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不安地叽了一声,能看见触手的它自然知道防护罩会给苏薄带来多大的麻烦。
赌徒们已经开始下注了,只有苏薄这边依旧没有动静。
她再次将触手挥出,这次触手的力道很大,触手黑色的表皮和空气摩擦产生了明显的风声,赌徒们抬头,只见防护罩上的光突然变得明亮,但有在须臾间恢复了正常。
而先前保持着正坐的苏薄身体侧歪向一边,她的背后是被反弹回来打在地上的巨大触手。
触手抬起,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裂纹和大理石地面上的纹路混在一起,不细看倒也看不出端倪。
荷官半阖的眼皮下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他抬头摊开双手,白色的手套完全暴露在霓虹灯色下,上面沾着的人形犬肢体上的血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随着变换的紫光滚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从防护罩安置好后就没再看过苏薄一眼,他声音清亮,鸟一样得意地高鸣。
苏薄看着荷官这幅模样总觉得触手末端痒痒的。
真想扇他。
第92章 嫉妒之城19
触手被防护罩反弹时没有多大痛感, 但听着荷官的声音,苏薄总觉得触手在对自己叫唤。
如果触手的意识还苏醒着,它应该会哇哇叫着让苏薄去吃了这得意忘形的荷官。
苏薄最后依旧将筹码押到了一号位上。
眼球不解地扭动, 将正脸转到了苏薄背后,一副不忍心看着苏薄失败的模样。
荷官见赌桌上的人都完成下注后操控着金属块在防护罩背后打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他扯了扯右手的手套后慢慢将手伸进防护罩内操控小球转动起来。
确认两颗小球都正常转动后荷官才慢慢把手拿出来, 为了不碰到缝隙的边缘他的动作很小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触碰到防护罩边缘的后果。
但也就是这时,荷官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温暖如春的赌场内不该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荷官的手臂冒出了鸡皮疙瘩,冷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到四肢,荷官回头,非常缓慢地回头,因为他的脖颈僵硬,也因为发自内心的惧怕。
但背后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隔壁赌桌人声鼎沸,他能看见同伴脸上的笑容和背后印着红色花纹的扑克落在绿色赌桌上, 能看见变换的霓虹紫灯和橙黄落地灯光相互依偎融为一体, 能看见裹着黑色胶衣的人形犬被当场砍下头颅摆上赌桌当作筹码。
视野又突然出现了片刻模糊,巨大的阴影将一切笼罩在其中,他的眼前被蒙上了半透明的黑纱。
他怎么了?荷官本想揉一下眼睛。
“啪——”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 最先到来的是皮肉被击打的巨响, 随后才是疼痛感。
荷官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转到一半的脸重新转了过来, 这并非是荷官自愿,他的侧
脸上出现了一道夸张的红痕。
荷官下意识将右手从防护罩内收回,他两只手交叠着捂住自己的侧脸, 茫然过后巨大的愤怒驱赶走了身上的寒意,荷官保持着微笑看向周围,但赌徒们也是一脸诧异。
发生了什么,荷官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了那么夸张的红痕。
荷官很快锁定了他的目标,那个坐在他斜对面一直押注一号位的女孩。
防护罩在闭合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偷偷溜进了轮盘内,但此刻的荷官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到了苏薄身上。
他深呼吸,揉搓着刺痛的脸颊,压抑着愤怒控制着表情,看着苏薄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选择沉默。
因为他没有证据,哪怕女孩毫不客气的嗤笑声已经让他认定了袭击他的人就是她。
苏薄的第一条触手搭在她的右手上,触手顶端酥酥麻麻的痒意消退,她看着荷官脸上的伤痕在心里感叹着刚才用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而苏薄的第二条触手,那条能变换形态化做薄膜的触手,此刻已经将身体压缩成了片状伸入了防护罩内部。
她本来只想试试第二条触手能不能在荷官打开防护罩的瞬间浑水摸鱼挤进防护罩内,但荷官说话声实在太刺耳了。
不扇他一下苏薄的触手可能会痒上一整天。
好在两个计划都成功了,触手将吸盘内的尖刺拔下一根后刺进了轮盘1号位的位置,只要小球路过一号位,大概率会被尖刺拦下来。
第二条触手在防护罩完全合拢的瞬间退出,最后在苏薄的控制下搭在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荷官忍气吞声盯着轮盘,只要不停在一号位就行,不管金属球最后停在哪里,只要不是一号位就可以。
小球在荷官被扇时已经转动了一会,此刻两颗金属球的速度放慢,但以荷官的经验来看小球不可能会停在一号位,它们大概会在13或14号位停止。
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荷官眼底发生了,第一颗小球在滚动到一号位时卡顿了一下,小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短暂的卡顿后竟然弹跳着停留在了二号位。
而跟在第一颗小球后的第二颗小球也在一号位出现了卡顿,最后第二颗小球撞上了停在二号位的金属球,二者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后第二颗小球往后微微滚动,最后停在了一号位的正中间,不偏不倚,恰恰是正中间的位置。
“什么?”荷官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口,他的手放下用力撑在轮盘两侧,双眼大张反复确认着防护屏内金属球的结果。
“我确实运气很好。”苏薄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她敲了敲桌面,搭在她手腕上的触手也跟着敲了下桌面。
