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反驳:“就像你们想要拥有强大的改造体一样,我也只是想拥有完美的**, 尤其是大脑。”
完美的**需要用接近于完美的佣兵和学者来塑造, 佣兵大楼最初的作用就是为了给艾弗里筛选出他们。
“上城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苏薄打断道。
艾弗里笑了下:“从我被丢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 上城区就切断了对我的控制。”
大概他们也不会想到, 拥有了意识的艾弗里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先不管艾弗里的话在人群中掀起了多大波澜,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
透过柱状体外的感应器“看”着苏薄的艾弗里道:“我不和你谈交易,我只和鼠尾草谈。”
艾弗里不傻, 它所剩的谈判筹码根本拿捏不住苏薄,但能拿捏住鼠尾草。
它根本确认不了苏薄在不在意罪都,从她决定以罪都的未来为代价逼它现身那一刻起,艾弗里就明白它限制不了苏薄。
鼠尾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尤其在鼠辈决定推她取代艾弗里之后。
罢了,急不得。
苏薄后退,带着鼠辈其他人暂时离开了地底。
离开前苏薄在鼠尾草身边耳语了几句,鼠尾草干脆地点头同意。
没人知道鼠尾草和艾弗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从这天起,罪都的能源恢复,佣兵大楼一如往常,鼠尾草取代艾弗里的消息靠着佣兵徽章传递给每一名佣兵。
剧烈的震荡在罪都持续了一整天,人们在警报声中躲入家中,而震荡结束的当天夜里,罪都天空中突然升起了浅绿色的屏障。
屏障将罪都完全笼罩,没人知道这个屏障的作用,直到第二天鼠尾草的声音透过佣兵徽章抵达每个人的耳朵。
她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自由之都成立了。”
艾弗里将程序内的代码都传入鼠尾草的U盘中后,用它的主程序设立出了隔绝上城监视的屏障,它的身体化作隔绝网散入屏障当中,拖了上城与它断绝联系的福,艾弗里本体建设出的隔绝屏能完美地让罪都隐出上城的视野。
这大概是艾弗里为罪都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这个被上城区遗弃的废弃品靠着在罪都围墙内学来的低级程序,进化成了蒙住它们眼睛的布。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代码和程序,被这个拥有了超级大脑的垃圾组合成了不可撼动的城墙。
“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会议室内接骨木看着窗外半空中那道屏障问鼠尾草。
鼠尾草手心把玩着U盘,撑着头为自己点了根烟:“艾弗里不是第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但它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始祖。也或许是在墙内被困了太久,学到了人类身上一些中立的品行。总之,艾弗里希望某一天我们能颠覆上城,解放它那些生出了自我意识的、素未谋面的‘同伴’。”
“艾弗里认为它们也可以拥有自由行走于世间权力。”
接骨木愣住,似乎没想到艾弗里会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而这样的苛刻条件竟然没有设置违约成本。
艾弗里似乎根本不认为鼠尾草会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过艾弗里把罪都推出来成为上城眼里的靶子,我们不想有所行动都难。”接骨木预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得休息了。
上城区对废土的管理一直都淡淡的,他们不理会废土区如何发展,如何折腾,只是在某天突然将能摧毁一切成果的炸药或是毒液投放下来,剥夺掉他们挣扎的成果。
上城区不会允许废土区的居民抬头,又不会一下子打断他们的脊梁。他们只是让废土区的人一直弯着腰生活,并且在这种弯腰中逐渐适应他们所设定的牢笼高度。
艾弗里此举是将罪都推向风口浪尖,它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之间看起来相安无事的平衡,上一次来自上城的炸药飞向的是乐园,看来这一次,新的炸药即将冲向罪都。
但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比他们意识到艾弗里对罪都意味着什么那一刻起,他们更早就意识到了上城区对于整个废土区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鼠尾草。”
“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得小心苏薄。”接骨木说不明白那股不安感的来源,或许是迎接她们回来时他不经意间看见的苏薄的眼神,也或许是苏薄过于敏锐的直觉和过于强大的实力。
“坦白来说,如果目的相同,我不排斥她……”鼠尾草模棱两可地回答着接骨木,“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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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尾草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她会把同伴的话放在心里,并且尽可能去实现。
看着出现在鼠辈里的白侯,苏薄默默为鼠尾草加上两分。
白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让苏薄突然明白了艾弗里抓白侯的目的,也幸亏他们行动足够及时,白侯的大脑没有成为艾弗里大脑的一部分。
“我要想办法进上城,你帮我。”苏薄的恳求不像恳求,像命令。
死里逃生的白侯一双眼阴恻恻地看着苏薄:“我和上城有仇,自然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和你一起入上城,你把我送到风狼那里去。”
苏薄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白侯的事
情还没办。
“大忙人,我知道你没帮我把晴天带给风狼,还是我亲自去吧。”
“那当然好了。”苏薄没觉得愧疚,她确实是个大忙人。
