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曾经遇到过被入侵的情况,但凡是入侵,总有办法驱逐。
可这缕粉色不像是入侵,倒像是从始至终就长在这里一般。
苏薄退出左眼世界,或许这缕粉色祛除的方法不在外力,而在自身。这缕粉色是今日才出现的,这点苏薄能够确认。
前几日她都会抽时间吸取地面粉色线条的能量,那时她的本源处无异样,直到今天,她喝了那杯果汁之后……不,应该是她喝果汁之前,体内就有了异常,是这异常导致她将果汁认知成了自己上辈子爱喝的酒。
坦白来说直到刚才,她都认为她从厨房端出的东西是酒而不是果汁。
“你说得对,崔宇有问题,云在御和顾盼星也有问题。”沙秋月终于理清头绪,她看着苏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她,“我们得去拿到崔宇的便签本。”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崔宇第一天写下的便签本。”
沙秋月说完,便想直接去找崔宇。
谁知苏薄抓住她,平直没感情的话像冷水泼了她满脸。
“不用去了,便签本被崔宇撕毁,关于云在御的记录只剩一条,云在御爱喝的,绝对不是果汁。”
“但我现在好奇的是,在云在御眼里,她喝的果汁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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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说什么,水就是水。”云在御不解地看着突然回来的沙秋月和苏薄,指着还剩些底的杯子,“水就是这样,浅橙色,味道清甜,有果粒沉底。”
“水不该是浅橙色,水不该那么甜,水也不该有果粒!这是果汁,这不是水,在御!”沙秋月觉得云在御疯了。
但顾盼星比云在御更疯。
“这才不是水,更不是什么果汁。”顾盼星看着争执的二人,不满地隔开她们。
她嗓音带着稚嫩,说起话来脆生生的,像新鲜的苹果。
“这是劣种舍最常见的营养液啊,你们忘了吗,我们常喝的营养液就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劣种舍的营养液自然不可能是甜的,底部也不会沉淀着果粒,只会有砂砾和污垢,颜色是灰绿色或者灰蓝色。
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苏薄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和她自己一样,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其实在苏薄眼里眼前的果汁就是酒,酒就该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但苏薄知道自己身上出现了异常,所以她愿意相信余婆的话,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酒,这是果汁。
收效甚微,每当苏薄对着这杯饮料时,她还是会觉得这是酒,甚至怀疑余婆的认知。支撑着让她坚定果汁是果汁而不是酒的,不是她自己认知的恢复,而是对余婆的信任。
“那我问你们,果汁该是
什么样的?“沙秋月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如果她们对果汁的认知被扭曲成了水和营养液,那果汁在她们眼里是什么。
第270章 欲望教堂19
谁料二人的回答十分果断。
“果汁是透明的, 基本没味道。”这是云在御的回答。
“果汁大部分是灰绿色吧,才不是透明的,而且味道很苦, 不好喝,但是顶饱。”
错了,错了。苏薄冷眼看着三人, 她们的认知不是被影响了,是被替换了。
有东西将她们认知里喜爱的东西替换成了果汁,意图不明。所以说她和沙秋月、顾盼星、以及云在御本源核心内那缕粉色, 其实是她们被替换的本源之力吗?
所以那缕粉色难以驱逐,因为它不是入侵者,不是外来之物,对她们的本源核心而言,这缕粉色就是它的本源线条。
是她们被替换掉的本源线条。
那沙秋月被替换的是对什么的认知,为什么只有沙秋月对果汁的认知是不变的。
难道说……替换沙秋月认知的, 和替换她们的不是同一个人?
