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除了苏薄外女孩最近在山顶唯一见到过的人,会给她带点新捡的零食,虽然是舞厅的四把手,却一直在试图说服将她关起来的罪魁祸首对她好一点。那是个很蠢的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不纯粹。
她不感激他,她只是遗憾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些小零食。
但她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微微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很快就笑容满面地抬起了头。比起那些食之无味的零食,眼前的人显然更令她感兴趣。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得保证你会回来陪我玩。不是口头的保证哦~”女孩的手随着她的话动起来,在苏薄若有所思地眼神里,那只机械物遗留的尾巴被女孩重新组装成了圈,她手上的动作很快,迅速在堆成小山的机械垃圾里翻找,然后精准地挑选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个由机械尾巴组成的圈很快变得精致起来,上面镶嵌了一些苏薄看不懂的零件,等女孩手上动作停止之后,她那些被绳子勒出的死肉似乎又添加了新成员,紫红色中红色反而占了大头。
“你要戴上它,如果失约,它会把你的手臂炸成碎片。”女孩的话语间没有威胁的意思,她满意地看着手上的小玩意,然后笑眯眯地将新制作的手环递到苏薄眼前。
手环和最初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表面被女孩涂成了粉色,那粉色是从一个只剩身体的机械玩偶上弄下来的。手环首尾相连处被女孩安上了用机械装置拼接成的蝴蝶结,蝴蝶结也是粉色,只是那粉色的分布不太均匀,仔细看能看见粉色下方冷冽的银灰色。
苏薄伸手接过手环,正准备仔细打量,却不想手环长了脚般自己顺着苏薄捏着手环的手指套上了她的手腕。
面上表情不变,苏薄试着摘下手环,但手环几乎在她手腕上完全扣紧,一时半会苏薄拿这东西竟没有办法。
“好啦,它已经开始工作啦!打开手环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你找到人后回来完成我们的承诺,我就帮你把它取下来。”女孩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环的小表情很是得意。
苏薄:“......人在哪?”
她不信一堆垃圾制造出来的手环真有那么厉害,手环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组装的,虽然不了解原理,也没看清女孩具体是如何操作,但苏薄不觉得手环真有能将她手臂炸碎的威力。
见苏薄脸上表情淡定,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女孩咬咬嘴皮。眼前的人竟然不为了她绝妙的制造技巧惊讶,可恶,她不会以为自己在骗她吧。
“你不信?我可告诉你,整个舞厅的机械装置可都是出自我手,包括桥,也包括那些垃圾洞,哦对,还有你面前这片焚烧处,你如果不信就用自己的手臂试试威力吧!”
女孩身体两侧的手微动,似乎是想叉腰,但又觉得为此损耗自己的手臂不值当,那双手最后还是老实地垂在两侧。她只愿意在制作新的机械装置时损耗自己的手,其他事免谈。
苏薄这次脸上确实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一半真一半假,她没想到那些设计是来自于女孩,也就是说,眼前的女孩差不多是整个舞厅的工程师。但她怎么会沦落至此,这样的人本应该被势力首领好好保护起来。
她配合地夸赞女孩,也不急着走了,开始试着套起女孩的话。
“你很厉害。”
女孩抬起下巴,神气极了:“当然。”
“那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设计出更厉害的东西么?”
女孩的下巴收回去,鼻子处半透明的机械装置随着她的喘气而模糊:“不是......”
“那就是他们嫉妒你的才华,把你关起来了?”苏薄恍然大悟道。
女孩撇过头,咽了口口水:“也不是吧。”
苏薄没说话了,开
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女孩,似乎在质疑女孩先前的话是假的。
被质疑的小发明家一下急了,她喂了一声嘟囔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薄还是没说话,但眼里的怀疑更甚。
女孩更急了,明明苏薄一言不发,但她在那质疑的眼神下却感到心急火燎,烈火焚身。她身子微抖,嘴巴完全瘪下来,语速飞快道:“都说了是真的!他们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之前想把桥和垃圾洞全炸了,我有更好的点子,但是他们都不信我的!”