眼球将身体重新转回来,亲昵地想蹭蹭苏薄的脸颊,却被苏薄伸手拦住。
苏薄是用刚才赢得的人形犬肢体下注的,此刻那条属于人形犬的手臂被她放上赌桌,荷官嘴角抽搐着确认好手臂的价值后蹲下身在赌桌下翻找起价值合适的人形犬肢体。
苏薄牵在手上的人形犬从赌博开始后就老实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荷官处接过一堆断臂断腿的苏薄照例将它们放在地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些残肢恰好被苏薄放在了人形犬身旁。
“希望客人的运气一直那么好。”荷官的声音恢复正常,温和平缓,像是真心在祝福苏薄。
苏薄手环上依旧没有变化,她想不通原因。
手头的筹码已经足够,只要再押中一次,她就能进入三楼。
或许楼层越高,赌徒们外泄的情绪就越丰富呢?毕竟赌法越来越刺激,就算赌徒们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总有情绪成为克制之下的漏网之鱼。
苏薄否认不了这种可能,赌场一共有五层,一层一无所获,二层收集到了一格半的能量,如果赌徒们的情绪波动在逐渐扩大,那很可能当苏薄进入更高的楼层后,她只需要在赌桌周围转一圈,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嫉妒。
先前靠点心收集到的嫉妒也证实了任务中的收集嫉妒是没有指向性的,不管这种嫉妒情绪是针对谁,站在旁边的苏薄都能收集到。
这次苏薄押上了她所有的筹码,价值四千多金币的人形犬肢体和一条完整的人形犬。
荷官更谨慎了些,他打开防护罩再次更换了金属球并且检查了轮盘,但苏薄触手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荷官伸手触碰到轮
盘一号位的瞬间触手就将那根扎进轮盘的刺取出。
荷官的手顿住,他感觉有什么湿润冰冷的东西碰到了指尖。
但在抬头和苏薄对视时,荷官又一下子栽进那双冷淡的瞳孔里,最终胆怯地低下头裹着一身寒意战战兢兢后退了几步。
新一轮赌博开始,苏薄还是押注在一号位。
触手在荷官伸手滚动小球时将骨刺扎进原处,一切的一切都和刚才的过程重合,唯一不同的是荷官没再被扇一次耳光。
苏薄抱手等待着结果,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三楼了,在感觉二楼不会给她带来其他信息之后。
金属小球传来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碰撞声,随后滚动声消失,结果出现了。
荷官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他十指相扣,鼻翼不自然地皱起,挂起的嘴角看上去随时可能落下。
周围的赌徒传来了低呼声,随后赌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的目光不再向先前一样隐晦,而是直直对准了靠在椅背上的苏薄。
苏薄好心情地原谅了他们不礼貌的目光,作为一直单押一号位并且成功的人,作为继女人和点心后第三个进入三楼的人,他们会对她投来注视并不稀奇。
她直起身子,先是最后一次确认了手环没有变化,才看向对面的荷官。
荷官低着头看着轮盘上的结果,他的肩膀抖动,脸上的表情被垂下的发丝遮掩,垂在身侧的双手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每个人的筹码,而是随着肩膀一起小幅度颤抖。
太夸张了,赌徒们的失态尚且可以理解,但作为荷官而言,这样失礼的行为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毕竟荷官是当众挨打后也能迅速调整好情绪的人。
不对劲。
苏薄看向周围的赌徒,他们都在笑,没发出声音,笑意牵扯着他们脸上所有的肌肉走向,甚至扭曲了他们本就扭曲的五官。
虽然他们一直都在笑,但此刻他们的笑容明显更真心实意,明明他们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的胜利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们的脸笑成了漩涡,脸上的纹理向嘴唇方向扭曲,带动着五官。
“滋——”
座椅和地面摩擦,苏薄站起身看向轮盘。
“本次结果,32号位和11号位。”荷官抬头,鸟一般尖锐的鸣叫声重新出现,他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去,此刻他的眼白和脸颊一样通红。
不可能。
苏薄将身体凑近,属于触手的骨刺还立在一号位,有一颗小球停在32号位还算正常,但以骨刺的大小来说小球不可能绕过骨刺滚到11号位。
何况苏薄为了以防万一让触手在一号位放置了两根骨刺。
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罩虽然透光性一般,但依旧能让人看清里面的情况。苏薄反复观察着轮盘和停下来的金属球,却怎么也想不通金属球是如何越过骨刺的。
金属球滚动的凹槽轨道窄且深,不管它怎样变换路线,也不可能在轨道内越过那两根竖起的骨刺,尤其是在骨刺没有丝毫被破坏的情况下。
但这一幕就这么发生了,等苏薄发现不对时,她已经无从深究小球的运动轨迹。
“客人的好运结束了。”
第93章 嫉妒之城20
荷官半个身体趴在赌桌上, 将脸凑近同样站起身的苏薄,他仰视着她宣判着,随着这句判词出现周围的赌徒躁动起来。
苏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很吵,嘴巴不停开合,像偶尔被乌云完全遮住的红色弯月。
“客人输光了。”荷官依旧趴在赌桌上, 甚至在赌桌上搭上了他的半条腿。
“我知道。”苏薄开口,她平静地看着荷官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却在后悔刚才怎么不多扇他一次。
他一定动了手脚, 就像荷官没有发现她怎么动的手脚一样,苏薄也没有发现荷官到底做了什么。
是她大意了。
已经有侍者站在了苏薄左右两侧,荷官绕过赌桌将苏薄身旁所有的筹码拿走,最后他摊开掌心,叫苏薄将她手上那条人形犬递给他。
苏薄没有第一时间将铁链给他。
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不舍,而是苏薄知道她在人形犬身上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
虽然她试着问过, 但人形犬什么也没有说,她本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