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被那张嘴里的巨大獠牙吓了一跳, 它下意识往苏薄背后缩了缩, 却差点掉到地上, 幸亏苏薄眼疾手快将眼球重新扶稳。
苏薄再三确认眼前这个巨嘴就是她的目的地赌场之后, 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嘴的方向走去。虽然眼前的巨嘴制作的非常逼真,但通过它背后的皮肤质感能看出这只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建筑,不像是是活物。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 提脚时能明显感觉到鞋底和泥土之间的拉扯感。
那张大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金属齿轮的摩擦声响起,下半部分的牙齿开始慢慢下降,等苏薄走到那张嘴面前时,它底部的牙齿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只留下了四排看不见底的洞。这也让站在牙齿背后的人出现在了苏薄的视线里。
一共两个人,一胖一瘦,穿着相同的黑色西装制服。胖的那人单手举着金色托盘,托盘上摆放了一张毛巾和一叠金币,而瘦的那人双手空空,见有人过来后脸上扬起笑容往前走了几步。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极尔乐斯大赌场。”瘦接待者伸出手,想要扶着苏薄跨上来。巨嘴建筑离地面有大约一米的距离,瘦接待者的服务很贴心,但苏薄并不信任他。
没被搭理的瘦接待者自然地将手收回,然后从胖接待者手中的金盘里取出毛巾再次递给苏薄:“这是客人的毛巾,接下来让我为客人讲解一下赌场的规则。”
“这是做什么用的?”苏薄看着瘦接待者手上的毛巾,哪怕它看上去和普通毛巾没有区别,苏薄也没有直接将它接过来。
“客人进去就知道了,它会为您带来好运。”瘦接待者的眼神很真挚,毫无破绽的真挚。
苏薄将毛巾接过,主动看向了金盘内的那叠金币。
这是她第一次在极尔乐斯看见货币。
合格的接待者自然能够理解客人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瘦接待者将托盘从胖接待者手中接过,再次递往苏薄方向:“客人可以选择你需要的筹码数量,但是客人切记,筹码无法带出赌场,只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客人需要的交易物品。”
“客人能够拿取的筹码最高值为100个金币,最低值是一个金币。本金在离开时需要还给赌场,但客人在赌场内一旦负债,则需要根据负债额用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偿还,否则禁止离开赌场。”
“金币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我需要的交易物品?具体是指什么。”苏薄拿起一块金币打量,金币上没有任何纹路,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独特的地方。
“任何东西。”瘦接待者强调了前两个字,随后给苏薄举例,“美食街的食物,住宿街的房间,服饰街的衣物首饰,生活街的日用品,都可以兑换到客人手上,只是兑换的价格不太相同。”
“一次豪赌,或许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胖侍者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说话,他的嗓子似乎是受过伤,声音略显沙哑。
胖侍者说完将托盘往苏薄面前凑了凑,像是希望苏薄能够多拿一些金币。
但托盘也就那么大,哪怕上面摆满了金币,细数下来也才五六十枚。
苏薄在两个侍者的注视下将所有的金币都捧在了手上,空荡荡的托盘闪烁,上面竟是凭空出现了新的金币。
“最高限额为一百枚金币,客人。”瘦侍者开口提醒完后又伸手将托盘上新出现的金币堆整理好,“客人手上已经拿了六十枚金币了。”
苏薄看着手上的金币没说话,她总觉得瘦侍者的举动很奇怪,却没发现具体让她觉得奇怪的点在哪里。
一百枚金币其实数量很少,但问题在于苏薄不了解每一枚金币的具体价值。
胖瘦侍者只说了金币能够换取资源,却没说一枚金币能换取多少资源。或许它和一栋房子等价,也或许只和一顿饭等价。
如果它的价值低还好说,但如果它的价值很高,甚至高到超乎预期呢。
最低赌筹是一枚金币,一枚金币既然能作为入场券,就代表着赌场内有只用压上一枚金币的项目。
有没有可能带入多少金币就只能参与相对应的项目。
一百枚金币是最高限额,是不是代表着胖侍者口中的豪赌,就是底注为一百枚金币的赌法。
那赌输的代价会是什么,他们会允许负债的赌徒继续借贷吗。
苏薄将金币逐一放回了托盘内,两个侍者见也没有阻止,于是她开口询问心里所想的问题。
但刚才还热情的两个侍者都没有回答苏薄。
