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思考片刻:“我刚去下城参加第一个测试时就认识了他,达蒙是个好孩子。”
说完余婆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劣种舍里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善良,不管是不是愚善,不管善良有没有意义。”
显然余婆很欣赏达蒙,而她对李悯人的评价却大不相同。
李悯人是个投机者。
尽管他叫悯人,但他在意的是自己,并且热衷于追随强者。
“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但非要我说更信任谁,我会选择达蒙。”余婆下了定论。
今天李悯人和达蒙中一定有人在说谎,抛开情义深浅,余婆并不觉得瞎了眼的达蒙有说谎的必要,他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他甚至都看不见圣器室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说谎的人是李悯人,他想瞒住的东西是什么。”苏薄淡淡开口,“李悯人说达蒙没有用力抓住他,达蒙说自己拼命想拉着李悯人离开,无论说谎的是谁,这样的谎言意义何在。”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我更倾向于,没有人说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余婆道。
第九声钟声响起,到了苏薄行动的时间。
她站起身,既不否认余婆也不认同她,只是拉开门,说了句“我知道了”。
在苏薄即将关闭房门前余婆好奇地站起身。
“你呢,你更相信谁的话?”
余婆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谁也不信。”
离开的女孩说这话时似乎和初见时一样,带着刺和疏离。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她会特意来听取自己的意见。
她谁也不信,但起码在这一刻,她信余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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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器室在一楼,圣所左侧的走廊末端。
她们的客房在圣所左后方的走廊内,离圣器室并不远,走完两条走廊就能到。
苏薄没有走寻常路,她蜘蛛一样靠着触手将自己悬挂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挪向圣器室。
教堂的天花板修得很高,距离地面越有三四米,这样的高度让周围的落地窗透光良好,神圣感在建筑设计里不经意间产生。
但到了夜晚,没有阳光的时候,这种过高的落地窗只会让走廊变得阴森。
圣器室门口有值班的修士和修女,两人仿佛不认识,一句话也不说。
苏薄用触手制造出了一些声响,修士率先离开查看动静。
在他离开后苏薄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文明地解决剩下的修女,最终她用触手往另一边制造
出不同的声响,满意地对着修女离开的背影点头。
很省事,很安心。
不愧是人造体,智商看起来很有限。
顺利地打开了有输入密码界面但没有密码的锁,苏薄钻进了圣器室内。
室内的甜香味很浓,奇怪的是李悯人和达蒙在讲述圣器室时并没提到这点。
里面和他们描述的一样,燃了一半的烛火只能照亮几个角落,圣器室中央只能蹭到一点烛光,显得里面的氛围更阴森。
堆放在纸盒里的圣杯和十字架是铁质的,蛛网像保护膜般包在上面,凑近了能闻到尘土的腥味和小动物死后特有的臭味。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太脏了,而且明显这些圣器很久没被使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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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又去查看了李悯人说的银灰色机箱。
她没有听见达蒙说的嗡鸣声,那些箱子一排排站在角落里,烛光将它们身上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变成暖色调,这大概是整个圣器室里最不阴森的地方。
和纸盒里的圣器不同,这些箱子很干净。
周围有股新设备特有的冷冽气味,但仔细看去,箱子底部的磨损痕迹透露出它们存在时间已经不短了的信息。
苏薄探出第一根触手,想先利用它透视的能力看看箱子底部的情况。
触手贴着箱子周围的地板,和它通感的苏薄最开始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但慢慢地,黑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白炽灯光。
视野所到之处,是望不到尽头的苍白。
周围连接着灰色箱子的粗壮管道从天花板垂落,密密麻麻的管道颤抖着连接向地面紧挨排列的试验台。
触手透视的视野有限,在这有限的视野范围内苏薄看不见那些试验台的边界在哪里。
离她最近的管道似乎发出了颤抖,但也或许是她的错觉,因为这些管道太多了。
它们和地面上的试验台一样,密密麻麻贴着彼此,上面竖装的纹路让她难以看清它们的边界。这些管道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才会分开,如果从地面上抬头,头顶或许只能看见管道的灰褐色和竖状纹理。