几人在苏薄的解释中终于意识到她们的认知被改变的事实。
终于从混乱中找到了线头,几人又开始复盘起崔宇的话。
云在御认知里的果汁是水, 所以云在御爱喝的东西确实是水。几人借此推测出她们对记忆里对云在御的认知也被更改, 因为云在御将水认知成了果汁,相对应的,她们记忆里云在御的喜好也被替换成了她认知里的“果汁”。
那缕粉色线条对她们的影响比苏薄想象中更强, 但她想不通暗中的始作俑者目的何在。
受到影响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昨夜都莫名其妙陷入睡眠, 并且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做梦。
“有没有可能, 他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沙秋月突然道。
云在御对喜爱的东西的认知很可能都被替换了, 而苏薄喜爱的“酒”的认知也被替换,再问顾盼星,她在几人的注视里缓慢点头承认了劣种舍的营养液是她最喜欢喝的东西。
因为那营养液救了她的性命, 刚进劣种舍的顾盼星奄奄一息,是沙秋月匀了自己的营养液给她,让她活下来。
顾盼星因此给劣种舍的营养液赋予了不同意义,忽略了它难以下咽的气味,自然喜爱非常。
“但任务是夺取,色欲,色欲不是指……”顾盼星懵懵地,抬头看着说话的沙秋月。
苏薄想起了第一天她们讨论时余婆说的话,解释道:“我有……同伴说过,她认为‘色’指的是一切能被感知的存在。洞察到‘色’,随后执‘欲’,简单来说,任务里色欲所指的范围比我们理解的大上许多。”
“否则解释不了我们身上出现的异样。和这里的修士修女相处了几天,任务手环从未变动过。他们的‘色欲’比我们想象中藏得更深,与之相对的是我们,在被影响。”沙秋月心里已经认可了苏薄这名同伴的说法。
见几人都懂了她的意思,苏薄又道:“刚才沙秋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教堂这边的人也在夺取我们的‘色欲’,那他们使用的手段很可能就是我们应该使用的手段。 ”
很显然这些天里没有人弄清楚夺取的方法,劣等种和神职人员间的和平明面上没被打破。
找到改变她们认知的始作俑者就成了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
“说到手段,我们不是能确认产生异常的原因是最近异常的睡眠了吗?”顾盼星思索着,伸出手从自己开始一个个指过去,“我、沙秋月、云在御,还有苏薄,都有过莫名其妙陷入睡眠的经历。”
“这是手段产生的效果,不是手段本身。我们要搞清楚的是暗地里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沙秋月说完,顾盼星轻叹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我有个想法。”云在御适时开口,强忍着认知割裂的不适感说,“用来取代……的东西都是‘果汁’,或许不是个巧合。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入手?”
顾盼星积极响应:“我可以去厨房多打听打听。”
这事苏薄也注意到了,但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不过没证据,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眼球被捏了一把,猜到自己又有的忙了。
苏薄在想被夺取“色欲”的后果是什么。
她喜爱的东西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没有变化的,酒依旧是“酒”,但客观上酒变成了“果汁”。如果推向极端,她所有的喜恶在自己看来都没有变化,全部潜移默化变成了其他东西……
她还是她,但她也不是她了。
苏薄突然更深刻地觉察到了“夺取”的恶意。
一场悄无声息的掠夺,大部分人的行为都会受到喜恶的影响,被掠夺干净的她离开游戏场后或许会因为行事作风与准则的改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另一个人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下意识认为这又是上城的阴谋,他们或许刻意将此作为这期节目的卖点,让观众看着从这场游戏离开的劣等种变得面目全非,还浑然不知。
但她又觉得其中有什么更深的秘密,还没被她发现。
而对于背后那人使用的手段……地下房间的秘密有没有可能与之相关?
沙秋月叫了苏薄两声,见她没应,有些担忧地走到她面前挥了下手。
“嘶,苏薄?”
手腕被还在发愣的苏薄猛地攥住,这完全是她身体本能的举动。或许是没想到苏薄手劲那么大,沙秋月不由发出一小声哀嚎。
苏薄回神,脑海里房间的画面褪去。她松开手,手指收回握拳,看着沙秋月手腕上的指痕,眼睛不自然地转向一边。
“抱歉。”
“下次别在我想事时碰我。”
冰冷的语气让顾盼星心生不
悦,她替沙秋月揉着手上的淤青,到底还是没敢指责苏薄。
“我没事,你刚才在想什么?”沙秋月倒是没在意,反而主动问起苏薄。
苏薄低头看着地面,伸手比了个动作,随后点到即止。
沙秋月了然:“地底有东西,对吗?”
见苏薄点头,沙秋月迟疑片刻,上前对苏薄耳语道:“我的基因能力有些鸡肋,但或许能帮到你。”
苏薄听完沙秋月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难掩惊喜。
“你房间在哪,今夜我来寻你。”
得到答案后苏薄和剩下两人打了声招呼,顾盼星和沙秋月去厨房,而云在御决定去找崔宇弄清楚自己被更改的认知还有哪些,崔宇的记忆出现了错误,但他又同时记得自己便签本上的内容,眼下他成了让云在御破局最好的人选。
待在房内四人就此分开,离去前苏薄认为可以从今天开始记录彼此的喜好与执欲,像崔宇做的那样。
“若某天发现记录与记忆相悖,也算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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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回房时,恰好碰到了来送晚餐的修女。
不用看正脸,苏薄也能认出那是德兰。
明明她对德兰没有那么熟悉,真的没那么熟悉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像故人,连带着德兰的面目都变得熟悉起来。德兰看上去非常正常,她带她避开登记进入教堂,提醒她教堂的禁忌,甚至暗示她偷看她们祷告不会出事。
德兰敲响了苏薄的房门,仿佛对苏薄跟在她身后毫无察觉。
苏薄站在德兰背后看了她很久,她敲三下木门后会停下来安静等待约一分钟时间,然后又敲三下木门。
在德兰第五次敲响木门后苏薄终于开了口。
“回头。”
德兰敲门的手顿住,但她还是把第三下敲完才转身。
她和苏薄面对面,挨得很近。但她并未被吓到,反而对苏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