他们只是笑着,像两座雕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凝固住。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他们拒绝回答苏薄任何问题了,直到苏薄将五十九枚金币都放回了托盘内,金币骨碌碌滚动着掉落在地上,先前堆叠整齐的金币散落了一地,两位侍者都没有任何动作。
“一枚,可以进去了吧。”苏薄将手上最后一枚金币夹在指尖看着他们,但二人还是没有反应。
周围只剩下金币滚动声,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最后在滚下鱼口后放慢速度打在湿润柔软的土地里。
侍者为苏薄让开了路,随着两人的动作金币又滚落了一些。
苏薄带着那枚仅剩的金币,踩着怪鱼的舌头进入深处。周围微微震动,是怪鱼降下的牙齿开始升起,苏薄回头恰好看见了升起的尖牙顶端正在快速消失半透明液体。
鱼嘴真的只是死物吗,苏薄不知道,她只知道脚下的舌苔从最初的坚硬变得柔软,而胖瘦侍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往更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了鱼的舌根处。
舌根处连着一截楼梯,扶手是金色,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伸手摸去冰凉刺骨,楼梯底下隐隐有音乐声传来。
扶梯尽头
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光线有生命般蔓延到苏薄脚下,和舌根处的昏暗缠绵交织,蛇一般在楼梯扶手上滚动着身体。苏薄沿着楼梯下行,走到尽头后看见了一道水晶帘,有人在帘后伸手将这道由白水晶和红水晶相接串成的帘子拉开,水晶碰撞声被背后的喧闹声掩盖,最先映入苏薄眼前的是赌场大厅里那盏精致的座灯。
灯座的灯光是温柔的浅黄,但紧随在座灯后的是这股暖调也掩不住的浓郁暗调,点缀其中的低微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欢呼和悲鸣相互混合,成为了赌场内部最深刻的底色。
苏薄走入赌场内,背后的阴暗湿冷被一张水晶帘隔离在外,温热的气息攀上她的四肢,牌桌上空的霓虹灯带带着暗紫色的暖调灯光迎客般将积极地将苏薄笼罩其中。
为苏薄拉开帘子的侍者穿着和先前那两个胖瘦侍者一样的黑色西装制服,他的五官相较前两者而言更加精致,错位的也更加怪异,他修长的颈部上是高挺的鼻梁和含笑的嘴,脸上只长着眼睛,一上一下工整地排列着。
“客人属于一楼。”侍者贴心地为苏薄指路,顺着侍者的指尖苏薄发现赌场内一共有五层,但他的意思很明显,只拥有一个筹码的苏薄只能在一楼活动。
“客人可以选择任何感兴趣的项目,赌桌前会有人为客人讲解规则。”
侍者说完转身,他的身体正对着水晶帘,任苏薄怎么看他,也不再回头搭话。
看来他和之前的侍者一样,在完成了任务后就不会再说多余的话了。
苏薄将注意力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赌桌上,赌桌周围围了很多人,但谈不上混乱,因为每个人都站的很端正,内圈的人贴心的为外圈的人留下观看的空间,他们目光放在赌桌上注视着结果,偶尔窃窃私语,气氛虽然焦灼紧张,但并没有人有出格的举动。
苏薄走到赌桌前时上一轮赌博的结果刚刚出现,带着白手套的荷官动作优雅地将身前的骰盅打开,256大,赌徒的目光聚集在停止的骰子上,他们尚未脱口的话被重新吞入腹内,没有欢呼也没有哀嚎,押注的赌徒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荷官挪动着赌桌上的金币,直到荷官的动作完全停止,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起自己得到的那份金币。
尽管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苏薄依旧能看清那些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微笑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但这样的情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些人身上,他们太平静了,好像得到和失去都无伤大雅,他们只是单纯地在享受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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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高发,大家出门注意安全哦
第86章 嫉妒之城13
新一轮下注再次开始, 输光的人退出人群,周围的人自觉地为那些两手空空的赌徒让开路,他们客套地安慰着输家, 在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全部离开后又重新将赌桌围起,赌桌最内圈的人已经变了大半。
