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有什么误会。”鄂明俊笃定道。

　　·

　　江莫莫很快回到了研究院，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检测仪前的人影。

　　刘副院长听到动静，顶着两个几乎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转过头来，见到江莫莫，脸上立马无缝切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院长～你终于回来了，我快不行了～”

　　刘副院长如乳燕投林般向江莫莫冲来。

　　江莫莫立即侧身躲开。

　　“你手底下不是还有好些人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工作？”

　　“本来是轮流看数据的，但是最近军部那边搞了点幺蛾子，结果他们又按不住星网舆论，只能我们研究院这些给他们擦屁股了。”刘副院长狠狠给自己灌了两瓶精力修复液，吐槽道。

　　“什么幺蛾子？”江莫莫问。

　　“那天您刚请完假，军部那边就公开强制征兵，征兵人选依据就是您之前和秦楚两人制作的对战游戏系统数据。”刘副院长磨牙，“我听说前任总统就要求军部那边按照这人选招传说级机甲驾驶员进军部，但是他们觉得浪费军费不同意，错过了最好时机，这会儿大鼻涕流嘴里了知道甩了，硬是把我们也拖下了水，你都不知道，前一段时间民众闹得有多凶，隔壁二等星的人连夜买站票过来要打总统，总统府都快要被人淹了，幸好我们研究院是保密单位，地址一向隐蔽，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当初只要登录过模拟对战游戏的人，他们想招走将近三分之一，我看了数据了，好些在模拟舱里都不能完整驾驶超过五分钟，这不明摆着拿人当炮灰嘛……”

　　“总统呢？”江莫莫问。

　　“不知道，愁着呢吧。”刘副院长一屁股坐下，“反正现在军部那边觉得马上要进新人了，老兵们打仗也不卖力，联邦这边想要招的新兵抵死不从，天天和招兵办的人干仗，招兵办工作人员自己也有家属被强制征兵，一个个工作也不怎么卖力，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测的要差得多。”

　　江莫莫很费解，挠了挠头，啧了一声，在刘副院长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第183章

　　“我们还有多少天？”江莫莫思索了好一番，选择先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不足十天了。”刘副院长满眼红血丝，紧紧抓住江莫莫的手。

　　江莫莫感觉到了她手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以及皮肤上细细密密的汗，把之前费解的想法问了出来：“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联邦没有了，那些拒绝入伍的人也绝对活不下去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吧，就比较难评，您平时应该也上网……”刘副院长字斟句酌。

　　江莫莫不认可她的话：“虽然网上经常见期待宇宙毁灭同归于尽的言论，但我觉得按照我们联邦人的理念传承，多少都是有家国情怀的。”

　　刘副院长愣了好几秒，才从江莫莫说出来的极为陌生带着些年代感的词语中回过神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家国情怀？我们联邦有这种东西？”

　　“可以有。”江莫莫的声音很轻。

　　——这是，打算搞舆论引导？！

　　刘副院长猛地抬头：“什么渠道？”

　　江莫莫抬手，做出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扭头对着门外，声音提高：“你收到征兵邀请了吗？”

　　刘副院长有些疑惑地顺着江莫莫的视线向门口看去。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鄂明俊对着屋里的另一人微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顺手关上门，看向江莫莫：“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江莫莫下意识嗤笑了一声：“果然。”

　　“这位是？”刘副院长的视线好奇地在鄂明俊和江莫莫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中央机甲学院学生会主席，校机甲驾驶纪录保持者，鄂明俊。”江莫莫说。

　　“您刚才说得果然的意思是？”刘副院长问。

　　“我是说，军部这些高层果然一点风险都不想担，他们明明有很多标准可以用来征兵，但是却没有这么选择。”江莫莫深吸了一口气，“当初我给军部和总统提供的后台名单只占总人数一小部分，七分钟是一个分水岭可以极大保障人员存活率，

　　但是那样的话，之后战争胜利军部肯定要担责，毕竟他们在战前没有及时按照要求征兵。”

　　“所以他们直接以不合理的范围来征兵，把全部的仇恨拉到研究院让我们来背这个骂名？结果没想到反倒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理导致征兵工作推进不下去？”刘副院长说着察觉到了不对，迅速抓住盲点，“那他们这个名单是从哪来的？”

　　江莫莫不间断敲打着左手手背的食指停住了动作：“这个对战系统可不止我一个研发者。”

　　刘副院长猛地反应了过来，迅速拨打了研究院军部设备管理处的电话，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秦楚已经离职的消息。

　　“离职了。”刘副院长有些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当时研究院指派了秦楚和我一起做项目，且明确表明版权和署名权归我们两个人，但是后来却因为市场化真的挣到了钱，研究院高层反悔直接收回了研究员的那部分版权的缘故？”江莫莫说着说着有些心虚，询问道，“所以后续高层进去以后这部分版权还给她没？”

　　刘副院长瞳孔地震：“还有这种事？没听说过啊？！”

　　江莫莫更心虚了，单手扶着脑袋，眉头皱起：“我这一天天都在忙啥，怎么能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现在自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想想怎么挽救吧。”鄂明俊单手搭在江莫莫肩膀上，提议道。

　　“对！想想挽救！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这种脏水可不能全泼我们头上！”刘副院长立马接茬，说着说着自己又没有什么底气，“可是现在不管我们说什么，联邦民众应该也不会信，所以院长，您之前说的‘家国情怀’到底要怎么激发？”

　　江莫莫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联邦民众意识到战争的紧迫性和严峻形势，激发他们保护联邦的信念。”

