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蒙,余婆......”出走的意识缓缓回笼,李悯人张口,声音颤抖。
他扭过头,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模样,但视线刚一挪开,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苏......苏薄呢?”
身侧空空如也,先前还挂在铁栏上的苏薄不知何时也失去了踪影,她方才抓住的铁栏竟轻微变形,仔细看去,上面是几道指印。
“苏薄呢?”语调变换,暗藏着李悯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希冀,“余婆和,苏薄呢?”
“等一等。”达蒙将李悯人抓得更紧。
苏薄呢?
苏薄在黑水下面,她怀里是余婆的身体,也或者,尸体。
黑水透过皮夹克侵蚀着她,但没有直接撕裂她的皮肤,她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薄膜,那薄膜有生命般通过上面的吸盘缓慢地呼吸着,将苏薄入水时沾到的黑水排出了她的皮肤表面。
代价是薄膜开始出现伤口,黑雾从伤口处溢出,又被苏薄体内的能量修补。
苏薄的背后是她的第一条触手,触手的末端还连接着铁栏。而就在第一条触手的旁边,能看见另一条巨大的触手粗壮的根部从苏薄脊背的皮肤里冒出。
但那条触手尚未完全成型,只留下根部,其余的部分都就化为了黑色薄膜,将苏薄的覆盖住,连带着被她拥入怀里的余婆一起。
如果不是第二条触手,苏薄是不会跳下来救余婆的。
将余婆的身体拉住之后她借助着第一根触手的力量从黑水内钻出,刺骨的疼痛从第二根触手上传来,如果不是皮夹克隔绝了一部分黑水,苏薄的第二根触手可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苏薄是第一个发现余婆从天上坠落的人,她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余婆的状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几米宽的翅膀在达蒙和李悯人抓住铁栏后便开始扭曲变形,羽毛大量脱落,只留下了一双干瘪瘦削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在空中打着旋掉下来,速度慢得不正常,但因为她脱落的羽毛太多,这种不正常的下落速度让她和羽毛几乎融为一体,这才没叫人注意到她。
但苏薄一直等待着结果的苏薄注意到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当事实真如所想,苏薄反而觉得不满意。
她看不惯余婆就这么去死,所以她跟着动了,在终于消化完体内的能量,凝聚出第二根触手之后,这位给她提供了饭后节目的老人让她觉得命不该绝。
苏薄对第二根触手的能力并不清楚,但她使用出它的能力后,感觉一切就如被推下悬崖的鸟明白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翅膀般水到渠成。
她刚一入水就看见了余婆,她的骨骼轻,体重压不住身体,像黑水里的浮萍,没费什么力就被苏薄抓住。
离开黑水之后残余的黑水被薄膜缓慢地吸收,最后通过吸盘排出。等到身体完全干透,苏薄才收回了薄膜,将它凝聚成第二条触手的正常形态。
模样有点惨不忍睹,坑坑洼洼的表面仿佛被猛兽啃噬过。方才变为薄膜时看不太出来,此刻重新化为实体,触手上的伤痕才展露出全貌。
“亏大了,老
太婆。“苏薄看着余婆感慨,不知道是在说余婆还是在说自己。可惜余婆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是骇人的惨白。
李悯人和其余劣等种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薄带着余婆从黑水中钻出来,苏薄借助着固定在铁栏上的触手慢慢往上移动的过程在他们眼里就是苏薄凭空在向上飘。
没有人敢说话,包括李悯人。
劣等种的脸上没有救命恩人获救的喜悦,只有对苏薄的畏惧。
这种畏惧在苏薄带着余婆到达铁栏时达到顶峰。
他们看不见苏薄背后伤痕累累的触手,只能看见她几乎完好无损的皮肤和保持着干燥的衣服。
苏薄将余婆递给了李悯人,后者木然地伸手将老人的身体接过,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悯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余婆的身体,想要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却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将手指挨着她背后的烂肉。
虽然苏薄用触手将余婆包裹的很及时,但她的皮肤依旧沾上了黑水。
这东西沾上人体就跟烈火点燃了枯草一般不死不休,余婆看似整洁的衣衫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余婆......还活着吗?”达蒙听见动静开口,但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
直到苏薄将受伤的第二条触手收回体内,又将缠绕在铁栏上的第一条触手收回,开始靠在铁栏上休息,都没有人给出达蒙回应。
周围的劣等种像是突然死了,自顾自地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下的铁栏,生怕自己开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除了李悯人和达蒙,没有人有心思在意余婆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还有气。”打破沉默的人是苏薄,现在也只有她有资格打破沉默,苏薄抓着铁栏调整了一下姿势,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还有气。”
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人不在她手上,还有没有喘气得问李悯人。
接收到苏薄目光的李悯人连忙伸手向余婆鼻尖探去,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能确定指尖所感应到的是余婆微弱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太好了达蒙!”李悯人激动地看向苏薄,见苏薄将头看向铁栏外,又将视线放到身侧的达蒙身上。
达蒙的胸口起伏,用力喘出一口气:“活着就好,这么死了也太不值了。”
听见达蒙的话,苏薄轻哼一声:“她自找的。”
没有人逼着余婆救人,在她决定要以这样笨拙的方式去救一群不相干的劣等种开始,她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况且余婆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这群争夺到绳子的劣等种能为了活着残忍到什么程度。
但她还是要去救他们,苏薄看着余婆的脸,又忍不住冷哼:“我就说了你们有毛病。”
“好歹活下来了不少人。”达蒙低声反驳,如果没有余婆,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除了苏薄。
天知道苏薄是怎么自己跳上这么高的铁栏的。
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李悯人讨饶地笑着打断了他们:“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句话显然问到了其他人的心坎上,周围装死的劣等种有不少人悄悄抬头。
“我怎么知道你们该怎么办?”苏薄看着周围的劣等种冷笑,伸出手敲了敲铁栏,“黑水到了时间就会自己退去,你说该怎么办?”
