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歌第一次看见集市内的住宅,这些房子实在是太扁了些,乍一看上去它们像刀片一样立在一起,红光将房子上半部分染得跟沾了血般。
在这样的刀片堆里找到正确的房子, 看上去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十一号房,最顶楼。”苏薄说完抬头, 从地面望向楼顶, 只觉得那刀尖的红分外耀眼,甚至有些难以直视。
医生竟然会喜欢住在顶楼。
一二围着最近的那栋楼小跑着绕了大半圈,最后在墙角里找到了躺在地上沾着灰的楼号牌。一二本想将楼号牌拿给苏薄, 但用力在地上扣了半天, 那楼号牌却纹丝不动。
许久没等到一二回来的苏薄和南北歌找到一二时, 她双手都被楼号牌周围的灰弄脏了, 却依旧不死心地用指甲扣着那看不清颜色的牌子。
“一二?”南北歌唤着一二的名字靠近她,女孩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因此南北歌在呼喊她名字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在布里的枪露出了枪口。
一二听见声音顿了顿, 她的大脑陷入了片刻混乱,但很快又回归现实。
“我在。”她先是回答了南北歌,随后视线再次接触到那块楼号牌,她的神情再次陷入茫然“我在做什么来着......”
苏薄见状直接越过南北歌上前,南北歌伸手本想拉住苏薄,但她动作太快,等南北歌动身追去时,苏薄已经提溜着一二站在了那块楼号牌上。
她将那块依旧灰仆仆的楼号牌直接踩到脚下,又将手上的一二上下甩了甩。
一二迷茫的眼睛正对上苏薄的脸后,眨眼间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原因无它,她实在是太害怕苏薄了。
即害怕又渴望被她认可,在对上那张脸的瞬间,什么楼号牌都能被一二抛在脑后。
“苏,苏薄......我找到楼号牌了......”
一二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苏薄告诉苏薄自己的发现。
苏薄低下头。
于是一二也跟着低下头。
她先是看见自己悬空的脚尖,再然后看见了那块她死磕了半天,此刻却被苏薄踩在脚下的楼号牌。
一二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的南北歌凑了过来,她从苏薄手上接过一二,随后顺着苏薄的目光低头。
踩在楼号牌上的脚挪开,上面的数字,正是十一号。
“你到底怎么了?”南北歌将一二放回地面,看见她沾满灰的手后将包着枪的布撕下来一角给一二擦手。
一二刚准备解释,却看见苏薄正半蹲下来想去研究那块楼号牌。
“苏薄别看!”她急匆匆向前冲了两步,却在下一秒看见苏薄将那块让她耽误了半天也没办法拿起来的牌子举在了手上。
见苏薄看过来一二尴尬地搓手,于是她本就脏兮兮的手更脏了些。
“走吧,确实是十一号。”
苏薄说着重新放下了那块牌子,带着南北歌二人绕到十一号楼正门口后,几人望着没有一点灯光并且完全密闭的楼道谨慎地拿出了武器。
南北歌走在最后,她望着狭窄的楼道玩笑道:“竟然只能走楼梯,你们俩腿短的可有得走了。”
苏薄只是说了声走吧,反倒是一二不满地撇嘴。
在南北歌和一二看不见的地方,一枚造型奇怪的微型监控被苏薄捏碎在掌心。
先前正是这枚看似如钉子的小型监控将楼号牌钉在地面,导致没发现的一二始终无法将楼号牌拿起,甚至,这监控很可能就是让一二失控的诱因。
自从进入集市后眼球一直沉默着,方才第一次出声,就是因为这枚监控。
也正是眼球的声音让苏薄发现了它。
眼球说,好像啊,这枚监控和广场上的监控。
苏薄开始没听懂眼球话里的意思,但眼球似乎很笃定这两种外形截然不同的监控都出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它们拥有同一个制造者。
然而当苏薄仔细询问眼球原因时,它却支支吾吾说不清理由。
苏薄没怪它,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选择将这枚造型古怪的监控直接摧毁了。
也不知楼里还有没有监控。
如果这监控和广场上的监控都源于一人之手,那她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那人的眼皮底下。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幕后的人其实知道风狼不是风狼?
