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突然被苏薄放出紧紧握住,触手很少被苏薄握得那样紧,让它有种自己要被勒断的错觉。苏薄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她语调似乎罕见地发生了变化,但疼痛让触手无法分辨其中的含义。
它听见苏薄问它:“能不能推测出那批劣等种这次能转化的贪婪本源之力有多少?”
触手知道苏薄现在心情不佳。
因为它的吸盘快被苏薄扣烂了。
它想为苏薄做些什么,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痛搭在苏薄肩上,触手末端有气无力地垂下来,实话实说道:“我判断不出来,苏薄。因为我不知道,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祂的本源为什么会在游戏场内出现。”
“那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苏薄垂着头,语速平缓,“这是我基于一切已知条件做出的假设,暂时无法验真,但具有参考价值。”
“什么假设?”触手问。
“假设,有五个主宰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参考傲慢,那个地方我们通常很难发现。而有两名主宰则是居于上城区,并且和上城区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上城区在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被困的五名主宰的能量。简单来说,那五名被困的主宰成了另外两名主宰的盘中餐。
但由于主宰与主宰之间无法转化彼此的能量,上城区要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另外五名主宰,所以创造了游戏场,创造了劣等种,创造了转化器。
所以游戏场、主宰、劣等种之间的关系便明朗了。游戏场类似于抽取装置,它将被困的主宰的能量抽取进去 ,并囚禁了主宰的眷属与部分使徒;劣等种进入游戏,靠削弱主宰能量的方式,将主宰被削弱那部分能量吸收到体内,在由体内的转化器转化为能直接被主宰吸收的纯净能量,运输到上城区。
游戏场抽取主宰的本源,听上去骇人,但游戏场的本质只是机器,它一定有固定的运转规律和频率。所以我猜测它每次抽取的主宰本源都是固定的、匀速的、在某个范围之内的。既然上城区的那两个家伙把游戏场当做餐盘,那为了让祂们满意,上城区每一次餐食供应,应该都是有指标的。
总不能一顿饱一顿饥,那大概不会让主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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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进下城啦
第326章 转变
苏薄的大脑因为紧绷而迅速运转, 所有散落在盘中的珠子被她的思路一一串起,直到所有的珠子串联完毕,就成了苏薄暂定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一定程度上带着主观影响, 所以苏薄之前从未这样推测过一切,她认为证据还不足够,带着主观影响推测出的结果, 会影响她做出的判断。
但她现在无比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去辅助她做选择。
苏薄从前从来不需要这样,她的选择是绝对理性的,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基准做出的选择。
但此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她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麻木地将字逐一从嘴里吐出。
她仿佛变成了一块敲打出答案的屏幕,有那么一瞬间触手觉得苏薄脑袋上快要冒出机器受损的代表故障的黑烟。
“所以,两天后,我能从游戏场内获取的贪婪本源之力和上一次副本应该会相差无几。这部分能量又是以纯净能量的形式被我吸收,我能在吸收它们的瞬间将它们化作我自己的本源。
我一共参与了四次游戏场, 每一次吸收其中的能量都能为我带来质变,而你的身体也从一变成了四。如果再等两天, 或许你能长出第五条触手, 这是个对你我完全无害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野火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她们获取到的资料,只是两天而已, 她们一定能活到那时, 候。”
苏薄突然顿住了。
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卡壳, 她的脑袋僵硬地抬起来, 被头发遮住的侧脸终于显露在触手眼前。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仿佛失去了眨眼的能力,仿佛上下眼皮中间被一根无形的铁签撑起,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浅淡的瞳色染上艳红,似乎连瞳仁中间都蛄蛹着凸起的血点。
触手呆愣地将视线下移,它看见苏薄颜色煞白的唇,看见微张的唇内死死咬紧的牙齿,看见她牙龈周围因为用力过猛咬合而溢出的血丝。
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苏薄的嘴角,然后顺着她的唇角滑入口腔内,又被咬死的牙关拦截。最后那水珠和苏薄牙缝里的血融合,在她唇齿间扩散、消失。
触手呆愣地,更加呆愣地抬起触须向上看。
苏薄的眼皮开始抽搐,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她眼角和眼尾滑落,这一刻触手才醒悟过来,那是苏薄的眼泪。
或许是感知到触手的视线,苏薄向来对视线敏感。
她的头依旧正对着前方,却将瞳孔侧移,看向了触手。
裸露在外的眼白增加,这下触手能更清楚地看见上面古木树根样盘亘的血丝。
它听见苏薄的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来,甚至听见了牙齿碰撞的战栗声。
它听见苏薄问它:
她们真的能活到两天后吗?
