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弹幕上质疑江莫莫在作秀的声音戛然而止。

　　【之前是星盗，现在又是江莫莫？作秀也要有个限度吧？这么着急让我们普通老百姓去送死？怎么不让总统也上战场？他都跑了……嗯？？？】

　　【总统在这？他不是跑了吗？！】

　　【总统没跑？这怎么可能？那我前两天花全部身家在黑市采购的总统同路线跑路飞船票是什么？刚才那个卖家还通知我说总统已经出发了让我收拾行李！】

　　【好好好，我说这种东西怎么我这阶级也能买得起，原来是骗子。】

　　【什么飞船票？你们在说什么？所以你们一直说躺平是因为有退路？！】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之前网上怎么突然都在说什么法不责众别参军呢？原来是打定主意要逃跑怕我们这些“该死的”倒霉蛋发现人数不对啊？！你们觉得在这关头搞特殊我们会搞破坏不让你们跑？！那你们真是猜对了！这群杀千刀的有钱人！】

　　导演一脸呆滞，明显一副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得回不过神的样子，嘴里喃喃自语：“飞船票是假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全部的钱……”

　　陆封抬头和刘副院长对上了视线。

　　“完美完成任务。”刘副院长无声给陆封做了个口形。

　　总统此时正和军部领导们把酒言欢，突然感到后脑一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然后扭头，正好对上飘在半空中的镜头。

　　“……”

　　总统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然后回过头，示意人赶紧把镜头弄走。

　　·

　　等江莫莫打完回来的时候，总统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扫了眼面前激动到红光满面的刘副院长以及坐在旁边一副精气被吸干模样瘫在椅子上的导演，心下了然——就在此时此刻，星网上一定掀起了巨大的热潮。

　　“总统呢？”江莫莫从机甲上跳了下来，问陆封道，然后打开颜长之前送给她的光脑，各种新闻信息推送轰炸般出现，她没多看，迅速给颜长发了消息。

　　【江莫莫】：计划圆满完成。

　　江莫莫是在听到总统说想提前收拾东西跑路的时候主动和颜长联系的，在听到颜长的详细说明之后，江莫莫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样诡异的局面。

　　——上层人在去了外星系之后还想当人上人并且确实有些活还需要人来干，于是把一些迁移的名额给了中层，而中层同样不想成为最底层，所以拉入了部

　　分底层人在计划里——他们只需要少带点行李，就能在逃生飞船上带不少人。至于为什么会演变成让大众抗拒入伍的舆论环境？当然是因为当时军部发布名单的时候没有考虑清楚，把人上人们给纳入进去了，他们觉得联邦打赢的概率不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一向都是被人供起来的，玩游戏是消遣，真的上战场苦哈哈当个大头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马上就要跑路了，让泥腿子们发现名单上的人没有全部出现肯定会有所怀疑，说不定又会抗议导致他们的逃跑计划出差错……。

　　陆封也不太清楚总统去哪了，闻言有些不确定道：“不知道，休息去了吧？”

　　刘副院长凑了过来，邀功道：“院长，我看到了，他往飞船停放点去了……”

　　江莫莫心里一惊，立马拔腿就走。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久！”刘副院长对着江莫莫的背影说。

　　此时，已经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的秦楚迎面走来，脸上似乎略有点不好意思：“莫莫老师。”

　　“不好意思，稍后再聊，我有急事。”江莫莫脚步不停，匆匆往刘副院长手指的方向跑。

　　然而，即使她一路狂奔过去也还是晚了一步。

　　总统启动了飞船——承载着小八的飞船。

　　“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啊，是异兽战争时期的产物吧？”总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脸玩味地对着江莫莫笑，“江莫莫，我一直以为你像是自己表现出来的一样在意联邦呢。”

　　他改主意了，跑去外星系流浪怎么也没有在原星系当救世主来得好，既然江莫莫有能扭转战局的东西，那么只要她交出来，战争胜利前他也能勉为其难分她一些荣誉。当然，如果不成，他还有退路。

　　总统信任自己的口才，他连颜长那样难缠的家伙都能说服，不信说服不了江莫莫。

　　“你胡说什么？”江莫莫快步走了过去。

　　“我有没有胡说，你……”

　　总统的话戛然而止。

　　陆封追在江莫莫身后匆匆赶到，就看到江莫莫一掌拍晕总统，强行把光脑从他手腕上扒下来的画面。

　　此时，飞船系统已经再次被关闭。

　　陆封扭头就往回走：“诶，奇怪，刚刚是看到她往这边跑的呀，怎么没见人呢？我们去那边找找吧。”

　　江莫莫听着外面陆封带着刚刚跑到气喘吁吁的刘副院长离开，才继续捣鼓总统的光脑。

　　“别研究了，他没来得及录像。”颜长从座椅后面走了出来。

　　江莫莫扭头看他，火红的头发一如往昔。

　　“你一直在？”江莫莫拧眉，她竟然没有感觉到这个空间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我本来想着来这等你的。”颜长说完，看着江莫莫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放心不下，下了战场就会回来，所以在飞船旁边等你，结果看到总统鬼鬼祟祟地撬门，就跟着他进来了。”

　　江莫莫捏着总统的光脑，沉默。

　　“我也没录像。”颜长举起双手，“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检查我的光脑。”

　　江莫莫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

　　“小心谨慎是对的，关键时刻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你有这份警惕性要保持。”颜长把手腕上的光脑取下来放到江莫莫手上，嘴里嘀嘀咕咕着不知道是在夸江莫莫还是在安慰自己。

　　江莫莫把颜长的光脑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沉默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

