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研究所。
安全门门禁森严,守护者重重把守,门侧安装着虹膜与基因锁双重验证。
“不能硬闯。”米德拉生怕苏薄冲动。
触手不语,它知道苏薄不是冲动的人,但哪怕如此,它依旧为此刻的局势感到紧张。
苏薄没有回答米德拉,但她用行动告诉了米德拉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背靠的墙壁让她感受到冰冷,极佳的听力让她感知到了门内隐约的设备运行的规律声响。
“我要控制住这些守护者,在她们的支援赶到之前。”苏薄眸色微沉,被信仰之力包裹的瞳孔几乎变成了纯白色。
米德拉语调严肃:“你刚掌握神呓,一次性控制那么多人,会被……发现的。”
在上城区,祂甚至不敢直接提到到那两位的名讳。
但苏博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宣战。
“祂们早晚会发现我这次闯入了上城区,空间裂缝就开在应如是房间里,你猜他现在看见它了么?”
“我不理解,苏薄。上城区居民是什么东西,这件事很重要吗?”触手讷讷开口。
苏薄点头:“很重要,米德拉曾说过七旧神是突然降临的,之后旧神间出现冲突,上城区建立,而‘猪’这个物种在米德拉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对,我是这样告诉你。”米德拉回应,“你没记错。”
苏薄闻言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祂们要将你的土地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什么要建立上下城区,又为什么要剥夺一切资源供养上城。如果祂们的目的是掠夺,为什么祂们不直接将现在的米德拉变成上城,而是要耗费更多精力去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创造一个新的物种,压制在米德拉之上。”
触手顺着苏薄的思路,联想到她们的经历,道:“或许是因为祂们无法直接吸收另外几位的能量,所以不得不停留在这里,靠着劣等种作为转换器……好像也不对,祂们明明可以直接让劣等种和米德拉居民变成祂们的奴隶,上城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上城区是更改信仰后的米德拉居民,但现在看来真相不是这样。主宰可以凭空创造一个物种吗,或者说无缘由地创造生命,然后让这个生命群体成为祂们的眷属或是使徒?”
苏薄看着蜷缩在自己本源上的米德拉,透明触手缩小后像一条生活在水果里的蛆。
干净透亮,肥肥胖胖。
米德拉摇摇触须,又迟疑地僵在原地。
“不可以,起码我不可以。”
“所以我们必须要进去。”苏薄下了定论,“因为我怀疑,祂们所图谋的并不是简单的剥削,祂们真正在图谋的东西,是更改现有的认知与定义。祂们在改变人对世界的定义。
劣等种不是凭空出现的,达蒙的经历能够看出劣等种本就流淌着米德拉居民的血脉。
上城人不是凭空出现的,但它们的本质是人以外的动物,这种动物苏薄姑且称之为猪。
“按照目前的境况,披着人皮的上城人与被视为牲畜的米德拉居民,在更长久的驯化过后,谁又说得清‘人’不会被赋予上‘猪’的定义,‘猪’不会被赋予上‘人’的定义。
而更可怕的是,祂们把控着对世界的定义权,唯一拥有反抗能力与智慧的劣等种真的变成了符合定义的猪,而为祂们量身定制的使徒成为了失去人格的人。
简单来说,如果我的怀疑成立,那我们的困境,最终目的是为了促使我们走向被祂们精心设计后的概念。”
猪这个物种不是凭空出现,它或许一直存在,只是认知被扭曲了。于是它的名字从米德拉记忆里消失,“上城人”这个概念出现。
触手感到毛骨悚然,它似乎明白了深渊背后是什么。
“如果我们真的成为了那种动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是种族尚存,但
种族覆灭。”
米德拉沉默,祂凝视着苏薄,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苏薄在说什么,只见祂突然发出叹息。
祂总是喜欢叹气。
“苏薄,坦白来说,我觉得你魔怔了。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就算不知道真相,你走到如今也必须粉碎祂们,否则被粉碎的就是你。到了那时候,所谓的定义不定义,不都是胜者要思考的事情吗?”
触手迷迷瞪瞪抬头:啊,是这样吗?真相不重要吗?
“一定要刨根究底吗?”祂觉得苏薄疯了,她陷入了认知混乱所创造的陷阱。
米德拉总是不理解人类,此刻祂尤其不理解同时拥有人格和神格的苏薄。
苏薄并没有因为米德拉的质问而生气,她嘴角似乎带上了笑意,被信仰之力包围的眼球变得近乎透明。
“我总是喜欢刨根究底。”
身为主宰的米德拉并不知道人的特性,那便是思考,以及由思考所带来的,对于真相的近乎上瘾的渴求。
而拥有两个世界记忆的苏薄承担着两个体系的认知,过去的她从未意识到这点,而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这点后,便失控地开始思考两个世界的“人”真的是相同概念的“人”吗?
