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一顿能干三碗饭,肩宽腿长手腕粗——相较那时的男性贵族而言。
三千多年前的马蒂兰卡,国民总体营养摄入自然比不上如今西元2224年的营养摄入,大帝如今的个头摆在现代女性里只算中等偏高,因为年龄还缩了点水,在当年的人群中却是鹤立鸡群。
——可与自家骑士对比起来,大帝便异常“小巧玲珑”了。
她比同龄女孩略粗一圈的手腕,放在骑士那儿,便是盈盈一握的细胳膊细腿——而平时能大大方方摸其他女孩脑袋调戏人家脸蛋的个头,放在骑士那儿,不过轻轻一搂,就能完全抱住抛高。
这并非雌雄的差距,而是人与龙之间的差距——换了电影里肌肉虬结的九尺壮汉站在骑士面前,他也能一手就提起来再公主抱——但骑士本性太纯,听话,又乖,平时跟在她身后缩头缩脑,因为喜欢被摸头被夸奖,总是在她面前弯腰垂首,甚至趴在她脚旁边、膝盖上。
大帝从未鲜明感受过这份差距——直到此刻,与他平躺在同一张床上,被他完全拢进双臂之中。
这是异性。
这是异族。
这是具有侵略性,又极度野蛮强大的生物。
这不是什么……小狗小猫。
嘭嘭。
嘭嘭。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的的心跳也没这样剧烈过。
天花板在眼里天旋地转的,耳根脊背到脚趾,一阵阵窜过古怪的麻意。
……是厌恶么?
难道她是讨厌这种被侵略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体格上的全面碾压,还这样近距离……
大帝尝试着说服自己,这是讨厌。
本能的排斥,不适应地位倒转罢了,哪个上位者习惯被当成小猫小狗抱着啊,这和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完全无关……
“陛下?您还没睡么?”
可各式各样的防护尖刺还没竖起来,鼻尖又被轻轻蹭过,搭在她头顶的家伙虽然有着高个头,语气却软得不能再软了。
“您的呼吸很急促,心跳也非常乱,”他的唇抵着她的发旋,不知从哪里敏锐嗅闻到了人类的不安,“是不是脱水了?我去给您倒杯蜂蜜水吧。”
……事到如今,依旧是谨慎的敬词,小心的问候。
大帝有些无力地合上眼。
她实在不是优秀的催眠家,她骗不了自己。
对方带给她的从来不会是令她不适的侵略感,让身体发麻的也并非浓烈的厌恶……
窸窸窣窣,是骑士松开她,下了床,又掀起被单。
太失策。
大帝脱出了那个过于炙热的怀抱,落在他的枕头上,抬起眼瞧他摸索拖鞋与外套,往房门外走。
……太失策,我。
“小黑……”
“嗯?”
“不是脱水。回来。”
“……”
骑士奇怪扭头,刚要问您怎么了,耳朵却轻轻一动。
胸口深处,紧紧藏在鳞片内部的那个小木偶,突然“咔嚓”一下。
像是承受不住那要迸发而出的情绪了,落灰的木头开了缝,也要长出花来。
小木偶裂开一道缝,而骑士有些茫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帝,没注意到那微细的裂缝声——他的耳朵,只注意到了她双脚在被子里有些烦躁的踢蹬,听见她埋在枕头里的喃喃。
“快过来,继续取暖。”
不是气急败坏。
台灯的光线依旧蒙蒙洒洒,顺着她耳边的金发落下去,莫名凸显出一抹极浓艳的红来。
不同于气愤的紫、震惊的青、喘不上气的恼火或愤怒——骑士傻乎乎地看着那抹前所未有的红。
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脸上还没有烙痕,傻乎乎地看着亮闪闪的冰晶里,那朵格外漂亮的小玫瑰。
他似乎读懂了,却又不敢去读懂。
埋在枕头里遮着脸,双脚忿忿踢蹬着被子的女孩却没那么好心帮他解读。
“……小黑,快回来啦,你想冻死我吗,笨蛋。”
-----------------------作者有话说:【喜欢】,不是突然一下就撞见的惊喜,也不是一句台词就能创造的剧本。
它一天天累积、累积、累积到再也塞不下三千多年的分量——然后,“嘭”地一声,只因为对方一个越过线的小动作,彻底盛开。
早就回过头,早就停下脚步,早就给出最特殊的关注与对待——于是神明也无法控制的小木偶终于开了一条缝,要给那笨蛋开出最漂亮的玫瑰来。
【被他抱得这么这么紧,哪里是什么厌恶呢?】
第92章 第八十九次试图躺平拿来,我看看
。……
龙的体温是极高的。