下城区危机重重,上城区虎视眈眈。劣等种本就是下城区的产物,哪怕没了脑械,一定也有其它针对劣等种的手段。D区解决了第四队,随时能够支援另外三区,哪怕触手再没有脑子,它也知道另外三队凶多吉少。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正如苏薄自己推测的那样,她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保护获取到的资料。她们或许是能够支撑到两天后的,更严谨地说,她们手里的资料或许能撑到两天后。
只分析利弊得失,苏薄可以靠着青菘的占卜探查资料的情况,然后决定要不要再两天后进入下城区获取核心资料。
但是野火队员的性命很难撑到两天后。
“她们撑不到两天后。”
这是苏薄的声音。
“我不能等两天,最迟明天,我要进入下城区。”
苏薄用大量的思绪和话语分析一切,但推翻她决定的,只有她最后那句否定。
触手喜欢苏薄的冷酷无情,喜欢她利益至上,喜欢她独善其身。
但它突然拒绝不了这样的苏薄,哪怕这个选择违背了触手贪生怕死的贪婪本性。
它放出了自己的所有触手,紧紧抱住了苏薄。
“我们下去,苏薄。我们去下城区,把她们带出来,余婆、绿芜、沙秋月云在御,还有野火所有人,我们把她们带出来然后把下城搅个天翻地覆!”
“别哭,苏薄。”
“叽叽!”
眼球挤到触手和苏薄中间,也紧紧抱住了她。
这是触手第一次见到苏薄哭。
这也将是触手最后一次,见到苏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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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次作战会议,持续了一整夜。今夜黑水没有降临,会议室的烛火熄了又燃,所有人都在场,将会议室完全挤满。
她们坐在地上、靠着墙、或是半蹲在桌子旁边,一整夜,没有一个人松懈。
她们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唯独没有推翻苏薄进入下城区的决定。原定不打草惊蛇跟踪上城先遣队的决定也被推翻,第二日刚刚到来,苏薄便以强硬手段捕捉了一支先遣部队。
苏薄手段残忍的虐杀了那支队伍里的所有人,最后唯一一个幸存者在智脑被强制休眠后,两股战战地站充满尿骚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中,同意告诉苏薄通往下城区的正确道路。
和苏薄猜测的一样,通往下城区的入口是一处被隐藏起的空间。
那处空间竟然就在鸟笼正下方,苏薄跟着他再次进入鸟笼内,游戏场静悄悄运行着,鸟笼正中间的地板无声打开。
二人进入地道,而那名幸存者在苏薄的注视下颤抖着输入了三次密码。
在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头颅应声落地。
鸟笼的地板闭合,苏薄身影消失。跟随着苏薄的南北歌和风狼默契地将没有头颅的尸体拖走,又将血迹打扫干净。
“她会成功吗?”将尸体剥光后埋在黄沙下的风狼点燃了烟。
烟雾飘到南北歌眼前,南北歌挥手扇开烟雾,没回答风狼的问题,而是向她伸出手。
“给我一根。”
两个人开始一起吞云吐雾,她们的任务因为计划改变而变得繁重,彼此都知道只有一根烟的休息时间。
片刻后火光熄灭,烟头被同样埋在沙土之内。
“她会成功的,她为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筹码,所以我们也不能让她失望。”
缩小后的触手缠上南北歌的手臂,沉默地晃了晃自己的触须。
她们也要行动起来了,在苏薄出来之前,她们要为她拖住上城人的脚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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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在御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劣种舍内。
她离开劣种舍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但在最近在废土区到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被下城区创造出来的劣等种。
她并不想承认这个身份。
但此刻身上的疼痛,基因的暴动和义体的断裂,让她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受到下城区掌控的劣等种。
哪怕脑械被取出,她的基因缺陷依旧在那里。
只是一针基因阻断剂,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基因契合度降低,她体内融合的云豹基因本就暴戾,此刻她体内的血液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血管,连基本的行动都成了问题。
云在御看向周围,这座劣种舍被清空了,里面关押的都是她从废土区带来的野火四队的队员,四十八人,整整齐齐,无人幸免,全被关押在里面。
但好在她们本就是废土区的人,受到基因阻断剂的影响有限,起码表面上看来,她们的状态没那么糟糕。
被关押的这几天里,没有人放弃逃离这里。
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信念扎根于脑海,没有人想要放弃。
但脱逃被发现的代价是惨重的,这四十八人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
“队长,队长?!”
云在御的意识回神,她看着眼前这名她任命的副队长,眼底满是悲怆。
她的副队长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了。
裸露的血肉结成斑驳伤痂,白色的骨头狰狞地凸出来,两颗眼球完**露在外。没有嘴唇遮盖的残缺牙齿随着她说话而开合,鼻子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椭圆形的黑孔。
但哪怕是这样,她还在计划着逃脱。
见云在御回神,李逢生,野火四队的副队长,继续说着自己的逃生计划。
“队长,我们发现了D区安全员最新的巡逻规律。这里的劣种舍依旧在进行实验,实验以广播通知时间为准,等到下一次实验的时候,我和体型最小的罗顾可以从劣种舍缺口钻出去,为你们争取时间!
我们上次出去已经摸清了试验场总控室的入口,钥匙就在那个打着唇钉的安全员身上,只要这次能进入总控室,我们最差也能毁了那里!”
李逢生的话从云在御左耳朵进去,又从云在御右耳朵出来。
她的目光凝在李逢生肉脸中间的黑色孔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