　　良久，江莫莫把光脑还给他：“我能信任你吗？”

　　“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我。”颜长说。

　　“我知道了。”江莫莫点头。

　　·

　　等总统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他使劲眨了眨眼发现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后脖颈要折断似的疼，手脚也被捆起来了，动弹不得。

　　他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从钝痛的大脑中搜索出昏倒前的画面。

　　“江莫莫！江莫莫！我知道你在！你知道绑架总统是什么罪吗？！”

　　“我以为你准备跑了是不想继续当总统的意思呢。”

　　黑暗中，平静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但是我现在还在联邦，我只要在联邦一天，我就是一天的总统，我的光脑只要超过12小时没人使用就会自动报警，你就等着被抓吧！还有你那个有自我意识的异兽战争时期出产的……”

　　总统还没放完狠话，眼前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睛缓了几秒，然后发现眼前是他自己的光脑页面。

　　页面边缘，大大的“无信号连接”几个字红得刺眼。

　　“别冤枉我，我可没拿你的光脑，对了，趁你睡着，我给你截了点图，你看看。”

　　女声响起，然后是鞋底和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总统看着面前的直播间弹幕内容，突然眼睛瞪大，目眦欲裂。

　　“江莫莫！！！你把一切都毁了！！！”

　　总统看到的直播页面正好是他端着酒杯的画面，左下角的弹幕上一拨人在咒骂卖“假”逃生飞船票商人，一拨人在扬言要去摧毁那些飞船。

　　他们说：【那些死骗子敢骗我，我要让他们坐牢！】

　　他们说：【管它真的假的，如果不能所有人一起走，那就一个都别想走！】

第188章

　　颜长摘掉传感头盔退出和总统的对话，低头看了眼光脑页面上正在和秦楚一起直播的江莫莫，脸上挂上了些许笑意然后很快收敛，单手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有自我意识、异兽战争时期出产的……”颜长喃喃自语，然后伸手调出模拟舱系统后台，“这段得删掉。”

　　把总统关进模拟游戏仓的建议是颜长提出来的，他给江莫莫的解释是把总统关到战争结束，然后再放出来——但是他的想法，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不会给总统伤害江莫莫的机会，在这家伙自说自话说找到江莫莫藏起来的“秘密”想要和他合作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总统的人选上做了错误的选择。

　　几天前接到江莫莫的通讯，颜长就开始到各个上流阶层人群中给他们灌输战争必胜的言论，让他们暂时放弃了逃生计划，一切都很顺利，然而没有想到，总统这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如此敏锐，敏锐又愚蠢。

　　“要怪就怪你没有聪明到正确的地方吧。”颜长喃喃自语，给自己的心腹发了个信息，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挣扎着从模拟舱爬出来的总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恶狠狠咬牙：“果然是模拟舱，哈哈哈，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我？！江莫莫，你等着，我一定要曝光你……”

　　话还没说完，几条信息从刚刚连上星网的光脑上弹了出来。

　　【小表叔】：民众疯了！他们要毁掉我们的逃生飞船！趁现在他们还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我们需要立即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

　　【小表叔】：你人在哪呢？就剩你了！

　　【小表叔】：你组建逃生飞船队的事情已经暴露，你的光脑也被黑客攻击了，他们能查到你的定位，千万不要使用，也不要回复，快来，我们得赶紧跑了。

　　【小表叔】：快！

　　——这逃生飞船队明明就不是他建立的！不，不对，那些飞船确实是以他的名义买的。

　　总统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咬着指甲，盯着自己的光脑见鬼似的看了好一会儿，咬牙关掉了光脑，然后翻窗出去，撬开了艘飞艇迅速离开。

　　江莫莫此时正和秦楚站在一起面对长枪短炮似的录影机，在层层叠叠的机器间隙，江莫莫看到了故作轻松走过来的颜长。

　　秦楚此时还在面对镜头剖析自己的错误。

　　“非常抱歉，虽然我参与了对战系统的

　　制作，但是制作原理和内容其实都不是出自我手，我只提供了技术支持，所以在导出数据时没有把握好度……”

　　“确实是我的失误……”

　　在开启直播前，江莫莫和秦楚进行了一段长达20分钟的交谈，由江莫莫道歉开始，到秦楚哭泣结尾。

　　“对不起，我是真的缺钱了，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我知道我们研究院和军部的关系一直不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莫莫伸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陆封，陆封转头，当作没有听到。

　　秦楚抽噎了一下继续说：“我是知道你给他们提供过一次名单的，我当时还问过他们为什么？他们当时给我的答案是，当时情况不危急，你提供的范围较窄，现在只招那些人已经完全不够了，所以才需要更多名单。他们真不是东西，我到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你提供的名单都是些精神力足够的，而很遗憾，联邦人的精神力等级和财富地位之间总是呈正相关，当初因为是以游戏的名义对外发行，所以在上流社会风靡过一阵子，所以……”

　　——所以，江莫莫给出的名单上几乎大部分都是人上人。江莫莫在秦楚的欲言又止中得到了早已推理出的答案。

　　此时此刻，军部高层坐在一旁布置好的席位上，见颜长走过来，全员起身让出中间的位置。

　　“现在什么情况？”颜长在最边上坐下，见江莫莫没有在看自己，问。

　　“已经都交代好了，不会乱说的，说到违禁词的时候直播间会直接关闭。”

　　得到答复，他又看向江莫莫的方向，在她看过来之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江莫莫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对颜长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才把视线收回，看向漂浮在一旁的弹幕，出乎意料的是，在一堆群情激愤讨论战事的弹幕里竟然有不少在夸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