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布正在医療床上躺着,值班的医生已经帮他清洁过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正在给他调整治療仪。
医生听见踹门的巨响,转过头,看清是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马上皱起眉走过来:“你干什么?”
不必叶汐动手,四周的墙壁突然融化,无数黑色的沥青触手从墙壁上探出来,在空中翻滚扭结着,抓住医生的肩膀,把他往后扔了出去。
康布也从治疗床上转过头,满脸讶异,刚要坐起来,就被凌空飞过来的一条条沥青触手按住了手脚。
他被牢牢地固定在治疗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叶汐走进来。
叶汐扫视一圈,拎起旁边台面上的一台头盔大小的治疗仪。
她没什么表情,来到床边,对准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治疗仪很沉手,刚好用来“治疗”头部。
康布惊天动地地嚎叫了一嗓子。
他刚刚擦干净的脸又不干净了,鼻血哗哗地往外涌。
叶汐没用全力,砸晕了就不好玩了。
她没有再砸他的脑袋,对准他的胸骨抡了下去。这治疗仪治疗胸骨也挺合适。
一下,又一下,然后是肋骨。
就这么一路往下耐心地砸下去,开始康布还在叫唤,叫唤到涕泪交流地哭起来了,后来就没声了。
叶汐停下手,仔细研究他死了没。
好像还在喘着点气。叶汐并不打算让他死,万一这个精神域也对现实有影响,改变罗浮的人生轨迹就不好了。
她扔下沾满了血的治疗仪,往外走。
5077黑色的影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好像在说:还没完。
还有别的仇人。
叶汐和影子飞跑过一层层楼梯,直奔教工宿舍区。
值班的副院长,那个老头子,晚上就睡在顶楼教工宿舍区最里面最大的房间里。
叶汐一口气冲到他的宿舍门口。
5077不用她开口,那扇厚重的门像被烧穿了一样,马上融化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灯居然亮着,副院长回来了,还没有睡,坐在桌前用他的光脑。
门突然融化了,刚才那个盖亚星小女孩闯进来了,他完全不能置信,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干什么?”
沥青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缠住他的手脚,把他固定在椅子上。
副院长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触手吓呆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喊:“救命……”
一条触手猛地勒住他的嘴,让他再也出不了声。
叶汐:“我叫救命没有用,你也别叫了吧。”
她挥起胳膊,一拳揍在他的鼻梁正中。
毕竟人小,揍得手疼。
叶汐在他的宿舍里转了一圈。她知道哪里有好东西。
床底下藏着一把锤子,锤头是金属的,与柄一体成型,比叶汐的小臂还长,拎起来相当沉,副院长把它放在床下,大概是自卫防身用的,上回给这间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叶汐就看见了。
她爬进床底,捞出锤子,拎在手里,回到副院长面前。
他一看清叶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人都哆嗦了,抖得像筛糠一样。
叶汐比量了一下,双手攥稳,对准他的脚踝抡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脚呼地扭向奇怪的方向,骨头折了。
叶汐又抡起锤子,这次是从上往下,一锤子砸向他另一只脚的脚面。
又一声古怪的碎裂声。
有触手勒着嘴,那老头还是出声了,嘴巴里溢出一声哀嚎。
叶汐不理他,抡圆了锤子,没头没脑地继续往他身上乱砸一通,一直砸到出够了一口恶气,这才停手。
5077的黑影转向门外。
他仿佛在说:还不够,还有那几个胡说八道的教官。
叶汐狂奔一气,连砸了两个人,心中已经痛快了不少,一晚上的委屈憋闷一扫而空,累得不行,摇摇头:“今天就到这儿吧,其他的下次再收拾。”
这个心域节点的场景是她的,她现在知道,只要用精神力带动情绪,就可以生成,想进来的话,随时可以来精神域里揍他们这些人一顿。
她脱离了精神域。
军用飞船掠过星海,在浩渺的宇宙中穿行。
被它甩在身后的那片星海中,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地方,遥远的第七星带,影晷C行星上,此时正是深夜。
一个人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康布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脑门上全是大颗的汗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噩梦无比真实,真实得能看清一切细节。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和光之家,他又被砸了一头一脸的血,躺在医疗室里。
可是在噩梦中,他看见了那个叫叶汐的小女孩。她竟然闯进了医疗室,身边还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什么怪物的触手。
他被那东西固定住,眼睁睁地看着她拎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朝自己砸下来。
第65章
剧痛传来,康布忍不住叫唤,可是好像没人听到。
她很有耐心地砸了很久,康布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碎了。
她好像砸够了,他终于猛地醒了过来。
幸好只是个梦。
这里是现实,不是梦,他没被她砸死,也没被那个叫罗浮还是什么的盖亚星小孩捅死,好好地活到现在了。
幸好。他想。幸好只是个梦。
不过他不敢再闭眼了,唯恐一闭上眼睛,就又掉回到那场噩梦里。
房间黑着,康布睡不着了,想坐起来,去开灯。
他只稍微用了一下力,胸口上忽然传来一陣剧痛,像是骨头碎裂了,疼得冷汗刷地一下又冒出来了。
康布立刻慌了。
他忽然意识到,全身上下的疼痛,并不是刚从噩梦里醒来时残留的感觉,而是此时此刻,正在真实地疼着。
不止胸口,还有肋骨,肚子,整个下半身,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
康布完全懵了,脑子乱得一塌糊涂:难道现在还是在梦里,只是以为自己醒了,其实却只醒了一层,并没有真的醒吗?
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彻底叫醒?
他的心脏狂跳,慌慌张张。枕头边放着手环,他想伸手把手环按亮,右胳膊却像断了似的,不听使唤。
總算左胳膊还勉强能动,他忍着疼,终于摸到手环了。
手环的屏幕点亮,照亮了黑暗的房间,让他仿佛离可怕的梦魇遠了一点。
这里确实是他的卧室。
可是到处都在疼,每吸一下气,胸腔都疼得要命,脑袋和鼻梁也在疼着,像是真被谁砸过似的。
康布用那只能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点着手环屏幕,终于找到了相機。
他看到了镜头里自己的脸。
鼻梁好好的,脸上一滴血都没有。
他穿着睡衣,安稳地盖着被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受伤的痕迹。
只有全身上下钻心般的疼痛,从噩梦带进了现实,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还以为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过去了,以为那小孩也长大了,应该把这件事忘了。
他浑身哆嗦。
那个葉汐,是死了吗?她现在变成冤鬼,找他索命来了吗?
距离影晷C行星更遠的地方,一所老人院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正被機器人护士喂着,一口口地吃粥。
他一
口粥还没吞下去,忽然紧盯着自己的脚,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嚎叫。
叫声没有停,越来越凄厉,他从輪椅上挣扎着,掉下来,粥碗也扣在地上,米粥飞溅了一地。
機器人护士纳闷地转转脖子,盯着他,迅速给他做了个全身扫描。
一切正常。
既然一切正常,为什么要叫?还趴在地上蠕动,不愿意好好把粥吃完?
机器人护士伸出机械臂,钳住老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回輪椅上,摆正他的姿势。
轮椅上的铁爪啪地弹出来,固定住他的胳膊和两条腿。
老头被锁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全身哆嗦着,还在嗷嗷地叫唤。
机器人护士转身又去拿了一小碗粥。
晚餐时间,不可以任性乱叫,一定要把粥喝完。
軍用飞船离K7星际港越来越远,连续穿越了两个空间跳跃点,开始进入了塔西斯星带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