苏薄哦了声,原来是个恐怖分子啊,难怪被关起来,舞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废了不少力吧,要是真的被眼前的女孩炸了,一切都功亏于溃。
没有哪个势力首领会用几近于自毁的方式来实验女孩口中的“更好的点子”。
但已经说漏嘴的女孩反而开始认真和苏薄解释起来,她再次顶着受伤的代价动起了自己被拴住的手,在一堆垃圾零件中找出支快没墨的笔,凑合着在地面上比划起来。
苏薄见状凑过头去,坦白来说,她也很好奇女孩口中更好的点子是什么。
舞厅的构造在积满焚烧灰的地面上缓缓展开,圆形代表着垃圾山,横线代表着桥,很简约的画法,苏薄一下就能看懂。
最后所有的圆形被女孩用一个巨大的圆形圈住,外围的圆形逐渐变小,女孩开始用密密麻麻的点来代替。
“这是舞厅现在的样子,很乱,整体是圆的,桥连接着居住者最多的几座山,但是外围的山几乎没有桥,要抵达核心区,外围的人需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有桥的地方。”女孩说着在外围的点上比划。
还挺为民着想的,但这和把核心区的桥炸毁有什么关系,女孩不应该想办法在外围也搭上桥么?
但苏薄显然低估了女孩的想法。
她将外围的点都擦除了,嘴上接着道:“太丑了,太乱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舞厅。但如果我把外围炸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桥炸毁,只留下这些的话......”
她将点擦除后开始擦除代表桥的横线,然后将横线重新画在部分圆圈上。最后的最后,图形变成了一个被横线链接的,由横线和圆形组成的巨大爱心。
爱心中间的圆也被女孩擦除了一些,组成了一个没有横线的小爱心形状。
女孩抛下笔,开心地指着地上的两个爱心对苏薄道:“你看,这样多漂亮!这才是我想要的舞厅的样子!”
......
沉默蔓延,意识到氛围不对的女孩讪讪地看着苏薄:“怎么了,不对吗?”
什么鬼为民着想,女孩分明是把舞厅的建设当成了装修游戏,怪不得会被关在这里。她根本没有考虑垃圾山外围人的死活,只想让他们为她的装修游戏让步。
“没什么,你的计划没被同意真让人遗憾。”苏薄站起身,不打算和疯子沟通了。
“哎,我就说吧。不过我的计划初步实施了一些,我制造出的炸药确实能炸毁外围稍微小点的垃圾山,但可惜只来得及清理掉四五座,下一秒我就被关起来了。现在只能在这里弄些小玩意打发时间,时不时还要被弄去帮他们修桥,我真是一点也不想修桥,它们是我伟大发明道路上最大的败笔。”
“在我原本的设计里,那些桥应该是粉色的,桥侧的栏杆制作成一个个爱心。谁想到他们根本没有按照我的设计来实施。”女孩说完愤怒地将地面上的图形全部擦除,黑灰扬了她一脸。
“是啊,真可惜,所以刺猬头在哪里?”
苏薄面无表情地接话,可惜个屁,如果她是舞厅的管理者,眼前的女孩再被榨取完价值之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她不是正义感强的人,不会代替别人清理门户。
她现在只想知道,刺猬到底在哪里。
第53章 刺猬
扎毁掉好几座垃圾山的女孩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只是将她绑在这里折磨可算不上什么。
女孩的倾诉欲久违的得到了满足,没注意到苏薄话里的敷衍,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的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告诉了苏薄刺猬头的位置。
“在唯一一座没有焚烧处的垃圾山上, 离窥天光最近的地方。我想想,你往那边走,过两座桥就能到那座山了。但他具体是在山的哪个位置我可不确定, 毕竟他能到处跑呢,可不像我,只能被关在这里, 哼!”
女孩话语间夹杂着委屈的情绪,她不理解自己的举动为舞厅的居民带来了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么被关下去她的手脚早晚会断掉。
“窥天光?”一个新的地名。
女孩抬头望向了苏薄来时的地方,黑云中唯一一片正常的天空。
很形象的名字,苏薄了然。
“你是第一个认同我的人,我叫心珏, 你呢?还有还有,你可千万记得回来找我玩哦!”
