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着笑着,安弥雅听见他轻到不能再轻的叹息,不知是不是错觉。
“……你了解的很精准。我们族群所在意的很多领域都是他最擅长的,建筑,防御,融开不同金属再重新浇铸它们,将它们制成隔温材料,还包括捕鱼和抛线诱钓。每年长冰季的狩猎月,他都是最出色的猎手。”
“然而这些远在圣域的你知道的东西,我们冰龙族的很多龙也不知道。换种说法,你已经比我们族群中绝大多数龙都更了解他了。”
安弥雅嚼着鱼骨头含糊不清插嘴,“那你呢?”
虽然才认识很短时间,但卡昂涅对她脑回路再清楚不过,知道她问的什么。
安弥雅问的是:“既然他是最出色的猎手,那你是啥。”你看着更会狩猎的样子。
冰龙骄傲:
“我是更出色的。我比他更轻捷更迅速,每年围猎的中心猎物都是由我拿下的。还比他更擅长应付猎物的技巧。”
“嗯嗯!”安弥雅嘴里塞满东西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partner啊!
虽然在挑选冰王过程中还没和另一位打过正式照面,但在她心里她已经和卡昂涅是同一阵营的了!
听到partner在某些方面比不上双生子哥哥,她心里会闷闷的。
“在你心里,是不是期待我比他更好呀~~”美少年笑眯眯像飘浮过来的游魂一样凑近问。
安弥雅摸了摸耳朵,觉得这气温让耳朵有点冷。她想也没想就同意,“嗯。”
猝不及防让对方得到一个答案。
期待同伴比对方更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卡昂涅忽然在这时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嗯?安弥雅去看他,发现他脸全部让她看不见,只有留在外面的耳朵尖发红。
不知道怎么了就这样了,安弥雅心里警铃大作。
难道同伴也耳朵冷吗?
冰龙也会觉得耳朵冷吗?他们的身体构造难道不是会比其他龙更耐寒?
于是安弥雅想也没想的,就把自己的双手覆上了同伴的耳朵。
卡昂涅猛地又抬起头来,没有完全直面她,而是保持在半低头的状态,冰蓝色头发从他脸颊垂下,将他神情面容全遮掩在阴影内。
安弥雅选择安慰道:
“没关系的,虽然你因为受伤了力量分去治愈伤口抵御不了严寒,但是还有我可以给你取暖啊。”
冰龙突然怕冷了也是不丢脸的!
“……”
卡昂涅没有回答她。发丝遮掩住他的神情,将他遮掩了很久。
过了很久,安弥雅才听同伴幽幽出声道:
“你这样平等地对待每个人那么好,最后是一定会导致一些人非常伤心的。”
安弥雅感到大大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同伴依然幽幽:“因为对每个人都一样好,你就察觉不到他们的一些心情。这样会使他们陷入空虚和忧伤之中。”
安弥雅依然疑惑:“我怎么听不懂?”
同伴长舒一口气,向着天空仰头。安弥雅看他,他的神情已然变为轻松。
卡昂涅转头向她,眼带放心的微微笑意:
“听不懂也挺好的。这样说明接下来你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因为相关的事情而伤心了。”
安弥雅懵懵点头,往左边的雪地上看,又往右边的篝火上看,不知该回应什么,轻应一个“哦”。
她总觉得刚才和卡昂涅的对话奇奇怪怪的,好像卡昂涅有一种情绪被她忽略了。
但到底是什么呢?安弥雅也说不上来。
篝火中的木柴堆又“噼啪”一声,安弥雅拿树枝戳戳一根木头。尽管不想提及那个话题,但还是不得不说:
“……之后呢,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是怎么变僵的?”
冰王双子之一沉默了一下。在他望的那个方向,夜空中有星星闪了一闪。
雪原真是空荡又冰冷,连他的呼吸声与呼出的热气都是那么明显。一呼一吸之间,他说:
“……谁知道呢,从冰宫出生以来的几万年间,大概是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让我们关系变僵了吧。”
“不,不要这么回答。一定要是很具体的事,具体到你能感觉到你们的关系不再像以往那样一样。”安弥雅说。说了之后,待在雪地上的绒靴不自觉开始轻轻磨蹭起来,两只手的手指也不好意思地并到一起,扭来扭去。
这样揭开同伴的伤疤,让同伴带血的伤口暴露在冰天雪地里,让她很是惭愧。
“……但是,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你们的关系彻底不像以前的。请仔细回忆一下。”
“因为……小卡和哥哥的关系以前是那样好。你们一起在冰河上撒下渔网,还像今天一样一起烤鱼,互相拉手的日子一定也有很多。既然彼此曾经那么亲爱,到底是从哪件事开始,让你们彻底敌对的……?”
