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蜜拉看她一副伸出舌头要被苦死的样子,不禁苦恼:
“啊?——难道真的跟切尔姆叔叔说的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人类该吃些什么吗?”
她头上的绿色叶子都并起来了,这是树族烦恼的表现。
不过安弥雅表示自己还能撑一段时间不吃东西,让她不必太担心。
“好吧。”珐蜜拉说。现在这个情况,她只能先带她去看看她们家是什么样子了。
珐蜜拉伸出小叶子一勾,刚才她在旁边挖过绿晶体的小“芋头墩子”就开了门。深棕色的一块小板缓缓打开,而在刚刚,它几乎和主体的“芋头”融为一体。
珐蜜拉率先走了进去。
而这时,最初的问题又回来了。安弥雅站在家门前,敲敲小墩屋,表示自己太大了,完全钻不进去。
珐蜜拉钻出来,在门口对着屋子看了又看。
也是哦,不能让人类完全住不进去呢!
第72章
她站出来, 对着树屋左歪头看看,又右歪头看看,最后实在是不得已了, 忍着心痛, 对树屋伸出了手指头:
“变大!”
陪伴她数百年的小树屋倏然开始长大, 安弥雅能听到树屋块茎把土地挤开的那种窸窣声。
凭她对水力量的感知, 能够察觉到周围土壤中的水分在快速向这边涌来, 如溪流般穿过地下, 被墩墩树屋埋于地下的根茎所吸收,帮助树屋长大。
——原来这墩墩屋真的是一棵树啊!
感知到这小屋子的长大后,安弥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心里感慨。
树族的生长术她们光明龙族当然也有, 但是是融合进功能言灵里的。催促植物进行生长不是她们龙族血脉里自带的天赋。相比起龙族,生长术却真的先天就铭刻在树族的血脉中。
控制植物生长还是缩小, 是珐蜜拉天生的能力,树族的血脉传承。
释放完生长术后, 珐蜜拉站在树屋前,看着猝然变大的树屋,颇为有些不舍。
她对原先那个屋子留恋还蛮深的……
毕竟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陪她度过了一千年。突然改变树屋的样貌, 她心里最舍不得。
但是也没办法, 新来的龙类得住在合适大小的屋子里面,不然放她在外面睡觉可是会被冻死的!
这次,墩墩屋终于足够大,以至于在一众灰扑扑的较矮房屋里格格不入。安弥雅可以走进去了, 迈腿进屋子,头刚好不会碰到树顶。
在门口抬头一看,天花板上还悬挂着一顶小树灯。
光莹莹的。
珐蜜拉掐起腰得意介绍:
“这可是我们树族的特产哦。用于在黑夜和寒冷季里补充光源用的!”
说完, 又看向安弥雅。
……她居然又看到了那女孩脸上大概类似于探索一样的表情。介似于“我很感兴
趣“和“有机会亲手触碰一番就好了”之间。
这一路上和安弥雅的同行下来,珐蜜拉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条龙根本没有失忆。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可能!这头龙很强,如果她没失忆的话,只要展开翅膀一道吐息就能把刚才的村庄全焚毁了,有什么必要在这里陪她过家家?
而且她可是所有树族中最聪明的术法家,失忆术绝不可能有这么差!
珐蜜拉想着想着,去树橱中给安弥雅抱来一张卷起来的绒树毯,说:
“给你被子!从今之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没有任何记忆”的安弥雅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格外清澈。
珐蜜拉指指屋子内边缘放的一张床:
“那是你的床。你以后就睡在那里。”
安弥雅看向“床”,眼神微微动了动。
刚才扫视屋内时,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件事——明明珐蜜拉看起来是一个人住的样子,可屋内却摆放着两张床。
且从居住痕迹看上去是一新一旧,旧的那张更大些,小的那张长度和珐蜜拉身高相当,床头还雕刻了莹绿色的铃兰装饰,一看就是给珐蜜拉量身定做的。
但看床上被褥的褶皱程度,小的那张床珐蜜拉却已经很久没睡过了,她更常睡大的那张床。
安弥雅的侧写能力和联想能力不错,能很快从一些寻常迹象中推测出其中隐藏的不寻常的消息。
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在给安弥雅布置完住处,珐蜜拉就急匆匆赶到门边,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到外面去了。临走前,她回过头来,叮嘱安弥雅:
“我很快回来噢!会带吃的回来给你的,一定不要乱跑!”
安弥雅坐在小床褥上乖巧点头。
——她当然不会乱跑啦。现在出去有暴露的风险,她可以用一些更安全的手段获得外面的讯息。
就在刚刚,她在珐蜜拉转身出门外时安放了一段“听取”言灵在她腰上,言灵随即附着树族衣物,可以让安弥雅足不出户也能跟随珐蜜拉听到外面的声音。
她记得之前那个树族大叔跟珐蜜拉说过,让她专心做“诞生典仪”前的准备。
树族“诞生典仪”这样重大的场合,她怎么可能放过其中可能暴露出的辉耀主神弱点?