见苏薄转身准备离开, 女孩在她背后吼道。
没有告诉心珏自己的名字, 背对着她的苏薄微微叹气,然后动作利落地跳过焚烧处,从山顶的边缘直直落下去。
在掉落的瞬间苏薄握住了绳子, 触手配合地抓紧上方的绳子借此减轻苏薄手上的压力。
她的长发在空中拉直, 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心珏的视线里。
心珏见苏薄走得干脆, 生气地瞪着苏薄消失的地方, 随后眼珠一转,抓起身旁一块浅粉色的零件卡在了耳朵边。
风声和攀爬声从零件内传来,喜怒在瞬间转变, 心珏开心地翘起嘴角,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啦,啦啦,现在是心心的睡眠故事时间啦。”
重新躺回机械垃圾中,心珏满意地听着耳边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她被绳子拴住的手脚在她躺下的瞬间闪过细微的电流,电流通过和绳子融合的死肉汇聚在一起,最终渗入女孩变形的骨头处。
空气里传来震动声,一只长着粉色翅膀的机械鸟在千珏躺下时缓缓降落,它的嘴里叼着一个黑色口袋,见自己的主人睡下了,机械鸟将口袋放在了千珏身边的空地上,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口袋哗啦一声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食物和各式各样生锈的机械零件。
-
苏薄是个不喜欢走回头路的人,但现在她不得不走回头路。
也是她没反应过来,大人物喜欢住在风水宝地,哪怕这片风水宝地依旧是垃圾山也一样。离窥天光最近的那座垃圾山确实与众不同,苏薄来时便看见它了,那座山身处窥天光旁边,虽然一小半能沐浴在正常的蓝天白云之下,但也意味着受到更多的垃圾洗礼。
所以她才默认她的目标不会在那座山上。
显然她低估了舞厅的人对于一片正常天空的渴望。
风在身前身后穿梭,苏薄很快落地,方才被她打晕的人消失了,周围看起来一切正常,没引起任何骚动。
从周围人的谈论中能得知他们将那个倒霉蛋当成了承受不住任务压力昏厥的废物。
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倒是方便了苏薄。
她趁着他们不注意很快溜走,来到了山腰处的桥上。桥是由木头制成,能看出明显的拼接痕迹,这拼接非常牢固,承受了那么多次垃圾雨的冲击依旧没有散开。
心珏确实是个天才,舞厅的管理者贪图她的能力,又不得不提防她的能力。
一个优秀的创造者也能是一切的毁灭者,舞厅的建设对她而言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这种纯粹的毁灭欲反而难以被利益扭转,他们能做的确实只
有将她束缚起来。
苏薄很快通过桥抵达了对面的垃圾山。
她的终点在这座垃圾山的左边,再过一座桥就到了。
不想节外生枝,苏薄直奔桥头,她的嗅觉被垃圾山的气味熏得几乎失灵,当时打晕那个倒霉蛋时应该顺手把他鼻子上的呼吸装置也取下来的。
似乎越靠近窥天光,垃圾山的气味越浓郁,但舞厅的人宁愿换一个鼻子,也不愿意住的离窥天光远一些。
新的桥和上一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桥上有的地方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出了巴掌大小的洞。苏薄避开桥上的洞口,三步并作两步,很快通过桥落地。
走出桥所到的地方恰好是垃圾山唯一能被窥天光照耀到的地方。
这照耀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身处黑暗太久,苏薄反而有点不能适应这种清晰。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清晰感和鼻尖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身处自然光线才发现垃圾山的环境有多么的肮脏混乱,在这里几乎能见到各种生活用品和机械废物,旧的新的,好的坏的,全部挤在一起发烂发臭。
周围人很少,大多数只是路过,身影短暂的被照耀清晰后又重新模糊在黑暗中。少数几个人坐在沾满黑色机油的废弃机械物上,沐浴着光,双手撑在身后望着天空中的云。
苏薄心情愉快地勾起嘴角,那些少数人里有个黑色刺猬头的男人,脸上没有带着呼吸装置,不同于海报上的嚣张嘴脸,他此刻的表情显得非常落寞。
落寞的男人弓着背坐在一条巨大的机械断臂上,身侧摆着一把黑红色的电锯,他一只手撑在电锯上,另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
刺猬,她的任务目标,就这么水灵灵,活生生,毫不设防的出现在了眼前。
迷恋的店主说要活的,很不方便,其实她更喜欢抓死的。
她走到男人身边,坐在了机械断臂的另一头。
感受到断臂震动的刺猬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陌生女孩,女孩穿着宽大的外套,外套的帽子几乎将她整个脸都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