　　“可是现在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数据啊！”刘副院长着急。

　　“那是因为数据没有温度，联邦现在需要一个精神领袖。”江莫莫说。

　　“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个精神领袖？”刘副院长下意识反问。

　　江莫莫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正一个个排查着，就发现两道目光直勾勾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头，不解：“你们俩都看着我干什么？”

　　刘副院长两眼放光：“您再合适不过了，年轻、有能力、有凝聚力，除了不会开机甲不能直接上前线外，没有任何硬伤。”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他们研究院的人！研究院的口碑也有了！

　　“谁说她不会开机甲……”鄂明俊脱口而出下意识反驳，话还没说完，被江莫莫拽住了胳膊。

　　刘副院长不知道鄂明俊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自顾自解释道：“我知道江院长的精神力肯定不低，驾驶机甲肯定也没问题，但是异兽还是太危险，咱们就制作一个后方英雄就可以了。”

　　鄂明俊看向江莫莫，无声给她做口型：“之前的直播里没播过这些内容？”

　　江莫莫摇头，直接开口：“这不重要，单个偶像的力量太过微弱了，我们需要的是一种精神图腾，在面对战争的时候众志成城的信念，最好是能有反差和对比。”

　　刘副院长思索了一两秒：“这个不太可行，前段时间军部还把监狱所有服刑犯人都拉到前线去了，没什么用，大部分人开不了机甲。”

　　“所以我们需要能直接开机甲的人。”江莫莫看向鄂明俊。

　　鄂明俊拒绝：“我不会给他们当英雄的机会。”

　　——他想把那些星盗拉到战场，是因为想让他们物尽其用，顺便略微减轻一下江莫莫过重的责任感带来的压力，不是让他们名垂青史的。

　　“你在飞船上联系了他们几天，他们同意全部上战场了吗？”江莫莫一针见血问。

　　鄂明俊沉默。

　　——经过上一次的港口事件，这些星盗的警惕性强了不少，只是空口白话的许诺他们好处和荣誉，已经骗不到所有人了。

　　刘副院长脑壳里一团糨糊，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努力融入：“要是又能打，形象又负面的，那就只有混乱星系那群星盗了，但是我们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呢？”

　　——现在有能力的联邦民众不愿意上战场，让一群星盗抛弃立场与军队联手守卫联邦安危，看起来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有效的舆论引导。

　　“你要让他们飞蛾扑火，总得让他们能看到火吧？”江莫莫捏住鄂明俊的胳膊，微微昂头看他。

　　鄂明俊低头，对上她黑沉沉的眼珠，沉默了好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莫莫摩挲了一下腕间的光脑，扭头看向刘副院长：“先造势。”

　　刘副院长愣住：“造什么势？真找星盗？”

　　“对。”江莫莫点头。

　　“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他们能来吗？混乱星系那边几乎没有被异兽过度侵袭。”刘副院长语无伦次，“我是说，他们没有迫切需求要直面异兽大军。”

　　“如果需要用言语说服的话，可以选择‘唇亡齿寒’的说辞，但是现在没必要这么麻烦。”江莫莫笃定道，“他们会来的。”

　　刘副院长还是没懂，正准备继续发问就见江莫莫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立马也跟着站起来：“院长，您去哪？”

　　“找总统。军部招兵的划分标准有问题，在对战系统坚持七分钟以上才能驾驶中高级传说级机甲，我们必须保证参军人员的水平，才能拉高存活率，这个错误必须迅速纠正过来。”江莫莫背对着刘副院长挥挥手，快速消失。

第184章

　　鄂明俊紧紧跟在江莫莫身侧，站在研究院门口目送她把飞船开走才呼叫了共享飞行器。

　　江莫莫随意扫了眼窗外鄂明俊离开的方向，再一次将挣扎着自行启动的飞船系统手动关闭，确认把小八按下去之后才自己操作着飞行器控制板往总统府的方向飞。

　　和刘副院长说的一样，总统府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止地面，就连半空都被飞船包围得严严实实，可以说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江莫莫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进去的可能，将飞船悬停在了外围。

　　这次的民众“抗议”和之前的历次都不太一样，没有那种群情激奋一触即燃的蓄势待发的蓬勃冲动，反而是沉寂的、肃穆的、想要同归于尽的决绝感。

　　江莫莫下意识问出了口：“他们现在的示威除了等着和整个联邦一起死外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周围空空荡荡，没有回音，江莫莫垂眼扫视过腕间的光脑，再次想起是她自己把所有能和小八沟通的载体全部关闭了。

　　江莫莫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也许这就是联邦民众想要的公平吧……”

　　——活着的时候大家身

　　份地位各有不同，但是死亡是同等的，他们现在做的，也许确实仅仅只是想把这些从前的人上人都耗死在这里。

　　她垂眸，在自己两边手腕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想了想，打开了当初颜长给她的那个光脑。

　　颜长的联系方式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江莫莫】：你现在能联系上总统吗？

　　颜长秒回。

　　【颜长】：他在我这。

　　江莫莫下意识眨眨眼，退出去又重新看了一遍页面上的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浩浩荡荡的静谧的压抑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深深呼了一口气，操作飞船起飞。

　　颜家老宅。

　　江莫莫到的时候颜长正和总统两人相对而坐，颜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冷茶，总统面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

　　“江院长。”总统没有站起来，扯开一抹苦笑和江莫莫打了个招呼。

　　江莫莫快步走来，接过颜长递来的茶水，在他身边一米远处坐下：“总统府围了很多人，我还以为总统在里面。”

　　“总统府有个密道，前总统建的，颜云奎给我说了出口，我派人去找的，刚找到不久。”颜长说，“他最近会在这边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