她想找到那件事。她不再想看他们互相残杀了。
哪怕这样最后就拿不到修补她光之本源的冰王龙珠……其实也没什么。
小卡能再次看出她的意图。
他微微叹息一声,“……傻姑娘。”
“除了冰王的王座竞争,也没什么能让我们敌对到今天的地步了。”
“……你是出身于最不看重王位争夺的圣域和最为宠爱你将你视为心中宝物的黑龙族中的,绝对不会理解像我们这样出生在其他残酷龙族间的双生子,对我们来说夺得王位有多重要。”
安弥雅刚想说那为什么赤龙族的兄妹可以共同坐上王位,看见默默拿她刚才所拿树枝在雪地上画小圈的卡昂涅,这话就咽在嗓子里说不出了。
冰龙的核心族情她又不了解。
再说了,以冰龙族的情况……如果王座上坐上的是双子,那样的情形她也很难想象。
性格这么迥异的双子,对外的策略和对族内的统治方式也都不同,如果一同坐上王座的话,那冰龙族会迅速分割成完全对立派系不同的两半吧。
就像冰川从中间分开,中间雪块雪崩一般落下。
不说了。
她站起来,直立向前方,拍拍身上雪。
回身低头望卡昂涅,眼神明亮:
“我要帮你夺得冰王王座!”
第118章
计划很简单, 按照目前已知的冰王选拔程序,确实只要双子中的一方战胜另一方,获胜的那一方就可以取得王座。这样她可以帮助卡昂涅战胜**厄斯, 就算**厄斯现在看着不处于什么正常状态, 力量远非寻常龙甚至冰龙王族能比, 安弥雅也对自己的实力抱有信心。
她抱着决心低头看卡昂涅, 一定要帮他获得冰王王座。卡昂涅的眼眸却并未流露出高兴。
他只是以寻常的姿态坐在雪地上, 一手拿着一块石头, 把它丢进远处冰河中。
石头进入刚才冰捕开出的洞窟,“噗通”一声,溅出几粒寒水。
安弥雅看得出来, 他不太想让她进入到这场王座竞争之中。
要不然,也不会之前偷摸着把她骗到伽雅婆婆那里让伽雅婆婆的言灵拖住她了。
“……唉。”卡昂涅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过会儿, 又睁开眼。
他望向安弥雅,眸间染了几分冷光:
“……老实说, 我并不觉得让光明龙族和黑龙族的小殿下来掺手王座竞争是个好的选择。你并没有立场不是吗?”
“……”安弥雅低下头来。
她看刚刚架锅煮鱼汤时鱼汤的表面,水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确实明白,她并没有立场。
**厄斯现在到底处于什么具体状态, 她还完全是一知半解。但可以清楚的是, 他很强, 在卡昂涅处于正常状态时完全可以击败卡昂涅。
这样的龙王预备者,安弥雅一开始在他的冷空气下窒息昏迷可以说是因为没有准备,但再往后,她心里清楚战胜他从极冰寒渊出来后她绝不会毫发无损。
甚至可能处于重伤状态。
只要她在极冰寒渊被碰到一
点点手指甲, 冰龙族都会被圣域和黑龙帝国追责。
安弥雅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什么嚣张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公主,她心里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因素。
但……
安弥雅又抬头, 眼里装了黄橙橙的小星星,瘪起嘴,很委屈的样子。
卡昂涅看着她都笑了,“……想干嘛?”
“我知道掺手冰龙族的王座竞争不是我该做的……”安弥雅可怜巴巴的神情不变。
“但是……但是……”她“但是”了好几个。
最后还是那副欲哭未哭的样子,“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被**厄斯用冰王渊枪重创流血可怜倒在极冰寒渊的样子啊……”
“你哥哥对你那么狠,我都怀疑他最后可能不止要打败你重伤你,而是要彻底把你杀死在寒渊的渊谷中。那个时候,我想给你收尸都一定会被他赶出去……想要救濒死的你也完全没有办法,你会被冰王渊枪钉着奄奄一息倒在极冰寒渊的深渊之中,最后和寒渊外面那些龙骨一样,变成一堆白骨……”
安弥雅说着说着掉下几颗豆豆来。
卡昂涅果然对她心软了,他不敢再直视她,偏过头去,“我……”
安弥雅边流着眼泪边偷偷观察他。
因为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小卡的心果然也变得低落下来。
计划通!
不枉她把自己搞成一副伤心的模样。要知道,伤心流泪的模样几乎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但她年年基本上也会上演一出这样的戏码。只因为如果看到她流泪的样子,不管是妈妈还是埃利奥尔还是光明龙之王帝拉诺伊都会马上慌慌张张来帮她擦眼泪,然后温声软语地问她想要什么。
如果是因为刚才拒绝掉了她的一样不合理要求她才流眼泪,那那样不合理的要求马上变得合理了。要是让埃利奥尔知道是因为帝拉诺伊或者其他龙刚才拒绝掉了她的一项要求她才流眼泪,那么埃利奥尔会马上过去敲他的头。
从第一次装哭成功后,安弥雅就明白了一项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