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坚脸色微变,却还是保持着和善模样,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宗门对我们有何打算?”
“此次事情,均由你林家而起,导致魔道剑修趁机进入宗门,造成长生九子之一的宁为玄重伤。他治疗所需的一干灵药灵石,均由你林家进行赔偿。”为首的无垢境修士张口说道。
宁为玄?长生九子!
林坚自认为自己在宗门里也是个大人物,但和宁为玄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
怎么偏偏是他被卷入其中?
而他所需要的治疗费用,怕是要扒掉他们林家一层皮。
“应……应该的。”林坚咬牙应承道。
“此外,林家所占据的十三座山脉,此次宗门将会回收其中六座,限你在月底之前,将六座山脉上的林氏族人全部清空,过了时间还留在上面的,就任由宗门处置了。”另一个长老继续说道。
只是赔偿倒也罢了,但灵山一旦被收走,就意味着灵山上面的洞天、仙境全部化为乌有,还有他们林家上千年在上面花费的心血、大阵等等全部都将化为泡影。
此举不亚于将林家的根都削去了大半。
“道友,不,长老,赔偿我们林家认了,但这灵山之事如何说起?”林坚此刻彻底明白了事件恶化之巨,怎么好端端的都快要将他们林家连根拔起了呢?
“你想质疑宗门的决定?”一个无垢境女修冷冷问道。
“……不,不敢。”
林坚很清楚,他既然可以颠倒黑白,将舒新弄进执法堂关押,那么宗门自然也可以借机剥夺他们的财富。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
只是林坚可以接受自己是在和别的家族对战之中失败而失去这些资产,却难以接受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舒新?
“最后,舒新既然已经离开,便不再是长生道宗弟子。上面的话,你可明白?”
林坚汗如雨下,只能苦笑着点头。
他当然明白。
宗门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他们林家还要找舒新的麻烦,就不能再用长生道宗的名义。
就像他可以随时抛弃掉林家无用的棋子一样,宗门也可以一样抛弃掉他。
传达完宗门旨意之后,五个无垢境修士才有说有笑的离开,就好像刚才他们不是在给一个家族下达足以动摇家族根基的指令,而是闲来无事随便走走一般。
“老……老祖,若是少了一半灵山,我们林家接下来恐怕要被其他家族趁机打压。”
“还有我们的店铺、炼丹房、商会、客栈,恐怕都难保。”
“闭嘴!”林坚大声呵斥道,眼睛红的充血,“去,通知司徒间,他的拜师仪式要尽早进行。还有,你们要给我将这场拜师仪式办的越盛大越好,绝对不能让其他家族的人看我们的笑话,明白么?”
“是,是。”
林氏族人恨不得赶紧跑,哪里敢多留?
等众人离去,林坚才颓然的坐在蒲团上。
多年经营,一朝尽丧。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舒新的女修。
林家与她,不死不休!
此刻的湖中监牢。
舒新正坦然打坐修行,面对洛华年频频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舒新趁乱逃走,甚至还认为舒新必定是被林家打压生出了不忿之心,所以才和那个不知名的大乘期剑修里应外合,才造成了如今的事故。
但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舒新和这个大乘期剑修到底是何关系,都已经无人追究了。
哪怕是被砍了一只手臂的宁为玄,也不可能再继续追究下去。
长生道宗可以将这件事推给魔道保住颜面,但若是一查到底,舒新的遭遇又会大白于天下。
外面的修士会如何想?
他们会不会认为是舒新被宗门压迫太过才如此行事?
还有宗门里那么多普通弟子,闹大了以后他们以后也有样学样又该如何?
所以,这件事只能压下来。
哪怕他们明知道舒新有可能还藏在湖中监牢里,但却没有人再来查探。
因此,在大乘期剑修事件出现后的一个月,舒新都在洛华年的房间里认真打坐修行,恢复伤势。
而洛华年,更加不敢问,也不敢听。
他只是个凝丹修士,尚有大仇未报,实在不适合卷入这种高级别的事件之中。
只是洛华年又将舒新看成了什么妖魔鬼怪,对她又有何种猜测,那就不是舒新能够控制得了。
【舒新,外面的护山大阵真的打开了,你可以出去了。】剑灵震惊。
它不理解。
“这护山大阵已经被大乘期剑修潜入过,自然不再安全,当然要打开之后重新布阵。”舒新笑了笑,“甚至,现在大家都会默认我有个大乘期的靠山,就算我不认,长生道宗也不会来追究一个小小的我的责任。”
大乘期修士,在这个修真界里就像是核.武.器,一旦亮出来,在没有宗门破灭之前的危机面前,是不可能轻易动手的。
看吧,一旦亮出来,宁为玄的事情解决了,和林家的事情也解决了,连宗门都变得好说话了。
虽然,一开始舒新也没有想到威力能有这么大就是了。
正好她也可以借着阵法打开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出去,也不用担心自己短时间内会再被追杀了。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舒新笑了笑,扔过一封信递给洛华年,“你从这里出去之后找司徒间,他看了信自然会帮你。”
洛华年微微皱眉,却还是接过了信,“你要走?”