“我们到第几层了?”南北歌说着打了个哈欠,一路无事,楼里安静到让她怀疑这些房间里有没有住人。
“不知道,但不是最顶层。”一二假装嫌弃地看了眼身后的南北歌。
苏薄听见二人的对话后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她并没有选择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二人。
一切都得等见到“医生”后才能下定论,“医生”知道的应该更多,以她的性格,估计也不允许自己知道的太少完全陷入被动当中。
三人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很久。
抬脚落脚时惊起的灰尘将周围的一切蒙得旧旧的,无人踏足的时候尚且还好,此刻三人脚步一致,身影便跟着周围的环境
一起变得旧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如果苏薄能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包括她自己在内三人的身影,她大概会有很强的即视感。
就好像这是她记忆里本来就有的一幕,只是因为刚从记忆深处翻出,显得格外旧了一些。
直到三人前方的楼道消失,她们环顾一圈后发现这层已经找不到上楼的楼梯口了。
“这应该就是顶楼了。”南北歌看着面前的墨绿色铁门,弯腰伸手抹了把地面。
门口的积尘不重,对比楼下的情况来看不久前显然有人来过这里。
顶楼
确实要特殊些,不同于其他楼层有几个房间,这层楼只有一间房,倒是方便了来找人的苏薄她们。
“去敲门。”苏薄看了眼一二。
一二偷偷握拳给自己打气,随后往前几步握拳的手重重敲在铁门上。
三两下后门后无人应答,一二回过头求助地看向苏薄。
苏薄叫一二退开,在铁门上摸索了一会后发现了隐藏式的猫眼。
猫眼被人从外部用吸附式铁片封住了,里面的人也不知多久没出来,竟一直没将铁片取下来。
苏薄手下用力将铁片扣了下来,随后重新敲响了铁门。
她只敲了两下门,然后退后两步保证自己的脸能出现在猫眼能看见的范围里。
这一次铁门很快打开了。
一双眼睛出现在门缝处,守在门边的一二被这只眼睛吓得生生后退了一步。
“呀,鬼!”一二下意识低呼,两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只出现在门缝处的眼睛在暗处看起来泛着深绿的光,幽潭一样随时会将路人拖进潭底拆食入腹。
一二将遮住眼睛的手指挪开了一些,只见那只眼睛左右转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还不等受惊的一二想通眼睛的主人在找什么,苏薄便将一二提开用身体挡住了拉开的门缝。
“找我?”她语气带笑,这下一二受惊得更严重了。
眼睛的主人和苏薄对上时短暂的愣了片刻,她像是没有想到来的人真的是她。
“你疯了?你一小孩跑回来做什么?”真正的风狼将自己彻底隐于暗中,她推着门不让苏薄进去,只低声呵斥着乱来的苏薄。
“一个人来送死就算了,还带着个看起来比你更小的和一个......”风狼本想顺口也说南北歌几句,但南北歌的身影隐在暗处,光看轮廓能看见她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然是个有真本事的练家子。
只是这陌生女人的穿着......风狼皱眉,哪有人穿着荡领亮银色吊带跑集市来的,保暖性差不说,防御性也太差。
再看她下半身,穿着个紧身皮裤和长靴,虽然下半身遮得严实,但那皮裤将女人腿部线条完全勾勒出来,修长笔直的腿像能瞬间将人劈开的刀。
风狼从没在集市见过这样打扮的女人。
她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最后只是拉着铁门让她们离开。
南北歌饶有兴致地站在墙角的黑暗处。
她学着苏薄搭手扯住铁门,三人暗暗较劲,一人想将铁门合拢,另外二人却是牟足了力气想要拉开铁门。
“开门,风狼。”苏薄惊讶于风狼力气之大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劝说风狼,“你可以不开门,但你得告诉我广场上代替你去死的人是不是医生。”
门内的人在听见苏薄的问题后情绪失控了片刻,苏薄听见了她用手捶击铁门的声音。
风狼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铁门大幅嗡嗡震动迫使得南北歌为了保住手而松开了铁门,但苏薄依旧没松手。
铁门震得她手心发红,但也正是风狼的反应让苏薄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既然是医生,我就得救他。”
第107章 东风
苏薄放开了手, 但风狼却没有第一时间关上门。
“你图什么,我这个和他认识十余年的人都不打算救他了,你救他做什么?”门内人语气下沉, 显然是因为苏薄的话起了疑心。
她从来没觉得苏薄是什么善类,虽然她行事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他还得给我看脑子。”苏薄说完挥手叫上南北歌二人准备离开,一二老实地转身下了步台阶, 发现苏薄她们没动静后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她们。
其实此刻最不想离开的是南北歌,原因无它,她想和风狼比划比划。
而苏薄只假意走了两步, 她倒要看看风狼会不会开门。
但风狼关上了铁门,响亮的闭门声激起了顶楼的尘。
“这?”南北歌看着苏薄,不确定现在到底该不该走,“不对啊,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风狼来的,现在风狼既然找到了替死鬼, 不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吗?”
一二闻言点头:“好像也是啊。”
但随即一二想到自己将假风狼认错一事,又赶紧闭嘴偷看着苏薄的神情不敢继续接话了。
苏薄当然也可以直接走, 风狼救了她之后无碍, 她也不存在欠了她人情债。
但医生成了风狼的替死鬼一事,苏薄不是很满意。
医生死了,她的脑子怎么办。
这是苏薄在废土遇到的唯一一个对下城区的脑械有所研究的人, 就算医生要死, 也该在为她取出脑械后死, 或者在苏薄找到第二个有可能为她取出脑械的人之后再死。
总之医生不能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