“等着吧,已经这时候了,再坚持一会。”达蒙说完将身体和铁栏贴得更紧,他械化后的手臂现在不单要承受自己的重量,还要固定住李悯人和李悯人怀里的余婆。
达蒙和苏薄的话对其他劣等种而言就像吃下了定心丸,众人一时间沉寂下来,比先前更加沉寂。他们不安的小动作彻底收起,开始半耷着眼皮休息。
“她还有救吗?”微弱的问询声在一片沉寂中冒头,劣等种中终于有人为了余婆开口。说话的人是个成年的女性劣等种,达蒙对她有点印象,这似乎和余婆是同一期的劣等种。
达蒙看不见余婆身上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李悯人听见这句疑问后变得更加低落的情绪,他先是低声安抚了一下李悯人,才将头转向女性劣等种的方向:“她已经被救过一次了。”
也可能会被救第二次,也可能只有第一次。
问询声消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黑水上涨的趋势慢了下来,失去主人的衣服和散落的羽毛装点在黑水表面,时不时晃动,像一幅液态的画。
而画的底色,看似乌黑,实则是无边际的红。
“滋滋——本次洗礼仪式即将结束,目前存活人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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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阴暗爬行,好羡慕能日6日万的大佬!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读者不能吃了我的亏。
听说坚持码字到50w会突然开窍,等哪天我突然开窍了我也要每天爆更
第74章 嫉妒之城1
【他们真像一群猴子。】
【答应我别那么说猴子。】
【死的不够干净嘛, 要我说就该统统放进黑水里洗一次。】
【脱皮去骨就干净了?你难不成想吃劣等种尝尝味?】
【死完了又要重新在下城区拉人来参加节目了,我可不想又等几天。】
【不过那两个劣等种什么情况,怎么从黑水里出来没事。还有那个老太婆怎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那个劣等种凭什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别急, 你们不觉得这个劣等种长得很眼熟吗。】
【不会是她吧,年纪还真能对上。】
【是她。】
【是她啊,她竟然还没死。】
【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她们是怎么躲过黑水的?】
【好玩好玩,就喜欢看这种刺激的。等节目结束我想把她们选上来做成鱼缸,嘻嘻。】
【你的鱼缸能不能活过第一场节目还不一定呢。】
【活不过算了, 换一个能活过的。】
应先生抽空看了眼上城区居民在智脑内对这次洗礼仪式的讨论,他们的情绪值被人工智能具象成了数字,正在七十上下浮动。
随着余婆的死里逃生,原本停留在七十的数值又开始逐渐上升。
他不在意绷带女和叛神者是如何活下来的,但她们的存活能够调动起观众的情绪,就代表着她们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当68号生命体询问应先生需不需要将两人直接销毁时, 应先生拒绝了。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了,68号。”68号新换上的仿生皮肤被应先生捏起又放下, “要允许蚂蚁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它们最后筑成的巢穴终究也是给我们观赏的。”
“您说的对,应先生。”68号觉得自己的脸要被应先生扯坏了,它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甚至不该思考, 但它最近总是忍不住这样。
幸亏应先生没有发现, 68号屏幕上的电子眼球眨了眨, 随后老实地低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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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场内的黑水是在第二天的钟声响起时退去的。
外界的黑水已经消失,它们才慢慢从铁栏的间隙往外渗出,最后被外界的土地吸收殆尽。
地面上只留下了被泡得皱巴巴的衣服和看不出原状的羽毛, 一点属于劣等种身体的东西也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的衣服提醒着活着的劣等种,昨夜死了多少人。
手环上的时间进入最后一天的倒数,剩下的24人会在今天的第九声钟声响起时进入游戏舱内。
起码进去后不用担心黑水会吞噬他们,余婆依旧昏迷不醒,如果黑水再次降临,他们可没有信心能凭自己的本事跳到黑水淹没不到的铁栏上。
苏薄跳下铁栏后开始在成堆的衣服里搜寻,最后挑出了几支尚且完好的营养液和一把稍微锋利些的小刀。
其余劣等种耐心地等到苏薄离开后才敢上前捡漏。
李悯人将余婆留给达蒙照顾,也跟着挤入摸尸的大部队中。但营养液都被苏薄拿走了 ,李悯人只找到了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瓶水,这还是他和一名劣等种打了一架后才争取来的。
“你说苏薄会让一瓶营养液给我不?”李悯人狗狗祟祟地凑到达蒙耳边问道。
达蒙无奈地将李悯人的脸推开:“你好好和她说,苏薄不是那么心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