离开会议室的鼠尾草和接骨木看见的就是苏薄和白侯相顾无言的一幕。
在经过苏薄同意后他们将对苏薄检查大脑一事提上日程。
艾弗里的死给罪都带来了许多好消息,而苏薄也因此获利。
接骨木对苏薄的大脑进行了简单检查后,他发现艾弗里的屏障甚至能影响到脑械的运作。
那些游离在苏薄大脑中的脑械短暂地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意味着接骨木不需要读取苏薄整个大脑就能打开脑械的防护网。
加上苏薄的大脑被心珏重新拼凑过,脑械彼此间的连接减弱,接骨木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有六成的概率一次性清除脑械。
这场手术的时间由苏薄拍板决定为一分钟以后,心珏和李浮游进行辅助,而接骨木作为主刀。
“原本脑械是很难清除的,就算它们进入休眠状态,想要将脑械从大脑内分出也很难保证不对大脑造成损伤。但苏薄的大脑本来就是碎了重新粘好的,这意味着在分离脑械过程中就算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也无关紧要。”接骨木对一旁的心珏和李浮游解释道,“等我将休眠中的脑械完全取出后,你们就负责将她的大脑重新拼一次就行了。”
心珏好奇地等着看脑械的模样,也不知道听没听进接骨木的话,只是一昧地点头说好。
“要给你麻醉吗?”接骨木客气地问了苏薄一句。
苏薄思考了一会,摇头:“我会离开身体观看手术,不麻醉也行。”
李浮游不赞成地看着苏薄,怎么短短几天,苏薄就把意识离体当做家常便饭了。算了,大不了一会给苏薄重装大脑时再给她检查一次身体。
这是一场成功的手术,种种巧合加在一起让取出脑械这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
回到自己身体内的苏薄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后赶走了李浮游和心珏。
“这场交易我亏了。”
苏薄真诚地看着还在收拾工具的接骨木和鼠尾草冷不丁开口。
“艾弗里是我杀的,本体的线索是我提供的,最后逼艾弗里现身的也是我,没问题吧?”
鼠尾草知道这看似心血来潮的对话开头实则是早有预谋,但她依旧点头:“没问题,你接着说。”
“原先的约定依旧作数,但你们得加上更多的筹码。”苏薄轻松地从手术床上跳下来,她走到鼠尾草面前,将脸贴近鼠尾草的眼睛,“我能帮你们弄死艾弗里,也能弄死你,你们。”
修长的手指从鼠尾草鼻尖挪向一旁的接骨木,苏薄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谁也不敢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接骨木没想到他预想中的事情会来得那么快,他冷静地擦拭着沾满血的手术刀,对苏薄说:“如果你要的是整个罪都的控制权,那不可能。”
“一半,胜利的果实我独占一半,剩下的你们瓜分,这个建议足够合理。”
“一半是什么意思?”
“我不干预罪都内部的管理,但凡是和上城与其他区域相关的决策,我需要参与其中,且拥有绝对话语权。”
第243章 大鱼
苏薄的这个要求让鼠尾草和接骨木都陷入沉默, 权柄还没捂热就分一半给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们也明白苏薄的要求绝对不是无理取闹。
她有实力让无理的要求变得合乎情理。
“我单方面答应你,但为了内部稳定,你暂时不能明面上分权, 苏薄。”鼠尾草叹气,心里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反而放下,“接下来的会议你随意参与, 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告诉我,我替你完成。”
苏薄抬眉,鼠尾草的提议确实能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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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弗里的防护网在出现当晚就展现出了它强大的一面, 滔天黑水在网外拍打,折腾一夜后不甘地褪去,而网内的罪都佣兵与居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黑水降临。
他们欢呼着,隐入人群的鼠辈成员趁此机会将艾弗里死亡的故事在罪都内传开,于是艾弗里、鼠尾草以及苏薄的姓名逐渐被罪都居民熟知。
而故事的主角之一已经踏上了返回集市的道路,带着白侯、李浮游和心珏。
苏醒后的眼球叽叽叫唤着跳到了心珏身上, 津津有味地听着心珏讲述艾弗里的故事。
苏薄注意到眼球在听见艾弗里死后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低落,也不知道这呆傻玩意是哪里共情到了诡计多端的艾弗里。
或许是猜到了苏薄在想什么, 眼球叽叫着又蹦回苏薄肩头。
它一只手叉着腰, 一只手抓着苏薄的头发,道:“艾弗里很好,叽!”
“从某方面来说, 它确实做了个好事。”苏薄不知道眼球口中的好是指什么, 但艾弗里形成的防护网确实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的僵局。
连她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废土区居民对于反叛一事讳莫如深的原因, 一是“蓝天”事件以一个荒唐的结尾结束, 二是上城区始终没将废土压榨到不反抗就死的程度,三是废土七个区完全是一盘散沙,没人冒头, 有了“蓝天”事件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上城区温水煮青蛙,废土区的青蛙们在锅里得过且过。
接下来就看上城会怎么处理罪都这只冒头的青蛙了,是激进地毁灭,还是温和地压死。
不论怎样,平衡被打破,那些人们刻意回避的问题能有机会被重新摆到明面上来。
她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上为自己谋划。毕竟庞然大物必须以庞然大物来碰撞。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夺回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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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区,众娱大楼顶部。
罪都的防护罩在上城区引起了小范围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