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看着赌桌,墨绿色的赌桌上确实只有两个押注点位。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这句话也是对着苏薄说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苏薄还拥有继续下注的筹码。
荷官的眼神太明显,以至于周围的赌徒都发现了荷官的异样。
他们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最后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桌上的金币堆。但没有人怀疑荷官会做手脚,在赌场内,荷官是绝对公正的存在,因为这句话从来没被证伪过。
他们只觉得荷官有点过于关注苏薄了,或许她确实赢得太多,也或许她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质了,他们在怀疑她。
但她本就不怀好意,他们怀疑她也无妨。
她这场得赢,否则对她产生怀疑的赌徒们不会再跟着她继续下注。
时间不多了,荷官不再和苏薄对话,她默默地将最后倒数的数字数到了1,随后指尖用力,骰盅随着她的动作翘起了边缘,但也就是这时,巨大的金币碰撞声打断了荷官的动作。
“叮叮叮——”金币一枚接着一枚掉入金币堆里,苏薄手上拿着荷官用来收集输家金币的篮子,将自己面前的金币全部投入了篮子内。
荷官瞳孔搜索,她猛地低头,本该在她脚下的篮子竟是不知何时被苏薄拿到了手上。
苏薄的触手功成身退,本在苏薄肩头装死当装饰的眼球见证了触手将篮子偷偷拖出的全过程,开始忍不住在苏薄肩头抖动。
微弱的叽叽声从眼球身上传来,苏薄没管眼球,而是将篮子举起放在了赌桌上。
本就装满金币的篮子更沉,随着苏薄这一放赌桌微微震动。
“我下好注了。”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第88章 嫉妒之城15
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又在荷官说话前抢先开口补充,“骰盅打开之前都可以继续下注,我说的对吧。”
荷官的笑容从发现苏薄拿到篮子后开始变得勉强, 她捏着骰盅的手犹豫不决,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压你赢。”
“看不出来么?”
最初苏薄只以为篮子是荷官用来收取输家金币,而赢家获得的双倍报酬也是荷官从篮子内取出来的。
篮子内的金币乍一看似乎是赌场赢取到的报酬。
但苏薄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因为场内所有金币其实都是源于赌场,赌场真正赢取的东
西不是这些金币,是输家被带入暗门后所付出的, 源于他们本身的代价。
因此赌场要盈利,就需要想办法让赌徒输光所有金币,这才是荷官需要做的事情。但赌徒们显然很信任荷官,因为当荷官对她说出诱导性的话时,赌徒们的反映不是质疑荷官会不会出千,而是质疑苏薄是不是有问题。
假设荷官不会出千, 她是一个起码表面上非常公正的荷官,那她要如何帮助赌场盈利。除非不管赌徒赢了多少, 只要他们手上的金币低于足够进入二楼的金币数量, 荷官都能保证只需一次输赢彻底让赌徒变得一穷二白。
那荷官就不能只是荷官,在不出千或者不能经常出千的情况下,荷官只是荷官做不到这点。除非荷官也是赌徒之一, 荷官也被允许下注。
这样荷官拥有的筹码便是篮子内的筹码, 那里面的金币是赌桌上金币的数倍, 一旦荷官押注成功, 荷官赢,那荷官赢得的金币由谁来付。
要知道这台赌桌上所有赌徒的筹码加起来都无法付给荷官押注筹码数的双倍筹码。
所有人都会成为荷官的猎物,然后被侍者带入那道暗门内。
荷官看着苏薄, 一时间没有说话,眼前的绷带女不应该知道被她隐藏起来的规则,因为所有见到了隐藏规则的人都被拖入负层了。
就算她猜到了隐藏规则,也不可能站在赌桌对面还能不声不响地将装着金币的篮子拿过去。篮子确实是压庄家赢的押注点,但这个押注点只有荷官自己能押上注,因为赌徒没办法在她眼皮底下把篮子拿走。
但现在那个本该在她脚底的篮子被苏薄提在手里,苏薄眼神戏谑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刚才光明正大的挑衅进行回礼。
荷官抬起骰盅的手很稳,她的速度相较之前慢了很多,好像在思考对策,也好像只是想慢下来。
赌徒们在听见苏薄说出压庄家赢的话后难掩震惊地看向二人,这种震惊和困惑又在发现荷官没有反驳后达到顶峰,他们焦躁地搓手试图缓解心底的不安,但见到荷官开始公布骰子的结果后又不知不觉将搓动的手停下。