飞行时鼓风机般呼呼使力的胸腔,能抵御台风雷电、穿刺火焰的鳞片,厚实到高空撞击也不会疼痛的脂肪层,血管内汩汩涌动的与其说是血液,不如说是岩浆……
如果说人体是一件精密又脆弱的仪器,龙便是一台巨大又粗犷的石炉。
任风吹雨打、时光变迁、腐蚀生锈——那庞然的石炉依旧立在原处,呼哧作响,冒着代表生命的热气。
大帝以前还没对此有什么深刻印象……
直到她真正和一头龙躺在了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上。
热。
……要热死了。
时值十一月的中下旬,多日阴雨连带着气温骤降,才挤过夏日的秋天呈现出向寒冬飞速狂奔的趋势,窗外说是雨,站在冷风中一淋便感觉是冰雹——而这样的天气,大帝关了电热毯,关了暖风空调,窝在秋季的单薄被子里跟下属挤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再起来——“小黑,早餐吃冰沙吧。”
生生热醒的,口干舌燥。
……她算知道这货为什么这段时间只睡个光秃秃的床垫还身体倍棒了,胳膊烫胸口烫就连手腕内侧都是烫呼呼的,与其说是头龙,不如说是一大坨行走的热量毛茸茸……
啊不,没毛茸茸软,但弹性倒是足足的。
大帝半睁着眼,又往弹性十足的地方埋了埋。
热归热,但埋还是要埋,一睁眼就枕在自己惦记了几千年的地方,只有傻子才会撤开脑袋。
“小黑……”
被呼唤的龙半睁开眼,并没有利索起床。
如果大帝此时是完全清醒的、没被龙的热意与胸枕的弹性焐得晕头晕脑……
她一定能分辨出,对方同样不清醒。
龙并非多勤勉的生物,一合眼睡上千年也不是问题,还经常出现睡着睡着忘了藏匿财宝于是洞窟被人类偷了个精光的倒霉蛋……
而岁数越年轻的,睡得便也最熟,因为还在长身体。
……未成年就更别提了……别看黑龙原型已经很胖了,他还有的长呢……
所以肥是无论如何也减不下去的,睡觉是无论如何也轻易叫不醒的。
龙之所以在自己蜗居的小书房里摆放的那个五颜六色的塑料挂钟,除了好看,闪耀,也是为了让那廉价但刺耳的超高频响铃将自己定时闹醒,然后准时工作去。
可昨晚脑子乱糟糟的他什么也没带就进了大帝的房间,而大帝又是睡到一半被他的胸口胳膊活活热醒,如今远不是常规的“起床做减肥锻炼再给陛下买她心仪的早餐外卖”时间点——大帝半迷糊着喊他时,骑士同样也迷迷瞪瞪的。
他还在梦里,半点没有起来工作的自觉。
而且大帝的床品各配置全是顶级,比那破床垫好睡太多太多……
“小黑,口渴,小黑……”
可到底是把“回应陛下”刻在了骨子里。
半梦半醒的骑士没有开口说话——毕竟将嗷呜嗷呜的龙语转化为人言也是需要动脑的——他只是把另一边靠床外的胳膊往上一伸,摸索到床头柜上早就晾好的蜂蜜水,又给她递过去。
昨晚上陛下不知闹什么别扭,蹬着被子折腾到天光熹微才真正睡下,他也陪着她折腾,这杯蜂蜜水大抵是三四点时做好的。
……应当还有些温度?
咕嘟咕嘟,迷蒙间没再听见上司的催促,只有吞咽喝水的动静。
房间里静静的,想必是没事了。
背后躺着的床垫软软的,怀里抱着的陛下也软软的,软软……绵绵……陷进去……埋……
龙勉强撑开一点点的眼皮,又在这分外舒适的环境里合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早在几个月前大帝就该意识到——自己拼命往对方弹性十足的地方埋,对方当然也能感受到足够柔软的回馈,她觉得枕起来舒舒服服格外满足,对方抱起来肯定也是——软和,好抱,想一直抱。
但骑士远没有清醒到能产生“羞涩”的地步。
软软绵绵中,他就这样端着杯子重新睡着了,神似坐在教室里一边记笔记一边睡觉的学生。
大帝依旧没察觉,她直接就着他端来的杯子一起喝完,暂且缓解了被热出来的干渴感,还以为小黑已经被自己叫醒了,就又推了推他:“热……”
既然醒了就别躺着,去给我拿杯冰激凌。
大帝困得连完整的命令都没办法发出去,但迷蒙的骑士却依旧完美接收了命令。
他将杯子放回去,又放松了抱着她的胳膊,热意稍稍退开一点,又水压般逐个下降——浴袍下那件幻化的衬衣斑驳落下,而曜黑的鳞片簌簌升起。
柔软度调节至最高,保温度调节至最高,隔离脂肪层与血管活动状况……
斑驳的鳞合拢,竖起,再合拢,精密的调节掩在骨血之后。
大帝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将现实当做昨天晚上在手机里刷到的游戏新活动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