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 死亡更是一种侵犯。”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触手, 苏薄垂下头低语。
她的伤口并没有因为进入游戏而愈合,游戏不可能那么好心。
因此苏薄现在躺在石板路上,除了天空和两侧足有三人高的铁质围栏, 她甚至难以看见周围的场景。
身下的石板路有些潮湿,像是刚下过一场雨。浸润在石板内的水很快润湿了苏薄贴着地面的裤子,而她的皮夹克让她上半身幸免于难。
“看看周围有什么。”苏薄只能让触手向外延伸去观察附近的情况,脊椎的疼痛让她暂时难以动弹。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次的游
戏将所有人的分开,而最好的情况是能遇见余婆她们。虽然她身体上的伤势短时间内很可能难以愈合,但余婆她们好歹是能信任的合作对象,有了她们,她就重新有了“腿脚”。
触手很快将周围的环境探查完毕,它利用通感让苏薄看见了它看见的东西。
苏薄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前方那栋庞大的建筑,建筑大门侧方写着它的名字——圣怜大教堂。而她现在躺着的地方,似乎是这座教堂的前院,教堂大门就在离她五十米不到的地方。
立在苏薄前方的教堂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默感,哥特式尖顶如同向上攀伸的手指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内没有透出丝毫暖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幽暗。
铁艺大门锈迹斑斑,不知名的藤蔓缠绕在上方,这大门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开启了。不过大门旁边有一扇供人出入的侧门,虚掩着,有暗黄的光从侧门缝隙里漏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头的腐朽味和雨后石料特有的冷冽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晕眩的暗香。
这暗香让苏薄联想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反正一时半会难以动弹,苏薄干脆意识离体进入了自己的左眼世界当中。
比现实所见更为震撼,教堂在左眼世界内是一片庞大到难以分辨出边界的阴影,属于“色欲”的能量线条从阴影内抽出线头,海藻一样生机勃勃地根植在阴影上摇曳着。
这些线条是玫粉色,又不是纯粹的玫粉色,里面似乎夹杂着灰黑色的雾霭。
苏薄的黑色线条在这片玫粉色“海藻”中几乎微不足道。
“‘色欲’是主宰之一吗?”苏薄问触手。
属于触手的墨绿线条在黑色线条中扭动了一下,随后它的声音传入苏薄意识当中。
“是,而且看样子,祂留在这里的能量比之前游戏场内残留的主宰本源更多。”
苏薄看着玫粉色海洋默了一会。
“能吃吗,就现在。”
“啊?”触手没想到苏薄会这么问,“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了,最好还是找到本源核心所在再动手,这里的能量都是从本源核心处溢出的能量。”
“既然是从本源核心内溢出的能量,我们吃一点也很难惊动这里的主管者。当是开胃小菜,再不吸收点东西,我身上的伤你来治么?”苏薄说着,控制着黑色的线条缓慢朝那片粉色靠近。
与其躺着等人发现,不如主动想办法。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能量,找到了恢复伤势的机会苏薄自然不愿意放过。
触手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第二条触须化为薄膜,进入苏薄体内包裹住她碎裂的脊椎。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抑制住苏薄体内骨骼碎裂的速度。
已经进入左眼世界的苏薄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但她能看见属于触手的能两条线,大概也猜到它不说话时是在做什么。
“别挣扎了,去吸收那些能量,我会在被发现前提醒你。”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触手被她夺回来后性子变了许多,从前狂妄的模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起来的小心翼翼。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而言小心是好事,但过于小心难免束手束脚。
坦白来说,她还是更喜欢触手刚出现的模样。但她能理解触手在想什么,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主宰竟然还活着,上城区和主宰之间复杂的关系给她和触手带来了新的压力,它是贪婪的叛徒,又因为失去旧主的本源能量支撑而被其他眷属视为养料。
沉睡太久后一朝醒来,以为能在废土这片被遗弃的土壤里横行霸道,最后发现这里鱼龙混杂,不仅有弱小的食物,也有能将它置之死地的祖宗。
看着触手不情不愿地潜入那片粉色线条内,苏薄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用怕,我们的上限绝对不止于此。”
苏薄显然指的是被上城区来客追着打的事情,他们的强大能力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慌,与之恰好相反,苏薄看见了她从前看不到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指的就是能力的上限。
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一切都在不断突破她的认知,她以为能够基因外显就是强大,直到她脱离下城区来到废土,认识到了不同的改造人和基因种。于是她主动放纵触手的贪婪本性,她吸收能量长出了第二条第三条触手。
再然后她遇见智者,见识到了一种超越改造人和基因种的强大,她知道了主宰的存在。于是她主动吸收眷属的能量,她击杀智者,她窃取游戏场内的主宰本源。
而艾弗里的存在和上城区追捕者的出现让她又看见了另一种强大。
那是属于科技的力量,或者说,一种超越认知的科技和神迹结合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日子,我也是。正是因此,只要还活着,我们一步也不能停。”
“或许有人生来就比一次次挣扎才活下来的我们更强大,但我们比那种人更不择手段,也更难被击垮。所以照我说的做,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变强大的机会。”
“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可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触手的墨绿色线条卷住了一小片粉色,而苏薄的黑色线条也卷住了一小片粉色。
被吸收的粉色线条化为光点,沿着墨绿色线条和黑色线条慢慢运输至黑色的本源核心中间,大部分粉色进入了苏薄本源核心当中,少部分粉色则是被由苏薄本源核心包裹住的属于触手的本源核心吸收。