那段“听取”言灵在珐蜜拉身上飘呀飘,跟随那个女孩的脚步,安弥雅的耳中接收到了大量的声音——
鸟儿的叫,古木藤蔓为她让开开路的窸窣之声,水滴滴下的声音,云聚拢的声音。
还有最关键的——
一个沉稳的树族脚步声向珐蜜拉走来,声线浑厚,显然就是安弥雅之前跟着树族女孩听过的那个声音。
是叮嘱过珐蜜拉的切尔姆:
“珐蜜拉,你终于赶来了。诞生仪式的准备已经因为你而耽误了好久了,快赶到祭祀树场那边去。”
“好——”珐蜜拉为了不让他担心,快速回应道。
但不知为何,安弥雅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怠慢和不愿。
这丝情绪划过得很快,很微小,但还是被安弥雅敏锐地捕捉到。
贴言灵在树族小女孩身上果然是有效的,凭她的直觉,典仪的秘密已经近在眼前了。
透过“听取”言灵,安弥雅能察觉到她已经停驻在了原地。而她面前的切尔姆大叔叹了口气,很显然是在缓沉地望着她,开始回忆过去的事:
“珐蜜拉……你妈妈真是一个最伟大的树族。我早就知道她的天赋是树族中最独一无二的,却没想到她……会被主神挑中。这是一个悲伤的事实,但我们一定相信,她一定会为自己为树族带来新生而感到幸福。”
他拍了拍珐蜜拉的肩膀:
“你的天赋是最接近你妈妈的。珐蜜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替你妈妈完成她接下来的夙愿。”
安弥雅的耳朵在这时猛地提了起来。她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谁?什么天赋?
珐蜜拉的妈妈?她有什么天赋是让主神看重的?
还有最重要的,辉耀主神挑中一个天赋者去做什么事?
安弥雅还没有将目前得到的全部信息全梳理一遍,就得到了解答。
她听到珐蜜拉长舒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切尔姆叔叔,我会替所有树族完成愿望的。”
而听她说完后,切尔姆望向她的目光夹带信任和温和,摁摁这个小辈的肩头:
“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我们所有树族的希望!”
“你从出生起树脉和天生自带的生之力都最接近我们的「缔种者」,也只有你与你母亲这样的树族,才能供给「缔种者」他最需要的生之力与活力,让他每隔千年在临近枯萎时都能重新「降生」!”
切尔姆的语气沉稳而慢:
“在当下龙族正在攻打我们树灵领域的关头,「缔种者」的苏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孩子,我知道你辛苦了,你是「缔种者」最关键的生机,树族一族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听完这些话,安弥雅的瞳孔猛地睁大。
原来「降生典仪」的秘密是这样的!
原来主神并不是万古不朽的,他用凡俗树枝造就的身躯会每隔一千年便会枯萎一次,这个时候,便需要别人的生之力帮它觉醒。
「降生典仪」的寓意,原来是对主神——也就是树族「缔种者」的新的降生,是需要一个血脉和秘术都最接近主神的树族作引子,让辉耀主神快要枯萎的躯体重新恢复一次活力。
之后,主神便如临“新生”,快要枯萎的他又会获得活力了。
可这其中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降生的方式是怎样的?又该如何阻止?
安弥雅尚未搞清楚这最关键的一步,便察觉到自己的“听取”言灵开始有些不稳定。
珐蜜拉到的地方已经临近降生典仪的最中心场,周围摆满大量高能量器具,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言灵。
再跟随珐蜜拉听下去,恐怕会令其他人发现端倪。
安弥雅决定让今日份的探听就到这里结束,她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整合。安弥雅将手掌拂上耳朵,那里有一个绿色的言灵符号,拂上去就可控制言灵的开关。
她正准备关掉“听取”言灵免得别人怀疑,却在关闭的最后关头,倏然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那是珐蜜拉的心跳声。
沉痛、缓重,安弥雅在曾经作为人类安希的时候,她最熟悉这种心跳声。
珐蜜拉,对于这次降生典仪似乎有些不愿。
这是意外收获。安弥雅竟然察觉到珐蜜拉有一丝动摇。
依照树族对“缔种者”的狂热之崇拜、信仰之至深,甚至将尊崇「缔种者」都刻进了树族血脉里,她作为典仪主理者,理应为主神的降生感到兴奋。
可现在的珐蜜拉,却连丝毫兴奋都没产生,还有一种隐隐的对主神的排斥。
安弥雅灵光一闪。
她决定从珐蜜拉下手探查她反常的不那么信仰主神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