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莫侧身扭头，还是不太习惯颜长这变化之后的样子，眨眨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身体恢复得好像还不错。”
“托你的福，已经全好了。”颜长微笑着走到江莫莫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刺眼的阳光，“下午有空吗？”
江莫莫觉得他似乎离得有点近了，后退半步，微眯的眼睛睁开到正常大小，正准备说话，肩膀就被人按住了，江莫莫抬头，鄂明俊站在他的身侧略有些警惕地盯着颜长。
江莫莫拍拍他的手背：“这是颜长。”
鄂明俊愣了一下，松开了手，上下打量了颜长好一会儿，眼里的警惕并没有消减，问道：“你怎么成这样了？”
“一点点小变故。”颜长笑着把鄂明俊敷衍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江莫莫，“葛青和时秦两人明天就开庭审理了。”
江莫莫点点头：“我知道，他们俩时间是错开的，我早上去看葛老师的庭审，下午去时秦那边。”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颜长和鄂明俊两人异口同声。
“行，那就一起去。”江莫莫接受了两人的要求，状态良好地抬头，“这会儿一起去吃午饭？我最近在星网上刷到一家烤肉好像还挺好吃的。”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颜长后退了半步，看了眼江莫莫和鄂明俊站着时两人间的距离，摊手，“家里有个聚餐，已经准备好了，咱们改天再约。”
“好，改天再约。”江莫莫对着颜长挥挥手，然后扭头就看到鄂明俊依旧盯着颜长的背影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走啦。”
·
第二天，江莫莫和鄂明俊两人在学院门口等了颜长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来，快开庭时才收到颜长发来的消息，歉意地表示他今天有其他事不能陪她了，让她和鄂明俊先去。
江莫莫是走到法庭门口的时候收到的这个消息，当时她正在法警的要求下准备关闭光脑，看到这条消息立即回了一条过去表示知道。
消息刚发出，颜长那边的头像已经灰了下去。
江莫莫不解地挠挠头发：“颜长怎么现在比之前忙这么多？”
——自从上次治疗过后，她这些天和颜长拢共就见了昨天那一面，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头像每天都是灰的。
“怎么了？”鄂明俊走到她旁边轻声问。
“没什么。”江莫莫关闭光脑和鄂明俊一起走了进去。
之后的一天，江莫莫感觉仿佛生活在梦里，一切都没有实感——葛青和时秦两人都被当庭宣判无罪释放，甚至下午时秦的庭审都是葛青和他们一起去的。
庭审结束，江莫莫拉着被当庭释放的葛青和时秦两人一起去餐馆吃饭，吃完分头回程的间隙，她小声问鄂明俊：“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我看网上都是反对的。”
虽然在时秦和葛青刚关进去的时候星网上都是反对死刑认为立法不当刑罚过重的声音，但是在宣判无罪释放后舆论又完全反转，具体内容江莫莫在去餐馆的路上坐飞船里只是扫了一眼没敢多看，只知道其热闹程度很可能会再次引发游行。
此时葛青和时秦两人都坐其他飞船走了，她才又打开了光脑。
星网热搜前几果然全是讨论这个案件的，然而内容却和江莫想象的不太一样。
——【总统干涉司法判决，联邦倒退远超两百年！】
——【不能让总统为所欲为！】
——【无罪释放】
——【人口清除计划，法外帝王】
江莫莫点进了第一条热搜，简洁的文字下配了一张图片。
——总统和现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相对而坐碰杯微笑，照片的右下角明显标注着时间，是开庭前两天。
底下评论区火力全开，除了被屏蔽的脏字说什么的都有，江莫莫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看向坐在对面明显也是在看星网的鄂明俊，问出了她的疑惑。
鄂明俊点头：“是有点过了，按照他的风格，应该能把事情做得更隐蔽一点才对。”
江莫莫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于是点开了写着【人口清除计划】的词条。
里面是一个熟悉的视频，是之前星网上出现过的江家工厂员工无故猝死但又被马上删除的那个。
她又抬头看鄂明俊。
鄂明俊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怎么了？”
“江家人背后真的是总统？”江莫莫再次提问。
鄂明俊点头：“我也是在上次视频很快被删除才知道的。”
——虽然总统自己一直不承认就是了。
江莫莫继续看这个词条内容。
里面说总统认为边缘星系因为人口数量巨大，曾经出过一些莫名其妙的政策来抑制人口增长，后来发现行不通之后，通过江氏集团建立了大量工厂，短时间内迅速淘汰了青壮年劳动力上万，劳动能力造成不可逆损伤人数达到上百万，当地警方已经封锁了江家工厂，正在进行严查。
江莫莫啧了一声：“这就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凡她当时没有把能源块拿出来，现在江家就已经被死死钉上耻辱柱了。
鄂明俊若有所思。
·
当天傍晚，鄂明俊再次来到总统办公室。
此时，总统正在办公室里急得上蹿下跳，见到他来立即吐槽：“这一天都叫什么事嘛，我是和法官在酒店碰到聊了两句，但是无罪释放真不是我提出来的呀，我有啥权力和人家提要求，这怎么啥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所以，那个人口清理计划？”鄂明俊见总统半天都没提另一口锅，当下有些猜测，提问道。
总统立即抬手：“先不说这个，这个影响没那么大。我们联邦是三权分立，要是让民众觉得我能操控司法要出大问题，先解决基础工程。”
“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我总不能带人来攻打主星来操纵舆论。”鄂明俊客观道。
哪知这话竟然给了总统灵感，他双手一拍：“攻打主星？！有道理！”
第149章
之前每次爆发重大舆论总统都会很快出来发声，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硬是让舆论扩散了整整两天。
舆论态势立即空前严峻起来，严峻到江莫莫这两天都没有工作可干——所有学生全都自发参与游行去了。
“这游行好像有点太频繁了吧？”江莫莫坐在办公桌上研究摆在旁边的盆栽叶子。
葛青手上提着水壶给江莫莫手下的植物浇水，道：“民众对政治有参与感，这是好事，就算这样都有那么多人命被掩盖呢，如果不这样做，那些人不是更肆无忌惮了吗？”