不会的,万一呢,谁知道这两人是在说什么,他们只想知道结果。
他们像一群趴在腐烂水果上的苍蝇,试图透过果皮能吸食到可口的果肉。
苏薄也在等,她在等这群苍蝇在发现真相的瞬间振翅欲逃,将他们爆发出的情绪彻底收入网内。
第一口果肉是甜美的,代表着点数三的三个红点让赌徒们稍稍放心,而第二个相同的点数出现让他们开始说服自己笃定剩下的果肉也会是甜美的。
苏薄看着骰子的点数,她担心荷官会用什么手段去改变点数,在骰盅完全打开之前一切都不能成为定数。
“333,大小通杀。”荷官低声宣布结果,也就是在她收声的瞬间,苏薄偷偷看向周围的赌徒和自己手腕上的手环。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手环上的空格依旧没有变化。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但周围不该这么安静,哪怕赌徒们不理解333的含义,也不该听不懂大小通杀这四个字。
苏薄在这种安静中抬头,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眼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受到苏薄身上气场的变化,以及苏薄背后,那忍不住放出的第二条触手。
“叽?”
赌桌周围出现了一群苏薄从未见过的侍者。
侍者们强硬地将参与这场赌博的赌徒和围观的客人隔开,每个赌徒身后都对应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侍者,还不等赌徒们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瞳孔就失去了神采。
荷官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她伸出手想将苏薄手中的篮子拿回来,但苏薄并没有如她愿放开手。
苏薄自然看清了周围赌徒的异常,他们呆愣地站着,像是灵魂出窍,只剩下了一具还保持着呼吸的躯体,但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映。
他们失去了反映,根本不可能表现出对应的情绪,手环更不可能有所变化。
“你们做了什么?”苏薄皱眉,只觉得现在的情况棘手。
原本有了前几次的铺垫和荷官的异常,她本想借力打力将赌徒们的情绪一次性激发出来,却想不到这些侍者能够让赌徒对外界失去反应。
如果赌场的侍者能够控制赌徒,那苏薄这一趟很可能是白来了。
荷官手上用力,她本不想回答苏薄的问题,眼前这人逃过一劫的事情让荷官不满极了。
她当然不可能责怪自己没看管好篮子,只能将原因都推卸到苏薄身上:“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好了客人,请遵守赌场的规则,现在放开你的手。”
苏薄背后的触手扭曲到一起,相互交缠的触手仿佛是想要绞杀对方般,它们用力地彼此纠缠,紧绷的肌肉和带着利刺的吸盘毫不遮掩地彼此对峙。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它们便分开,一左一右悬浮在苏薄身体的两侧。
荷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短暂地起了风。
但密闭的地下赌场怎么会出现风呢,她忽视了刚才的感觉,在苏薄手松开时将篮子重新抱入怀里。
“客人的金币数量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稍后会有侍者带领客人上去。”荷官说着话将输家的金币全部揽入篮内,包括苏薄押注在小上的那一枚金币。
随后荷官又从篮子中取出了几堆金币,她根本没有细数,很坦然地将金币推到苏薄面前说道:“这是客人本次赢得的514枚金币,希望客人到二楼之后也能保持好运。”
坦白来说苏薄并不能确定自己也能赢,她预期内的结果是自己在押中一方后不至于输光金币还要倒赔,但她没想到自己只用赔付用来押小的那一枚金币。
“你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苏薄看着荷官,她并不确定荷官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补充道,“作为一个赌场,连规则都不愿意说清,这样的地方可不够和谐平等。”
构建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
荷官在听见苏薄话里最后四个字后忍不住眼角抽搐,她用余光向上瞟去,又连忙否认了苏薄的话:“客人可不要乱说话,当然不是的!”
