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独枝根本懒得遮掩她闯入了浮标这件事,连门锁都没处理。
苏薄和心珏被李浮游包在影子里,三个人挤成一滩巨大的阴影在浮标不远处,正商量着由谁先露头。
叶独枝敢直接闯入浮标想必是做好了准备,为此李浮游决定先去探探情况,心珏和苏薄待在外面,如有意外,李浮游可以直接用影子将她们拉进去。
“我留一块影子在外面,你们就待在影子里,我能随时将你们弄进去。”李浮游说完,将自己阴影化的小拇指掰下来丢在地上。那小拇指化作另一片阴影,苏薄和心珏站进去后,阴影慢慢攀附上她们的身体,将她们包裹住。
眼球叽叽喳喳地在阴影里跳着,似乎很兴奋。苏薄伸手将它捏回手心捂住,看着李浮游大摇大摆地推开浮标大门走了进去。
李浮游的阴影分身能够传递他的话,因此苏薄和心珏能够听见李浮游都说了些什么。
“你好,客人。”
听见他装模作样地打着招呼,心珏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可惜听不见叶独枝说了什么。
希望李浮游能多套些话出来,心珏表示在套话这方面,李浮游还是很有经验的。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浮标的规矩吗?还是说客人只是想坐一坐,小酌一杯?”
李浮游笑吟吟地看着叶独枝,脸上的惊讶出现得恰到好处又及时收回,他一边说一边将地上被叶独枝踹翻的桌椅摆好,看起来脾气好极了。
但叶独枝知道李浮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她在浮标已经等了几天了,但她等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在哪里,你知道我在说谁。”叶独枝开门见山问道。
“你在说谁呢,客人?”
李浮游并不是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叶独枝在问谁。
是苏薄,还是心珏。
叶独枝原本是躺在桌上的,浮标里来自同类的残余气息能帮助她更快地吸收触手的能量,她是随着气息找到的这里,但她对这里并不熟悉。
根据之前她打听到的消息,浮标是有两个人的。
叶独枝并不确定这两个人谁才是她要找的竞争者,但李浮游出现的一瞬间叶独枝就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于是她从桌上跳下来,面对面站到李浮游跟前:“另一个人,你的同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浮游了然,看来叶独枝并不知道他们和苏薄的关系。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才是一边的,不是吗?”
叶独枝似乎不想招惹李浮游,她在试着拉拢他:“我们都是主的侍者,为了祂的意志行走于此,我们本该同心同德,不是么,大人?”
虽然称呼李浮游为大人,但叶独枝的神色并无恭敬。
她眼底有妒意,似乎随时打算扑上来撕咬他,将他取而代之。
这眼神让李浮游瞬间就明白了祂为什么会选择叶独枝作为新的眷属,她是个潜力无限的眷属,她的妒源源不断,却不会成为妒的奴隶。
坦白来说,心珏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
心珏的妒只针对一个人,那就是正和她待在一起的苏薄。但李浮游知道心珏对苏薄的情感很复杂,她对苏薄的嫉妒没有让她产生了破坏欲,反而让她产生了“爱”。
她不想破坏,只想超越。
这种不带破坏欲的嫉妒不是祂喜欢的嫉妒,但李浮游却因此产生了和祂的意志相违背的想法。
他认为这样的心珏会为祂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但祂不那么认为。
所以他不可能和叶独枝同心同德,在祂从身上将他分离出来后的某一天里,从私心逐渐生根发芽的某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和祂是一体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的意志代表着什么。你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你只是占了时机,叶独枝。”
李浮游拉下脸来,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体里释放。
他身体的轮廓化为黑灰色半透明的阴影,阴影无限拉长放大,而他身体中心依旧是刚才的模样。
同根同源的能量威压让叶独枝感到压力,李浮游的身份比她高比她特殊,她有些难以抵抗来自他的施压。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哪怕脸颊的肉已经开始抽搐,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不停抽搐的嘴角无法将句子说得完整。
“大,人。我有,我的,诚意。”
手心内的骰子疯狂转动着,这股代表着可能性的力量让叶独枝说话逐渐顺畅起来。
她的肌肉依旧抽搐着,但却能吐露出完整的句子,尽管她的声音和口型根本难以对上。
“大人也知道主的力量再被削弱,祂正处在我们想象不到的困境里,随时有着消散的风险。我和您承担的责任重大,只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完成我们的使命。而我觉醒的能力,无疑是过去所有眷属里最强大的能力。”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说得是实话。
叶独枝观察着李浮游,继续道:“大人应该是最希望主回来的人,选择我才是最优解。”
但叶独枝猜错了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最希望祂回来的人呢?”
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体啊。叶独枝张口,却将这句话生生
咽回肚子里。
她看见李浮游平静地将自己周围的阴影扩大了数十倍,整个浮标陷入黑暗,只有叶独枝手心隐隐冒着光芒。
不对,有哪里不对。
叶独枝本以为这次的谈判该很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不希望祂就此消失呢?”