受到能量滋养的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但糟糕的是苏薄体内碎裂的骨骼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向愈合。
幸亏触手及时进入苏薄体内替她将骨骼拼成了正确的模样,苏薄见状从本源核心内分出了更多的粉色线条给触手。
苏薄没有贪多,在她骨骼长好后便退出了左眼世界。
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腻味被新出现的土腥味掩盖,这场雨来得突然,苏薄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眼前的教堂大概就是这次游戏的主要活动地点,苏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又在听见体内骨头咔咔作响后停止了动作。
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已经是种拖累了。
或许这次出去后该去李浮游和心珏那里讹一具新的身体。
有脚步声缓缓从前方传来,隔着雨帘,苏薄大概能看清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修女服,胸口挂着金属的十字架吊坠,脸上的面纱和头顶的头巾相连。
来人是一名修女。
“现在不是教堂对外开放的时间。”修女的声音听着很和蔼,虽然她话语里的驱赶意味十足,可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善意。
仿佛只要苏薄开口求求情,她就会放她进去一般。
她耐心地站在离苏薄大约两米的地方,等待着苏薄开口回答。
这更不像是要驱赶她的模样了,真心想要驱赶外来者的修女不该有这种耐心,也不该想要听见她的回答。
既然修女不着急,苏薄自然也不着急。
她在逐渐倾盆的雨势中闭上眼睛,仿佛是被雨水弄花了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皮。左眼世界内本该站着修女的地方空空如也,苏薄甚至看不见她的本源核心所在。
是她的能量太弱,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本源核心。
重新睁开眼的苏薄将想要说话的眼球捂在手心,脸上挂出虚伪的笑容:“我迷路了,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善良的修女。”
修女的语调不变,她犹豫了三秒,这个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和我进来吧,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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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色欲主题的游戏我还蛮担心会出现各种“口口
“影响观感的,标题也不敢直接写“色欲”这两字。
不过这次主题的色欲不是常规理解中的色欲,下一章会大概解释一下以免出现误解
第253章 欲之教堂2
教堂比苏薄想象中到的更大, 她跟在这位自称德兰的修女身后,穿过前庭和中殿后,绕过空无一人的圣所来到了休息室内。
走廊内的休息室一间挨着一间, 门口没有特殊标识,也不知德兰是怎么分辨里面有没有人的。
总之她随手推开了一间休息室房门,里面没人, 苏薄对她点头表达了谢意后走进了房内。
“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苏女士。”修女站在门口,半拢的大门将她漏在外面的眼睛分割成一明一暗, 她语速不徐不缓,吐字清晰地对苏薄道。
确认苏薄点头后德兰替苏薄关上了房门,“好好休息”的忠告被房门的“吱呀”声吞没,而房内也陷入了黑暗。
触手摸黑替苏薄点亮了蜡烛,这房间很小,仅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只剩下半截的柜子。之所以说这柜子只剩半截, 是因为柜子上那明显被劈砍过的痕迹。
柜子内装着的东西一览无余,几根燃了半截的蜡烛, 一本没有名字到的羊皮书, 一套新的床具。屋内的气味比院子里更重,不知从何而来的腥臭味和甜腻香气熏得人大脑发昏。
最糟糕的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想要通风, 苏薄只能打开房门。
修女路上给苏薄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能触碰教堂内的修女、修士和神父。
不能观看教堂内的神职人员进食以及祷告。
不能在没收到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圣所、圣器室以及告解亭。
不能对教堂造成破坏。
只要不触犯以上四条规则, 教堂不会将无家可归的人赶出教堂。如果苏薄能获得神职人员的祝福, 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教堂的一员。
德兰修女没说不能打开房门通风, 于是苏薄打开了上一秒刚被修女关闭的房门。
走廊内的灯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地板,石质的地板被打扫得干净,在灯光下亮得能反射出苏薄脸上的五官。
不止是地板, 苏薄一路走来,发现整个教堂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其实仔细想来,教堂外的庭院虽然建筑老旧,但室外的地板也很干净,砖缝内没有杂草,砖石上没有明显的垃圾和划痕。
那这奇怪的腥臭味是从哪里来的,像是死了太久的河鱼在角落里发烂,是种河底淤泥河腐肉混在一起特有的腥味。
从修女出现开始一直想要说话的眼球被苏薄放了出来,眼球顺着苏薄手掌滚到坏掉的柜子上,委委屈屈地看着捂了它一路的苏薄。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薄将房门重新关上,忍受着房内已经淡了很多的古怪气味后问。
眼球叽叽叫了两声,灰色的瞳孔左右晃动,最后不确定地说:“修女,叽,奇怪。”
“哦?”苏薄自然也觉得那修女奇怪,但游戏内的这些家伙就没有不奇怪的,“具体是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她不是生命体叽,是人造物叽。”眼球说完自己点起头来,似乎怕苏薄否认它的判断,它用手指了下自己,“我能感受到叽,她体内的光学,叽装置。”
“是种很新的装置叽,但叽见过。”
如果修女不是生命体,那就能解释她看不见她身上的能量了。
苏薄将眼球的话记在心里,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晾在了床上。新的床单很快被苏薄衣服上的水浸湿,这床一时半会是不能睡了,不过苏薄本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在房间内睡觉。
今天是修女和修士的休息日,他们没有祷告活动,会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除了负责值班的修士和修女外,几乎不会有神职人员在教堂内活动。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德兰修女告诉苏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