葛青放下水壶：“反正我现在已经做好再次被抓回去的准备了，这是权力的失控，如果能被掰回正轨对整个联邦的发展反倒更好。”
江莫莫不太赞同，但是没说什么，继续无聊地刷着光脑，突然一个直播弹窗跳了出来。
江莫莫顺手准备关掉，余光扫到了直播间标题，立即停住手点了进去。
直播画面聚焦在总统的侧脸上，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听不太清楚。
右下角弹幕不停划过。
【总统终于出现了，怎么不是正脸全景，这直播竟然不是为了道歉吗？】
【反对权力私有化，反对权力垄断！】
【人类清除计划是真的吗？】
【下台！下台！下台！反对暴君！】
弹幕不断划过间，总统的眼珠动了一下：“人来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直播镜头突然后退，从总统的脸上迅速远离，照出了总统整个身体、他所在的整个机甲、机甲所在的整个军团，最后是军团所在的战场景象。
高耸入云的大楼，长得像个蘑菇的地标性建筑，闪亮的灯带，歪七扭八停放的高级飞船无一不显示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地区。
弹幕里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场景。
【是距离主星最近的Z2星球！这是全息游戏吗？上面怎么这么多异兽？】
【主星都快闹翻天了总统竟然直播游戏？这么儿戏吗？！】
【不不不，是真的，我就是Z2星球的，这两天军队突然过来把我们都疏散到其他星球了，说是会有异兽降临！】
【骗人的吧，异兽怎么会突然降临在这种位置？其他边缘星球都没有被侵袭！】
【真的真的真的，我也是Z2星球的！】
弹幕上吵得天翻地覆，但是战争现场没有人有时间去看弹幕内容，军队驾驶着最新的传说级机甲，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异兽清缴工作。
甚至因为异兽数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得多，就连总统都不太有人能顾得上，只得略有些可怜地远远坠在后面。
战斗一直持续了大半天，才匆匆收尾将异兽全部清缴完成。
战斗结束时，直播间人数比刚开始还要多不少。
江莫莫也一直在关注着直播，见镜头又重新回到了总统身上，于是上半身微微前倾，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眉头皱起。
“总统的状态明显不太行了，其他人也差不多，这个机甲的副作用有点太过于明显了。”
江莫莫嘀咕着，就看到面前的镜头里，总统微微低头。
“因为近期民众对于我做出的几项工作的质疑，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情况，我们现在处于主星旁边最近的二等星，因为种种我们还未探索出的原因，近年来异兽会凭空出现在主星系各地，之前因为频率低、数量少，所以我们选择了秘密处理，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加上最近发生的各大事件以及异兽潮的多次侵袭，我们不能再瞒下去了，所以在今天，我决定将一切公之于众。”
总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眼前有些发黑，立即甩了甩脑袋。
“我们现在使用的传说级机甲是由B级机甲改装而来，在传说级机甲出现之前，大家知道军部驾驶员的S级机甲坏掉了多久能修好吗？高昂的费用就不说了，至少排队半个月才能开始维修，修好还需要半个多月，而事实上，我们从外界招录保护起来的S级机甲制造师一周不到就能完全修好，这个速度是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甚至在军部各项资料都不充分的情况下，这位制造师还能研发出超S级机甲和传说级机甲，我就想问，咱们研究院垄断S级机甲，推动越级制造传授机甲入刑，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保护机甲制造从业者健康发展吗？”
“现在在我了解的研究员内部人员的登记分布里，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能够接触到S级机甲的制造和维修，一旦垄断，以后就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能接触到A级甚至B级机甲的制造和维修。时秦事件里，他为什么会面对即将到来的死刑宣判？是因为他违法尝试制作S级机甲？不是的，是他拒绝了研究院伸来的橄榄枝。没错，研究院在时秦被捕后多次以无罪释放的名头诱惑他加入，但是他都坚定拒绝了，我知道前段时间的做法深受各位诟病，但是这件事研究院能做，就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只是尝试制作S级机甲罪不至此。”
“我了解各民众对于获得一个稳定的工作的向往，但是大家要头脑清醒，要认真辨别，机甲垄断范围扩大之后，你们从事的究竟是技术还是政治？这么大范围的招聘，之后的待遇真的还能达到现在的水准吗？如果之后就连一周多能改装出数万架的传说级机甲都只能排队一两个月才能得到合理的维修，那么在日渐严峻的异兽战争形势下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护我们的民众？”
“各位，大家也都看到了，之前因为害怕引起恐慌我们一直将主星系出现了异兽的信息封锁，现在它们距离主星只剩下一步之遥了，我作为联邦总统对于联邦的未来愿景因为传说级机甲的出现一直非常乐观，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掐灭这黎明到来前的光亮，我已经没有权力再驳回国会的提案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总统深深鞠躬，然后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偷偷看了眼手心里打好的小抄，确定所有准备好的内容都差不多全部背完了，直起身，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次提案成功，我将卸任联邦总统一职，感谢联邦全体民众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说完，迅速关闭直播。
第150章
江莫莫被从直播间弹了出去，面前的屏幕内容依旧固定在刚刚翻阅的热搜榜单上，此时，热搜榜单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条就是——【Z2星球异兽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