李浮游的脸也开始阴影化,与叶独枝同根同源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扑打着她的身体。
不对,这股能量不对。
叶独枝后退,震惊地感受着李浮游身上的能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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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第245章 腐朽
叶独枝突然明白李浮游为什么会拒绝她。
她的瞳孔骤缩, 恐怖的猜想在李浮游展开的能量场里逐渐证实,本该让她如沐春风的能量此刻成了刮骨的刀,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分明是主的代行化身, 你的能量怎么会变成这样!”叶独枝彻底蒙了,她之前明明确定了李浮游是祂的代行化身,同根同源的强大能量就摆在眼前, 这能量本不该能伤害到她,就像作为下属的她无法伤害到李浮游一样。
可事实又告诉她,这股不该能伤害她的能量正在侵蚀她。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在套话, 但他轻飘飘告诉了她真相,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是祂的代行化身,可谁又告诉你,代行化身和祂一定意志相通。”
“我本是想安排心珏成为新的眷属的,偏偏你抢先一步。”李浮游叹气,也不管他的话在叶独枝脑子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涛, 用惋惜的语气接着道,“事已至此, 也只能剥离你的能量赐给心珏了。祂现在自身难保, 早就糊涂了,只要能量气息相同,想必也分不清自己的眷属有没有换人吧。”
话已至此, 叶独枝哪里能不明白李浮游的立场。
她本想证明身份后说服李浮游将心珏身上的眷属能量剥下来给她, 谁能想到李浮游作为祂的一部分, 却叛了祂。
“祂的神谕, 是让我成为眷属。”叶独枝掌心的骰子慢慢停止转动,数字一伶仃孤苦地横在骰面,但叶独枝并不甘心, 咽下一口血后她再次转动起骰子,“祂如今境地堪忧,甚至不知道你的背叛,你怎么忍心背叛你的创造者?!”
“我们的一切都是主赋予的,你怎么忍心背叛!!!”
叶独枝声嘶力竭地质问,她周围的本源力量开始试着突破阴影的束缚,但李浮游的身份在她之上,这种绝对的压制让她的身体难以负荷。
但叶独枝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李浮游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他是主宰的一部分,随着祂的衰弱他身体内残存的主宰之力早就所剩无几。
叶独枝被他压得半跪在地,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而她左手逐渐撑起了身体,抬头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李浮游知道自己压不了她多久。
按理说眷属的能量能够反哺给他这个代行化身,但从他不再遵循主宰意志行事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眷属的反哺了。
他需要有自己的眷属,和自己同心同德且同源的眷属。
就在这时,来自深海的腥咸气息突然降临此地,阴影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桌椅之间簌簌穿行。巨大的躯体在被发现的瞬间轻而易举将被李浮游摆好的桌椅顶翻,它不再遮掩身形,从地面猛地跃起,如一张巨网扑向了匿在阴影里的李浮游。
而李浮游在闻到气息的瞬间就猜到了那在暗处潜行的玩意曾经是属于谁的能力。
触手和他上次看见时一样巨大,只是外边变得更加狰狞。
稍显干瘪的表皮和上面黑紫色淤伤样的网纹,褶皱内霉斑似的絮状物。原本骇人的吸盘边缘因为失水而卷曲,露出了底下盐粒般的不明晶体。
至于那些尖锐的骨刺,此时正扭曲地蜷缩在吸盘内部。骨刺的底部嵌入吸盘干枯的肌肉纤维里,周围粘连着看起来已经坏死的暗红色组织。它们原本锋利雪亮的白色变成了黄褐色,像是老人嘴里坏死的牙齿。
它依旧充满了威胁感,但和之前的威风不同,这种威胁感来自它身上腐败病态的气息。
李浮游沉默了一会,突然驱散了一部分阴影将自己的五官重新组合起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悬挂在浮标上方对他虎视眈眈的触手,没有看向已经重新站起来的叶独枝,淡淡开口:“苏薄如果看见,一定会不惜代价弄死你。”
控制着触手和自己手心骰子的叶独枝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她下意识嘲讽道:“苏薄?就算她没死,也只是个残疾的废物了。”
但随后叶独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李浮游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苏薄。
“你和苏薄是什么关系?”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李浮游依旧看着头顶的触手,他额头冒出了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牵制住触手他的阴影费了多大的力。
与此同时李浮游留在外面的分身开始发动,真该死,苏薄再不进来,他就要被她的触手扇飞了。
李浮游的反问给叶独枝敲响了警钟,她当机立断想要解决掉李浮游。触手从半空中降下,三条触手彼此交织着汇聚成一条更为粗壮形容可怖的存在。
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手在黑暗里给李浮游带来了最纯粹的五感上的刺激,那味道犹如牢笼笼罩在他周围,是黑色阴影无论如何也难以隔绝的死亡气息。
他明明已经发动自己的能力了,但是苏薄和心珏人呢?
来不及多想,李浮游不得不将身体溶于阴影当中,反复在黑暗里穿梭以躲避触手的攻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触手,又或者说是叶独枝,竟然能感知到李浮游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的是叶独枝对于主宰之力的感知已经超越了李浮游的判断,对于叶独枝而言,李浮游身上比她更纯粹更接近主宰本源的力量让他在黑暗里依旧明晃晃的,像一团燃烧着紫色火光的火焰。
叶独枝手心的骰子转动着,她开始靠骰子的结果判断苏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