这些管道也导致苏薄很难看清实验台上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直觉试验台上的东西很重要。
上面的东西被白布盖住,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角,苏薄在无数只露出边缘的轮廓搜寻,终于在管道的狭缝里看见一个类似于人脸的轮廓来。
那些白布下盖着的或许是人,也或许是长着人脸的东西。
地面是由机器屏幕拼凑成的,上面不停闪烁变动着苏薄看不懂的字符,纤细的银色线条盖在机器屏幕上方,仔细看去,苏薄才发现那些神经网络般的银色线条连接着试验台。
地面上拼接在一起的主机群沉默地运行着,深绿色字符偶尔会随着白布下生物的颤动变成畸形的几何图案,苏薄无法确定试验台上躺着的究竟是不是活物,眼下由无数小屏幕拼凑出的屏幕地板看得她有些头疼。
周围的灰褐色管道似乎又动了。
这次苏薄看清了那根管道的动作,它的竖状条纹间隙一缩一张,像在吮吸着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这些管道都是活的。
它们像某种生物的虹吸式口器,连接着地面未知的食物汲取上面的养分。
这个想象让苏薄愣在原地,她甚至听不见触手的呼唤声,只觉得耳边传来了无数口器收缩时躯壳的摩擦声。
鼻子周围弥漫着复合出的气味,消毒液的刺鼻气息最先冲入她的大脑,随后是烤焦后甜腻的蜜味和金属混合后的味道。
这味道让苏薄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
只有透视效果的触手不该闻得到这里的味道,和触手痛感的她也不该闻到这里的味道。
“苏薄,你怎么还没看完。”
触手的催促声终于穿破管道的收缩声传到苏薄这里,她最后看了眼地底,然后脱离了和触手的通感状态。
那些管道收缩的画面一直停留在苏薄眼前,以至于她回过神抬头看时,总觉得圣器室的天花板上也挂满了灰褐色管道。
但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你看到了什么?”
苏薄和触手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正如触手不解苏薄为什么能看那么久一样,苏薄不解触手丝毫没受到影响甚至还在催促她。
“我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一堆躺着东西的试验台。”
“我看见一个空房间,里面有很多,嘶,感觉能吃的东西,好吧,我的意思是有本源能量的尸体。”
她们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为什么。
苏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哪个画面当成真相更有利于她,是堆满尸体的房间,还是挂满管道的实验室。
第260章 欲望教堂9
“你再仔细看看, 没看见那些下垂的管道和试验台?”苏薄扯着触手再次贴到地面。
触手被苏薄捏痛了,末端不满地翘起,不情不愿重新贴上地面。
片刻后触手道:“没有啊, 什么管道?”
苏薄没办法验证是不是只有她能看见管道,因为她没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也暂时无法让其他人看见地下有什么。
她干脆坐下来, 用第二条触手去触碰那些机箱。
机箱摸起来很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和指示灯,用途不明。这些机箱或许控制着地底的管道和屏幕, 但这么关键的东西苏薄又觉得教堂的人不会堂而皇之把它们摆在这里——摆在一个看守如此随意的地方。
触手扫过圣器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板,但始终找不到能通往地底的地方。
她试着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破坏地板,可惜触手的骨刺无法刺破地板,苏薄有种站在金山上却碰不到金山的无力感。
刚才幻听的管道声让她有些头疼,于是她半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苏薄让触手守好她的身体,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而第一条触手被她收入体内稳住她的骨骼,第三条触手负责警戒四周。
意识脱离身体, 她靠着意识进入了左眼世界。
在发现地底有什么后地面那些杂草一样冒出的粉色线条有了解释, 为什么线条是从地底冒出,为什么她没看见它们的本源核
心,是因为线条的本源核心一直都在地底。
她早该想到这点。
意识穿过地板, 硕大的本源核心漂浮在空中, 无数线条环绕在它周围, 携带着这股本源核心的家伙或许正是躺在实验台上的某个东西, 但苏薄确认不了它具体在哪个实验台上。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用方位来描述它。
它在苏薄眼前,也或许是在苏薄四周, 苏薄的意识绕着圈,无论从哪个方位来看,它都在她的眼前。
那一瞬间苏薄想到了末世的太阳。
只要抬头,正午的太阳永远都在头顶。
这颗本源核心给她的感觉就像正午的太阳。
所以苏薄吸收它的能量时它不会有感觉,它的线条铺天盖地,失去一点对它而言根本不会有影响。
但地底有那么大吗。
苏薄想起了现实世界里她看见的没有边界的试验台和管道,她最初只以为是受到触手视野的限制导致了眼前的一切没有边界,但现在事实似乎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