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店主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声音从苏薄背后传来,平静又和善:“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就好像他没有一点脾气,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开始,苏薄就发现他友善得有点太过了。
她的试探很明显,哪怕这座城市并不排外,遇到外来人这么毫不掩饰的和挑衅也该感到心情不虞。
脸颊有点痒,苏薄想起了店主的眼睛,伸手往脸上摸去。
手下的触感略微粗糙,上面没有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走远些后苏薄回头,店主已经
开始笑容洋溢地招呼其他客人,丝毫没有受到苏薄影响。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哪怕苏薄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挑衅他。
收集嫉妒,想要收集的前提是找到嫉妒。石头上说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口口是什么尚且不知,但既然是裸露在外的地方,想必肉眼是可以看见的。
她需要更多的实验,嫉妒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绪,或许店主只是单纯的脾气太好。
街道两侧的人更多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挨在一起,布局和集市的街道有点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氛围。
集市的氛围是火红的灯光和络绎不绝的人群都掩盖不住的冷肃,而这里的街道给苏薄的感觉则是由内到外散发出的和谐。
截然不同的两种热闹,在这样的氛围里苏薄的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他们甚至会和苏薄打招呼,哪怕彼此互相不认识。
苏薄将自己上扬的嘴角压下来,她不该感到放松,也不该微笑。
这里的人头颅以下都和常人无异,但唯独五官,没有任何人的五官是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哪怕他们都热情地在对苏薄打招呼,甚至会邀请苏薄来自己的摊贩上品尝购买,苏薄也不该对着这群长相扭曲的人感到放松。
有鱼群在摊贩中穿梭,鱼群的鳞片呈现出亮眼的金黄色。苏薄身旁的店主往鱼群里丢了块食物,它们激动地将摊贩围起,把食物分食殆尽又重新散开。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甚至热情地对鱼群挥起了手。
数不清的气泡将他的脸切割成了无数份,透过气泡能清楚地看见他下巴上竖着的眼睛和被放大的睫毛。
生机勃勃的海底世界,和谐相处的人与动物。眼前的一切美好动人,但苏薄心里却升起了寒意。
鱼群的表情太生动了,平静转为激动和惊喜,离开时带着满足的神色。反而是周围的人,只会用随机长在脸部任何位置的嘴保持着微笑。
收集嫉妒指的真的是人身上的嫉妒情绪吗?
“你好。”苏薄走向刚才被鱼群围住的店主,他摊贩上售卖的是一串串烤肉。很难理解海内是怎么生出火来,但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滴入炭火内的油让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
听见声音的店主从方才被鱼群包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热情地招呼新的客人,脸上分散的五官露出了和海藻店店主一样的表情。
连嘴角上扬的幅度和眼睛弯曲后的形态都一模一样。
“新鲜的人肉,现切现加工,今天还有血旺和大肠限时供应,客人需要点什么?”店主说完将摊贩底部的白色泡沫箱子取出,覆盖在箱子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均匀切成块状的血旺和血旺表面盘绕在一起的大肠。
海水将大肠内壁未被处理干净的血丝带走,苏薄噤声,看着这堆鲜红的食物没有说话。
她可以接受有人将人肉说成动物肉来售卖,但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眼前的食物来源于人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店主表情不变地等待着客人的回应,于是苏薄也压下心里的不适表情不变的开口,像一个正常的客人一样问价:“怎么卖的,这些东西?”
“十串烤肉是一两人肉,一份血旺是400ml人血,一份大肠是30厘米大肠。客人需要点什么?”
