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您不是应该和其他主神一样,现在还在沉眠之中吗,怎么会现在苏醒呢?我又怎么会看见您?”
“咳咳,”时间主神清了清嗓子,两下解释道:
“确切的说,你是在刚刚能量爆发时激活了身上有关于我的血脉,再加上那一份灵视能力,这才贯穿了一切时间,看见了沉睡在时间中的「我」。”
安弥雅:“哦。你暗恋我的祖母光明主神吗?”
话题突然来了个180°的转变,导向了前所未有的方向。连时间之神奥德恩自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略略吃惊盯着安弥雅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微笑起来:
“小孩子不要总是问这些。等你长大之后不就自然知道了?”
安弥雅轻轻仰头,闭上眼睛,颇为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
她想的很简单。如果时间主神跟光明主神只是普普通通“同事”关系的话,那么
在光明主神提出要制造一个带有她血脉的造物的时候,时间非要帮忙干什么?
不知年岁几何的时间之神将双手合到一起,歪歪放到脸颊旁边,笑吟吟的:
“还是说回我们的正题吧,小安弥雅,我这次来到你身边,是为了带你回到过去。”
安弥雅动了动耳朵:
“哪个过去?”
总之,她知道时间主神要带她回到的绝不是什么类似于“几天前”“几个月前”这样的过去。那个时候世界树还处于全面崩坏状态呢,再来一遍的话,稍不留神连支架计划都成功不了了。七大主神怎么会放任这样的事情随便发生呢?
时间之神为她点明:
“没错,我们要回到的并不是你认知中的‘过去’。”
他被银蓝色包裹的手掌向上抬起,凭空在掌前生成一道空间裂隙。安弥雅朝裂隙中望去,赫然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时间之神摆在这里的画面之中——是嫩绿色的世界树!
与她认知中的世界树不同,这里的世界树甚至还没有断枝、没有生成辉耀主神。它仿佛以完全之态存在于那副画面里。不,这里的它还要稚嫩许多,像是刚从土地中破土而出成长没多久,甚至是可能刚刚成为世界树。
时间之神盯着画面中的它,星空般的眼眸无比平静:
“小安弥雅,想必你已知晓七大主神的沉眠都是因为这株世界树。”
“然而,我们并非是为了这株世界树本身而沉眠的。控制它不让它失控对我们来说并非是大问题,我们所忧虑的,乃是它本身的存在形式——”
时间主神再度抬手,安弥雅的眼前瞬时浮现几个画面。
一株世界树——很显然并非是现在这株,在发狂中于时间主神的出手下崩裂成碎块;第二株世界树引起了大范围的灾难,几乎半个宇宙都被它掀起的元素灾难所影响;第三株世界树在前两株灭亡后畏畏缩缩生长,由于基底不佳很快枯萎乌黑不成样子;第四株世界树……
安弥雅看见了许多株世界树的更替。在这期间甚至连七大主神也发生了换代。
然而,在这么多神明的努力下,新培养的世界树依然没能摆脱那个问题——
它们总是极容易失控,总是容易损坏自身、引起大范围的灾难。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到了一定年岁就会崩坏,为宇宙带来大范围的灭亡。
定期维修更换一台机器不是不可以,但机器本身就是不稳定的支撑体,太容易有变数了。而一旦它出现故障一次,引起的都是普通生灵们承受不了的灾难。
“我们所忧虑的正是于此。世界树这种支撑体是极不稳定的,但整个内宇宙偏偏需要某样支撑体——比如它的支撑。在十万年前,这一株新替换的世界树继续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这些主神就测算过:即使经过如今要塞的这场战役稳定了这株世界树,在不久之后它仍会继续出现大规模的崩坏。”时间主神认真道。
他继续补上最致命的,“且这一次它崩坏之后,我们恐怕没有下一株世界树的树种了。如果找不到新的东西替代它,届时整个宇宙将陷入不可挽回的局面。”
安弥雅听的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即使光明龙族和要塞的这一役经过惨烈取胜,在几十万年或者几百万年后世界树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坏掉对吗?
这一切到底该怎么挽回?!
她一时陷入了恐慌之中。本来打算死了就死了就这样离去的,可是已得知的事实又让她不放心自己的族群,她实在是太不安了。安弥雅就这样在这片虚空之中急得团团转了。
转完一会儿之后,她忽然想起时间之神的来临就是为了让她回到“某个过去”的,急忙转身回来,用双手抓住他两只手的袖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方法?不然也不会特意来带我回到过去了对不对?你说的这个时间,是更久远之前的时间吗?”
时间主神在她松手后抬了下袖子,思量了一下措辞之后微笑:
“没错,我要带你回到的过去——是十万年之前的过去。”
安弥雅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世界树还没有出现第一次崩坏,没有断掉一枝,辉耀主神也还没有从断枝中出生。
时间主神对她言:“我已经观测了所有的命运线,那个时间点便是你最佳的替换世界节点的时间点。安弥雅,你身上有着也许你都不知道甚至连我们也观测不完全的力量,那份力量会帮你改变一切。你的命运线实在太特殊了,特殊到连我们也观测不完全,但我们都相信,你会是经历淬炼过后唯一的答案。”
安弥雅不假思索:
“我该如何做到呢?!”
她仍然低头想看自己的双手。除去光明龙族与黑龙族的公主之外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也没有主神那样通天的本领,她该怎么做到?!
