当顺着叶独枝搀扶的力量坐下,坐在那些碎肉上,坐在那颗停止滚动的眼球旁边时,她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苏薄,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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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比苏薄预料中来得要快,她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假死的脱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