刚才的怀疑只是她的假设罢了。
或许这个世界里骨架与“猪”相似的东西本就是高维生物,她觉得难以接受的真相对米德拉人而言,并不难以接受。
甚至低维反抗高维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以卵击石的事情。
或许米德拉生来就是为了被统治的。
她们觉醒得如此缓慢,她们的意志如此容易被动摇,她们习惯了弯腰低头,苏薄毫不怀疑,如果这次她带领的反抗失败,她们绝对会彻底认清自己被压榨的命运。
但这个世界的“人”真的是天生如此吗?
苏薄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她们觉醒得缓慢是因为觉醒总被遏止在萌芽阶段,她们意志被动摇是因为主宰掌握了对于她们存在本身的定义权,她们习惯了弯腰低头是因为抬起头天就会压垮她们。
她们不是天生如此。
可怕的是她们会慢慢变得“天生如此”。
米德拉不知道苏薄在想什么,但祂感受到能量在苏薄身上汇聚。
“你好像更加坚定了?”
“是的,我更加坚定了。”
苏薄更加坚定了,因为她在这一刻想通了反抗的意义。
“你要……”米德拉的意念流露出惊愕。
“我要拿回我们的名字。”苏薄说,“不是劣等种也不是废土垃圾,而是‘人’,没有任何前缀的,不该被限制在定义中的‘人’。”
话音落下,两股光芒自她体内爆发。
一道来自旧神神格,冰冷、古老、充满威压;另一道来自亿万米德拉人的信仰与不屈,炽热、混乱、却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
它们开始缠绕、碰撞、彼此重构。
旧的神格框架在信仰之力的冲击下出现裂痕,而信仰之力也在神格的约束下凝练、升华。
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在苏薄体内诞生,拥有两世人魂的她在此时此刻,以米德拉人的意志,重铸神的权柄。
她以人身夺取旧神神格,此刻旧神神格彻底转化。
神格与人格凝聚,两道光芒变成了缭绕的光柱,光柱升空,刺破了空间。
苏薄不是新神,不是米德拉那样的土地之神,也不是来历不明的旧神。
世上第一个米德拉人神,诞生了。
远在另一个扭曲空间内的米德拉,此刻,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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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想在作话给大家理一理世界观,但是我最近精力好差,等完结了再理叭(应该是写清楚了qaq)
这本估计二月底三月初能完结!
第349章 异常
门口的守护者在人神神格归位瞬间被苏薄的神呓控制。
守护者动身启动门禁时, 门禁扫描光束掠过众人,最终安全灯从红色转绿。厚重的门扇内传来装置解锁的响声。
大门滑开了一道只够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但很快安全灯开始持续闪烁。
滴滴声声声催命,指示灯不稳定地在红色和绿色之间切换, 大门的缝隙变得忽大忽小。
苏薄停止呓语,米德拉回到她体内,被控制的守护者不约而同地弓起腰捂住了头颅。
就在指示灯即将停留在红色的时候, 苏薄的意识体滑入了门缝当中。
身后的安全门无声滑闭,将生机断绝倒下的守护者尸体隔绝在外。
他们根本承受不起新神神格的能量。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弧形通道,墙壁是冰冷的生物聚合物材质, 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
苏薄一路向下,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层叠的透明培养槽如同蜂巢般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难以企及的高处。
每个培养槽内,都悬浮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 是拥有着与刚才外面所见“上城居民”相同躯体的生物。它们闭着眼,神情是近乎诡异的安详, 沉浸在营养液中, 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主干管线内液体源源不断流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比暗红色管道更纤细的绿色管道则是有序地被输送入培养槽内, 通过“人”的鼻孔、口腔、双耳以及眼睛, 寄生物般钻入“人”体内。
它们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运动, 不停变换的凸起夸张地在皮肤表面游走。苏薄猜测导致这些这凸起痕迹的, 很可能是因为它们正在被重组的骨头。
柔和的光波在整个空间内水波一样荡悠着扫过,培养槽内的个体面部肌肉会微微放松,甚至浮现出近乎幸福的浅笑。
苏薄靠近那些培养槽的过程异常顺利。
空间顶部, 代表着入口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光点正在汇聚。
本源线条放出,将大门死死闭合。支援过来的守护者被困在了门外。
除了属于使徒的能量光点外,还有东西在靠近这里。
或许也不算是靠近。
是“注意”。
就如她曾靠着“注视”应如是标记了上城区一般,那道比“注视”更轻微的“注意”标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