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侯想了想风狼最近送到她那里的人,第一次如此干脆地说出“服气”两个字,风狼让她看见了更多的可能性,足以摧毁一切的蓝天在白侯的帮助下成了磨刀石,而不是断头台。
时至今日,白侯回想起那天在黑街的相遇,是命运,也是事在人为。
“轰——”
爆炸声将白侯从记忆里拉扯出来,她看着漫天悬浮的炸弹,安静地和风狼一起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沉默在天台上蔓延,直到那道白光自天际落下。
白侯看见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也看见了那双非人的眼睛,她下意识心生畏惧,又在那双眼垂眸时有种痛哭出声的冲动。
直到很久以后,白侯再一次和风狼来到天台,她终于知道那是双怎样的眼睛。
一双抬头可视神明的眼,低头看清人间。
“走吧,答案已经出现了。”
风狼带着二人离开,她将绿芜的事全权交给了白侯,然后叫走李悯人,和他在十一号楼某间会议室内商议了很久。
李悯人从会议室出来时,只觉得自己梦还没醒。
因为风狼告诉他,她的立场偏向苏薄了。
一身作战服的女人将高马尾梳得整齐,一脸正色地告诉他,她有一批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这队人的立场与苏薄算得上一致,若有一天苏薄需要,便来集市寻她。
所以谁来告诉他,什么叫“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
风狼在集市的口号,不是一直是建立蓝天新世界吗?感情她自己建立的新世界里,还有叛军吗?
啊?
李悯人脚步虚浮,额冒冷汗,所以苏薄知道风狼暗地里做的这一切吗,苏薄叫他带绿芜来找风狼,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
风狼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白侯回到房间后,戳了戳还在昏睡中的绿芜。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装睡做什么,那小子根本不用做选择,你比他想象中强大。”
原本双眼紧闭的绿芜幽幽转醒,她坐起身,梳理着背后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看向白侯身后。
她身后空无一人,风狼和李悯人都还没回来。
“我不装睡,他下一秒就会带我离开。”
“离开便离开。”
绿芜笑着摇头:“我们离开了,有的话说不出口,有的景看不入眼,有的人成不了事。”
白侯凝视着绿芜,这张略显妩媚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绿芜,但她知道,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绿芜。
“你说得对。”
这一刻白侯也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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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庙顶,达蒙站在青杉旁边,看着远方的天空。
这场足以撼动整个废土区的爆炸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
青杉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这次他脸上却失去了表情。
山海庙所有行僧都聚在了各自屋顶,同样面无表情。
达蒙恍然,原来这群总是好脾气的行僧也有另一幅面孔。
“她是个怎样的人?”青杉突然开口,“我总在南北歌和小一二谈话里听见这个名字,包括你们,你们也总会提到她。你知道山海庙是不会站队的,又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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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哦,接下来的剧情我想再理一理[好的]
一眨眼都十二月了,祝大家十二月万事顺利,要准备期末考的小天使们加油!
第293章 家族
“你们第一天来山海庙寻我时, 我从你们的对话里能感觉到她的薄凉。”
达蒙回忆起那天,那是离开下城区的第二天。苏薄抛下众人离开,他们谈论苏薄时难免带着不愉快的情绪。
“你们第二次来山海庙时, 说她带来了混乱,也闯出了明路。我想她或许不是天性薄凉,只是自有反骨。”
那是离开嫉妒之城之后, 他和李悯人从余婆话里得知了方向,而苏薄摧毁了赌场,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也是为余婆指明方向的人。
“而你们第三、第四次回来时,带着绿芜,从你们的谈话里,她种种举动看似无心,更难谈有意,但却实打实帮了大家。那之后我就知道, 她不是个薄凉人,也不是自有反骨, 或许她只是万事随心, 所以偶尔矛盾。
她不刻意利人,只是执着利己,但又不会为了利己全然不顾她人。坦白来说, 这样的人想要举起反叛的旗帜, 我是不信任的。因为她或许会为了私利反复, 而她对你们, 对所有人或许心存怜悯,但这种怜悯不足以彻底左右她的选择。
我不信任这样万事随心,事事过眼不入眼的人。”
达蒙安静地听着, 待青杉语毕,才重新看向青杉。
自他记事起青杉就是这幅模样,鬓髯灰白,精神矍铄,哪怕是盘腿坐着,腰板也如青松挺拔。他几乎不会去评判一个人,因为他曾经亲口说过,人是难以评判的。
唯独这次,青杉试图从别人的话里看清一个人的底色。
因为他在迷茫。
他难以说服自己带着中立了百年的山海庙并入罪都加入这场反叛;也难以说服自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继续之前的生活。
“其实,只是并入罪都而已。你们还可以像在山海庙一样生活,只是换了个地方。”达蒙努力劝说着青杉,他自己也说不清苏薄是怎样的人,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青杉的话,只好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描述得无关痛痒。
青杉带着达蒙走到自己的后院,他指着地上尚未拼接完的残尸,指着满地骨灰坛,指着满院无字碑。
“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呢?”