“总不能真在这里一直住着。”舒新耸耸肩,“走了。”
“我送送你。”洛华年下意识的回答道。
“不必。”舒新潇洒的挥挥手,完全没给洛华年说什么道别的话。
本来也不过萍水相逢,等她成为问神宗弟子,再见面不互相敌对就算是好的了。
洛华年只觉得这个女修神秘无比,也让人根本猜不透。
才经历过这样大的事情,就能这么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么?
洛华年扪心自问,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等到他抬头,想要问问的时候,舒新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山高水长,真的会有再见的时候么?
舒新简单伪装了一番,就轻轻松松的尾随在一队宾客们的身后,离开了长生道宗。
【笑死,人家要送你还不乐意?】剑灵嘲笑道,【你真是一个罪孽的女人,那年轻少男的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他只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罢了。”舒新摇摇头,“没办法,人格魅力大,你羡慕不来的。再说了,就算要人送,也轮不到他啊。”
【还能有谁?你对自己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剑灵和她互呛。
等过了长生道宗的地界,舒新才带着剑,慢悠悠的走在路上,打算去堵一下问神宗的许观他们。
可以直接和他们回去,就没必要自己再去找问神宗的山门了。
就在前往问神宗的必经之路上,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已经远远的站在那里等候。
舒新眨了眨眼,脸上带笑,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没想到我们还是这么有默契,你知道我会经过这里,等我多久了?”
在这里等候着舒新的,不是司徒间又是谁?
“听说阵法重开,我便来了。”司徒间微微颔首,顿了顿才道,“我知你必定不会耽搁。”
舒新哈哈大笑。
纵使一人独行,也必有人万里相送。
第17章
三日前。
司徒间的洞府门口, 有人前来求见。
是舒新当初的三个手下之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吴。
“司徒道君, 我有重大事情禀报,还请您速速相见。”吴执事脸上闪过紧张、纠结之色,但很快又转换成了坚定。
他也不想的,只是家族讨论过后决定如此,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在这个长生道宗里,人这一辈子又有几次能够遇见这样的好机会呢?
司徒间挥手,将洞府禁制打开。
“进来。”
吴执事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之后,立刻就窜了进去。
“司徒道君,您可知道近来宗门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吴执事看了司徒间一眼, 又小声说道,“就是关于舒新,舒长老的事情。”
“我有所耳闻。”司徒间轻轻点头。
“道君, 幸好您和舒新已经断绝了道侣婚约,不然此刻恐怕您已经身在湖中监牢了。”吴执事心有余悸, “您或许还不知道,虽然宗门下了封口令, 但我家和一些世家有交集,如今世家里流传, 这一次的大乘期剑修,或许就是舒新在外面的靠山。她本就是魔宗之人, 隐姓埋名潜入宗门, 恐怕就是想要解放湖中监牢里关押的魔头。”
司徒间听见这话,定定的看了吴执事一眼,缓缓说道, “吴执事有话不妨直说。”
吴执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当初我在舒新手中做事,也知道她对外传递消息的一些渠道,还有她在宗门里打听过的一些消息,经过我手的,我都有留存记录。其中,也不乏一些敏感信息。我身份低微,请司徒道君代为传达。”
说罢,吴执事跪倒在地,双手捧着玉简,一脸舍生取义的模样。
“舒新待你应该不薄。”司徒间缓缓说道,“我要如何相信这玉简真假?”
“她的确待我不薄,若是我孤身一人,哪怕杀了我,我也不会出卖她。”吴执事咬牙道,“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司徒道君,您不知道,一个普通修士想要在宗门内打拼有多难。您天资纵横,自然无须担心,但我等资质普通之人,不依靠家族力量抱团根本无法生存。如今林家动荡,他们为了赔偿,已经在各地变卖家产,甚至连灵山也要被收走。一下子空出了六座灵山,只要我吴家拥有一座,便有了在宗门立足的根基!”
宗门里的灵山,就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有了灵山,才能去开店铺、才能拥有自家洞天,才能种植灵草凝练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