苏薄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群输家身后。
她想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位侍者拦住。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侍者身材高大, 几乎遮住了苏薄一半的视线。
但苏薄依旧看清了他身后那群输家去了哪里。
他们走到了赌场尽头,在通往二楼的金色旋转扶梯处停下,扶梯底部有一道暗门, 门内的东西看不清楚,只能看见点点闪烁的红灯。
似乎发生了什么,也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那群输家的身影眨眼间消失,暗门的缝隙关闭,闪烁的红光被木门吞食入腹, 连带着消失的人一起。
侍者的脸在苏薄眼前放大,他弯下腰来, 下巴处的鼻子几乎抵上了苏薄的鼻头。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他的嘴正对着苏薄的左眼, 苏薄甚至能看清他口腔内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他说话不需要动舌头。
“他们为什么能去?”苏薄拉开和侍者之间的距离,她后退两步,指着暗门处一本正经地询问。
侍者好脾气地直起身子, 抬手示意苏薄将手放下:“他们不是客人。”
失去赌资的赌徒不是客人, 那他们现在的身份会是什么。
苏薄没再询问侍者, 她回到了刚进入赌场时看见的赌桌处, 这里的规则最简单,她的触手也拥有了发挥的余地。
毕竟那是一条能看见骰盅内部的触手。
她得想办法激发赌徒们更多的情绪,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归根究底是为了探究嫉妒的存在。
而刚才那群输家抽搐的嘴角告诉她他们并不是只有单一的情绪, 他们的负面情绪更像是海下的冰山,想要完全显露出来,或许需要将海水都抽干。
赌桌上没有海水,赌桌上只有成堆的金币。
在这样一片金色海洋里长时间浸泡着,无论多么隐晦的欲望都会随着海水的变换沉浮起落,直至克制不住的那一刻彻底喷发。
苏薄要做的就是让这片金海出现一场海啸。
她挤进人群里,毫不讲理地出现在赌桌的最内圈。
周围的赌徒没有表达不满,只是礼貌地给她让出了位置,然后偷偷用眼神打量着这个不太讲礼貌的新人。
直到她拿出手上唯一一枚金币,他们才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荷官的一举一动当中。
荷官重新摇起骰子,眼神专注,拿着骰子的手优雅而快速地晃动,骰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骰盅落下,骰子的转动声放缓,结果尚未落定,荷官将手扣在黑色的骰盅上没有移开。
他温和有力的声音在赌徒耳边响起,下注时间到了。
苏薄试探性地放出触手,确认荷官面色无异后才将触手伸向荷官手心中的骰盅,黑色的骰盅内三颗骰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墨绿色的赌桌上,一二五,结果是小。
周围的赌徒各有选择,或许是受到上一轮结果的影响,将金币压在左边的赌徒明显更多。
左边的白色线圈内代表着大,此刻已经被金币填满,不少金币压在线上,但依旧有赌徒在往上添加着筹码。
苏薄将她唯一一枚金币丢进了右边的线圈内。
赌桌上除了这两个白色的线圈外没有其他花纹,只有一条颜色更浅的白线将赌桌的内圈和外圈区分开,白线外的地方是赌徒们放置筹码的地方,而长方形白线内的地方则是两个下注点。
确认所有人都下注完成后荷官才将骰盅上的手移开,她换了一只手将骰盅拿起,白色的骰子瞬间被霓虹灯带暗紫的光线染成浅紫,骰子上红色的点数变得更红,也让赌桌周围的赌徒将结果看得一清二楚。
“125,小。”
苏薄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金币从一枚变为两枚,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两枚金币实在是太少了。
又有不少输家离开赌桌,人员交替轮换,苏薄周围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
苏薄是在身前的金币变为64枚时开始被注意到的,不少赌徒对这名只带了一枚金币的绷带女有印象,而现在她身前的金币从1变成64,则意味着她已经连
续押中六次了。
对于赌徒来说64枚金币并不算多,一楼封顶的金币数是500枚。
但连续押中六次的人很少见,有不少人开始动起心思跟着她下注。
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赢了。
而当苏薄在接下来两场中又获胜之后,几乎所有的赌徒都选择跟随苏薄下注,而这一次的结果非常重要,如果苏薄能够再次获胜,就意味着她获得了登上二楼的资格。
但苏薄这次在荷官开口下注后只投入了一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