时间主神将手轻轻放到她的肩膀上:
“不必担心,我们会用我们的力量来帮你的。”
蹲着的安弥雅正忍不住地全身发着抖。在主神将手放到她肩上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对方似乎带温柔的笑意眼神。他的话,仿佛安抚她的定海神针。
“小安弥雅,你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你生来不必惧怕一切。”
“七大主神沉眠了十万年,就是为了等待你的成长。”
时间主神的声音缓缓,“孩子,不要畏惧向前。跟随我的指引,去做到你想做的一切吧。”
安弥雅被他推着后背,轻轻向前。她目光之中皆是那片十万年前的里宇宙,随后轻轻吸一口气,不用时间主神再加力,就像之前跳入光暗长河那样——义无反顾跳进了那片十万年前的过去中。
“——”
伴随一阵轻轻的尘烟,安弥雅砰然落地。她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抬头仰望,面前赫然是那株此时仍正常运作的世界树。
她现在就是在世界树之前。这株树安静地待在她前面,仿佛半分问题不存。
哇——这场景真是不平凡。在过去,但凡安弥雅出现在世界树跟前就会被它用枝蔓、根脉、以及各种敌人猛烈攻击,它对她的敌意达到了极致,没想到他们也有像如今一样和平相处的时候。安弥雅都有点感慨了。
紧接着,安弥雅猛然察觉到了周围那些正观测着自己的不同意识。
她四处观望,看不见祂们,但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祂们身上那不平凡的气息。
这就是七大主神。祂们的实体不出现在平凡生物的维度里,但安弥雅如今也算个神,可以越过普通生物的维度,从神的视角观测到祂们。
时间主神带她向前,面向那株嫩绿的巨树,说:
“安弥雅,接下来它的一枝会掉落下来,变成所谓辉耀主神以及更后来的树族。这便是它崩坏的开端。”
安弥雅眼神一凛,锐利之光从中闪过。
“我知道了。”
下一刻,一根树枝便毫无预兆地从世界树上掉落了下来。“咔嚓”一声,粗壮的嫩绿之枝从断口上坠落,在接下来的不久它的尖端将化为辉耀主神、枝身上将衍生出树族的根脉,现在辉耀主神的意识体已经在它其中孕育,在下一刻便将衍生出自己的意识从里面钻出——
“嘭——”一声巨响。安弥雅伸手接住树枝,毫不留情地将孕育辉耀主神的那部分捏得稀碎。
树枝的残片窸窸窣窣落到地上,被安弥雅用光焰燃成灰烬。
从现在开始,“辉耀主神”将再也不会诞生。
——她看着那部分将衍生出树族的枝身。陷入了深思。
那么该留未来的树族在世界上吗?
在她的记忆里,
树族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只是一味地信奉辉耀主神为“缔种者”,一味地将族人献祭给它、给自己添加阻碍。
树族,似乎是并不利于她的种族。
“……”可是安弥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那段枝身放下了。
她还没有暴虐到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将一整支原本存在的种族毁灭掉。
身边的时间主神忽然说:“你要不要试着创造他们?”
“嗯?”安弥雅回头。
奥德恩轻笑着为她解释:“没有一位最初的「缔种者」的引导——将树族从这根树枝中分离出来,他们是不会诞生的。”
安弥雅眨眨眼睛。
这么说来——?
“不错。既然辉耀不存在了,你会取代辉耀,成为树族信奉的神明。”时间之神为她点出。
安弥雅什么都没说。只是依照他的指示默默按照一切步骤做了。
在里宇宙之内,她对时间的感知格外迟钝。不知道过去多久,在最后一步也完成后,熟悉的生机之力顿时又环绕了她的全身。
安弥雅想,这是因为她取代辉耀成为了树族的“神明”,所以属于神明的那份力量也直接来到了她身上。
辉耀是透过命运线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忌惮她吗?——某种程度上,她杀死了辉耀,并且轻轻易易取而代之。怪不得预测到这一幕的辉耀会疯狂对她降下诅咒呢。
安弥雅拍拍已经发麻的膝盖,再度站起来,对身边的神明说:
“然后呢?我们还要将不稳定的世界树替换成某种更稳定的东西,这又该怎么做?”
时间之神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他想,安弥雅也许早就预测到取代世界树的会是什么了。她只是义无反顾地、想要为这个世界再做出点什么而已。
他轻叹一口气:
“……接下来,将你的灵魂融入到世界树中,彻底取代它——以及「世界树」这一形式,成为更稳定的支撑体。”
“往后世界树将再也不存在,留在里宇宙中的只有你。只要你的意志永恒不变,那么世界将进入长久恒定的稳定之中。”
“……”安弥雅静默了一会儿。
她想到,一旦成为了时间主神口中的那种东西,她就再也无法回爸妈身边了。
她将永远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以及未来的他们,注视着那些她爱的人。从此以后,他们的身边将再也没有她。
她将彻底消失在那些人的认知里,他们将正常地生活着,而“安弥雅”将永远不存在。
不过没过多久,安弥雅还是点了点头。
她早知道母亲与父亲先前所说的那种“足够成为神的灵魂”,就是她自己。如果她没有成过神,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一点。
时间主神说过,她身上有着连主神们也无法探清的巨大的资质。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取代世界树,那么一定只有她。
安弥雅绝不会后悔。
她两步走到时间主神面前,点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