这次苏薄基本能确认了,这里食物的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而且只能用相同的东西来交换。
“不用了。”苏薄后退两步,她的脚恰好踩到了地上由海洋生物遗骸形成的石块,石块发出的咔嚓声在一片热闹中显得毫不起眼,但这声音依旧被店主听见。
“注意脚下,客人。”他语气不变,开口提醒似乎只是单纯地在担心苏薄被绊倒。
但他的反映让苏薄觉得很奇怪,他是在声音消失后才开口,仿佛只是慢了半拍。说完这句话后店主依旧用手扶着泡沫箱边缘,好像笃定苏薄会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一样。
见状苏薄停下动作,她想到了刚才的鱼群:“或许你愿意告诉我那些鱼吃的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客人。我只是将隔夜的烤肉喂给了它们,本店是不会将不新鲜的烤肉卖给客人的,客人可以放心。”
听完店主的话苏薄很难放心。
眼球在她耳垂上蛄蛹了一下,将眼睛正对着烤肉摊。色香味俱全的烤肉让它有点嘴馋,于是眼球伸手往苏薄耳朵上爬了爬,正对着苏薄的耳道小声嘀咕:“叽,饿了。”
下一秒眼球的视线陷入黑暗,是苏薄伸手盖住了它。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掐了一下眼球的身体。
“叽!”或许是因为疼痛,眼球身上久违地冒出粘液。
“知道了,我很放心。”一边收拾眼球一边回应店主的话,街上人太多,这次苏薄没有试着挑衅店主,“我会再来的。”等我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鬼名堂之后。
后半句话苏薄压在心里,她打算去找找不是售卖食物的摊贩,他们又是靠什么来交易的。
“深海虱煲,热气腾腾的深海虱煲——”
“波比特海带粉,仅剩三份,卖完收摊了——”
这些食物听起来还算正常,可惜她现在想找的不是食物,苏薄脚步没停。
“炸指条,加麻加辣的炸指条,一份管饱,客人需要多辣的?”
“炖腿肉,十八岁以下的嫩人腿,仅需一条不限年龄的新鲜人腿即可购买的炖腿肉哦~”
偶尔也有不太正常的食物夹杂在其中,苏薄脚步依旧没停,只是稍微慢下来,两个摊位上的人都很多,肉香味被海水传到了她的鼻尖。
确实很香,香得不太正常,路过这里的鱼群都比刚才几个摊位多了些,每个鱼群都能饱餐一顿离开。
这里的人似乎很照顾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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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哈哈哈哈
就是苏薄的后脑勺其实秃了一块,之前侯垚替苏薄检查脑袋的时候给她剃过头发,也就是说苏薄现在的头发看上去没事但后脑勺有一块其实是秃了的,只不过被脑袋上面的头发遮住了
第79章 嫉妒之城6
“海星肉, 极尔乐斯最正宗的海星肉,红海星补脑益气,蓝海星美容养肌, 认准本店不迷路!”
走到了街末尾,海藻店店主口中的海星肉店出现在眼前。这一条街售卖的都是食物,苏薄在新的路口停留, 最后挑选了一条看起来几乎没有人的街道。
这条街相比刚才的小吃街更加古朴老旧,由于街上没人的原因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水波动惊扰建筑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建筑低处的墙面上写满了标语, 字体横竖平整毫无笔锋,苏薄掏出石头对比,发现石头上的字迹和墙面一模一样。
但这些标语的内容很空洞,大部分都在重复一句“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
偶尔有两句“热爱身边的一切”穿插在其中,切字的左半部分和携字重合,标语开始循环。
“客人, 住店吗?”苏薄已经快要对这种热情的声音麻木了,她转头, 和一位抱着花盆的青年对视。
青年的五官依旧是错位的, 他鼻子和嘴的位置对换,手上的花盆里寄生着颜色黯淡的粉色珊瑚虫。
他背后的建筑和其他建筑长相一样,只是门口挂了个木牌, 牌子上用那种毫无风格的字体
写着一号酒店四个字。
苏薄看清上面的字后揉搓着耳垂上的眼球, 被人打扰的烦躁消失,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价格?”