周围的侍者已经开始带着输光的赌徒排队离开,他们的身影被赌场中心的白色光柱照得通透,又被头顶的紫色霓虹拉回现实。
荷官的话还在继续,苏薄短暂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荷官身上。
“庄家通杀单赢时所有人支付的总筹码需要是庄家押注筹码的双倍,但现在场上的情况出现了变化,作为同样是赢家的客人,只需要支付押错答案的那部分筹码,押注正确照例能获得双倍的筹码奖励。”荷官不情不愿地解释着,如果不是苏薄的出现,她本该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收割全场。
好在这个知道了隐藏规则的人即将进入二楼,她会叫人好好关注她的。
荷官确实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没将完整的规则披露出来,并且在赌桌上隐藏了能够押注庄赢的点位——那个装满金币的篮子。
苏薄已经可以选择离开了,她赢得了足够偿还本金的金币,并且还能用剩余的金币在赌场兑换自己想要的物资。
但苏薄并不打算离开,或者说,在确认了赌场很有可能能收集到嫉妒情绪后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明明只差一步,如果那些侍者晚一步出现,等赌徒们清楚地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等他们清醒地见识到自己跌入地狱,而布局的苏薄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后,他们的情绪本该和苏薄预料中的一样彻底爆发。
她需要换一个赌法,一个更加刺激,能让赌徒更快崩溃,让侍者根本来不及控制住他们的赌法。
她需要去二楼看看。
“带我去二楼。”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触手被她收回体内,眼球继续趴在她肩头装死,荷官依旧保持着微笑,在荷官解释完后被侍者拦在赌桌外围的赌徒们一拥而上重新将空荡的赌桌填满。
周围变得吵闹,荷官对新来的赌徒们挥手让他们稍作等待,然后呼唤来了距离赌桌最近的侍者对着他低声嘱咐。
侍者对荷官点头,随后贴心地帮助苏薄将筹码收好,领着她走向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
苏薄猜想那些新入场的赌徒大概也会在时机成熟时被荷官用同样的手段收割,然后送入那道深不见
底的暗门内。
她隐瞒的结果只是赌桌上的小概率事件,因为荷官不会去人为改变骰子,她大概是拥有和苏薄类似的能力,能看见骰盅里骰子的点数。
但只要她能掷出一次这样的点数,赌桌上的人绝对无一幸免。
苏薄跟着侍者踏上了扶梯,不止是扶梯的扶手是金色,扶梯的台阶也是纯金的。只是这纯金中掺杂了一些银白色的纹路,雾一样的半透明银白纹路,从远处看去便不觉得台阶也是金色。
赌场内就连台阶也会骗人。
扶梯旋转向上,足足绕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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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给有追更习惯的小天使汇报一声。
大家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我家这边好多人都甲流了。
第89章 嫉妒之城16
侍者停下脚步, 提着装满金币的口袋让苏薄稍等片刻。
侍者离开后苏薄靠在了墙边,二楼的赌博玩法比一楼丰富多了,光看那些一楼没有的陌生机器就能看出这一点。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赌徒, 他们手上没有金币,取而代之的是几条铁链。
铁链的尽头是被黑色紧身胶衣完全包裹着的人形生物,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连脸也没有露出来,但通过他们被胶衣包裹后的脸部轮廓和五官轮廓来看,他们应该就是极尔乐斯的居民。
因为那五官的轮廓是错乱的, 每个人属于鼻子的凸起都出现在脸部的不同地方。
他们像狗一样被铁链捆住脖子,四肢着地,跟在赌徒身后一瘸一拐地爬行着,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喉咙处基本都有凸起,大概都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