达蒙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逝者已逝,这些人,已经被好好安葬了。”
见青杉面色平和,达蒙又道:“青杉师傅,我对你说实话,以苏薄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你们不并入罪都的。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上城区派下的战机全军覆没,指挥官被捕,苏薄拥有威胁山海庙的能力。她行事作风偶尔偏激,我怕到时候这些……会十不存一。”
达蒙破罐破摔的模样把青杉逗笑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达蒙。
但青杉知道达蒙说的是实话,他看不清苏薄,但他了解达蒙。
“况且,苏薄如何,你得自己去看看才会知道。不要从旁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不是你曾教我的事吗?”达蒙又道。
青杉安静地蹲下,开始为院里的尸体整理衣襟。
达蒙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催促青杉做决定。他已经纠缠了青杉一整天,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部说尽,达蒙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终于,青杉将地上的尸骨拼接好之后起身。
“你说得对,我是该去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收尸的道具被青杉从屋内拿出,他披上鸦青色的斗篷,兜帽盖住头脸,戴好黑色的布制手套,背上足有半人高的竹篓,最后将铁夹和营养液反手放入竹篓中。
“乐园刚结束一场战斗,我确实也准备去一趟那里。”青杉看着达蒙,满是褶皱的脸上又扬起了达蒙熟悉的笑容,“待我叫好人,便与我一路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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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苏薄并不知道青杉即将带着中老年拾荒团来观察她。
她正坐在Begonia一楼,等待着二楼的谈判结果。
余婆和氐照青在二楼,二人已经小半天没下楼了,南北歌见状难免有些担心,整个人都趴在了吧台上。
“你说余婆和氐照青到底什么情况?”南北歌戳了戳苏薄手臂。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身上包扎着层层绷带,看着唬人,但在治疗仪的治疗下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说到嗓子,受损最严重的是白和其他嗅犬,南北歌估计嗅犬们得哑上好几天才能恢复。
不过好在白的手脚没受多严重的伤,这几天的早午餐他依旧能负责。
当时苏薄在听见南北歌的感叹后睨了南北歌一眼,想到热腾腾的素面,倒也没说些什么。
“快结束了。”
见苏薄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的模样,南北歌不解:“你怎么知道快结束了,你竟然坐得住?”
苏薄:“我听到的。”
南北歌“啊”了一声,一楼和二楼隔得远,她可是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这你都听得见?”
苏薄点头,目光挪向绕着楼梯爬上二楼的触手,触手末端正贴在房门外,将房间内余婆和氐照青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苏薄。
吸收傲慢的本源核心时苏薄将一小部分能量渡给了触手,触手虽然暂时没有长出新身体的趋势,但原本的长度生长了许多。只要苏薄愿意,触手最长能拉伸到十余米。
南北歌隐约猜到原因,她好奇地将脑袋凑近苏薄,贼贼地笑了一下,道:“是靠触手吗,你的触手现在是什么模样了,给我摸摸呗?”
南北歌上次摸到苏薄的触手还是上次了。
听见南北歌打算的触手惊呼出声:“不要!”
听见南北歌打算也听见了触手拒绝的苏薄:“随你。”
隐形的触手显现出来,但只有一条,另外三条早就跑进了苏薄体内。
肩负着监听工作所以无法跑路的那条触手:……
南北歌惊
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向着苏薄背后的触手摸去:“它是不是又变大了,怎么只有一条,另外两条呢?”
“是另外三条,我现在有四条触手。”苏薄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冷淡,但细听却带着一丝炫耀。
南北歌抚摸着触手,难得从她平静的话里听出了这丝炫耀。她顺着苏薄的话点头:“好好,那另外三条呢?”
苏薄迟疑片刻:“收起来了,它们害羞。”
“害羞”的三条触手:……苏薄你在胡说什么?
南北歌闻言,觉得苏薄背后的触手看起来更可爱了些。她抚摸触手的力道逐渐加重,最后开始对触手吸盘内的骨刺动手动脚。
之前还觉得苏薄换了张脸不太适应,担心苏薄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变化后二人会疏远,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嘛
南北歌摸着触手,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二人正闲聊着,楼上突然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