青年开口, 语速有点快:“住一晚只需要帮我将这里头的珊瑚虫们哄睡一晚。”
“咔咔。”
周围的建筑有人听见动静打开了窗,意识到其他店主的意图后青年将声音压低向这位难得有住店意图的客人解释:“我敢保证我们酒店是这条街上收费最低的,酒店卫生合格环境舒适, 窗外视野极佳,能够清楚地看见夜晚的提灯鱼,客人的入住体验绝对不会差。”
他可不想客人被别的店主抢走,店里太久没有生意了,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想留下这位客人。
终于在这座名为极尔乐斯的城市里看见了有不同情绪波动的居民,苏薄自然没有像之前一样试探一二后就离开。
住一晚的价格是哄睡一株珊瑚内的珊瑚虫,从某方面讲依旧是等价的以物易物,除了店主身上的情绪波动外,苏薄对哄睡珊瑚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什么叫哄睡珊瑚虫,仔细说说。”
“就是它,自从上一位客人离开过后,它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青年说到这里语调没变,但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挂住,他的嘴角在微微变化后又很快上扬到标准弧度,只是皱起的鼻头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焦急。
“客人只需要把它放到你的房间里,给他足够的抚摸和夸奖,它就能安心入睡。它睡着后身上会冒出泡泡,这花费不了客人多少时间,在它入睡后客人就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直到第二天到来。对了,我们这里的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午饭过后。”
他的焦急是好事,起码苏薄终于找到了能好好聊聊的对象。
“我想再比较一下其他店的价格。”苏薄假意转身,街上其余店铺几乎都打开了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从窗户里探头,目光凝滞在站在街头的绷带少女身上。
窗户的高度都是一样的,那些弯曲成U字形的嘴几乎能够连成一条上下曲折的弧线,从苏薄的角度看去,这些嘴在相同的平面上有一大部分能重合在一起。
他们的手指抓在窗檐,手腕却时不时抽搐着弓起,似乎有人将他们的手指粘在窗檐上,不允许他们的手腕带动着双手伸出窗外招呼这位新来的住客。
青年鼻头开始不自然地耸动,他的热情在此刻更胜,仿佛为了掩饰住自己真正的情绪般将声音放大了两倍:“客人,尊贵的客人!”
拿着珊瑚虫的手伸到苏薄身前将他拦住,但瞬间又被青年自己收回:“本店绝对是住宿街上最优惠的酒店了,入住期间我们能满足客人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苏薄停住,说话间却抬头和其他店主对视。
他们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是的,是的客人!”青年咽了口口水,一只手不自然地抚摸着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珊瑚。
“他们说不定也能满足我的合理要求,你看,大家都很热情。”她口中的他们显然是其他店主,青年犹豫再三,看着手中的珊瑚终于下定了决心。
“任何要求,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能满足一个任何要求,但只能是一个,算是第一次入住的特级优惠。”
苏薄满意了,她看着这个嘴长在鼻子上面的青年赞赏地点头:“带路吧,我想你们店的入住体验一定很不错。”
一号酒店内部的陈设很旧,大概是被店主精心打扫过的原因,装修虽然破旧但保持着干净,酒店一楼是大堂,中间摆放了圆形木桌和四把木椅,木桌底下的支撑木条缺了一角,被店主垫了块方形的石头。
青年先是将苏薄带到了前台给她办理入住,流程很简略,只要简单登记了姓名后就能拿到属于自己房间的房卡。
没有用真名,苏薄笑着告诉青年自己的名字叫“季度”。
青年握笔的手在听见这个词后明显顿住,他错位的五官有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但过程太快,苏薄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他开合的嘴里舌头卷曲成漩涡,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嘴角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僵冷下去。
于是苏薄又道:“我说,我叫季度。”
漩涡变大,青年的舌头拉伸扭曲,他握笔的手开始颤抖,因为整个大堂在颤抖。
不清楚材质的碎屑从天花板掉落,木桌木椅吱呀做响,伴随着清脆的哒哒声,是青年的牙齿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咬合。
“丝——亩——”他盘成一团的舌头让他已经无法完整地发音了,但他的嘴角像被钩子拉扯住固定,浅红色的牙龈在他努力说话时暴露在外,牙龈的竖截面如同雨后的土壤,里面有白色固体微微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