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你为什么要烧毁自己的床垫?
小黑你烧床垫为何还要连带着烧了自己?
看不出来小黑你这么色胆包天,哪怕被烧一次也要继续和我睡一张床,你很会哦?
……对方的咳嗽太剧烈,头顶焦黑卷曲的头发又太可怜,大帝满腹故意欺负龙的调戏言语憋在心里,着实不好意思开口。
她就只好沉默地盯着他,咳嗽着冲进洗手间放水救火。
“咳、咳咳咳、咳咳——”可几分钟后,咳得上接不接下气、半湿了头发又抛去面具的骑士急匆匆冲出来,将抢救失效、惨遭牺牲的床垫扔回阳台外,又赶紧伸脚踩灭了上面漆黑的火星子。
大帝:“……”
大帝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干嘛呢?”
她后续是一堆骚话,但骑士诚实道:“我……原打算喷火烘干床垫,却不慎被自己的龙炎呛到……”
大帝:“……”
龙也会被自己的龙炎反呛到吗?
约莫是她眼神里的“难以置信”与“太喜剧了”过分明显,仍在咳嗽的骑士对上她的目光后,又默默转开脸。
如果是红站在这里,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大开嘲讽,四岁的奶龙都不会被自己吐的火球呛到,这道理骑士自己也明白——可陛下无需开口,只一个眼神,他就……他就……
大帝:大呆子他捂着脸杵在那儿好久没说话,不会是默默哭了吧。
……我就问了一句话,还有一堆调侃憋着没说,他这就被欺负哭啦?
眼看着他耳鬓的碎发开始往下滴水,刚才匆忙灭火,他肯定是不管不顾往自己脸上淋的……
大帝勾勾手指,脸上有点想笑,心里也有点痒。
她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保养大全,也放下了满肚子的戏弄调侃。
“小黑,拿条干毛巾,过来。”
擦擦头发,擦擦耳朵,擦擦闯了祸之后湿淋淋蔫哒哒的自家狗子。
五分钟后,大帝隔着厚厚的大毛巾搓着小黑乖巧递来的脑袋,心情愉快,嘴里又哼出了不在调上的小曲。
虽然闯祸是该教训,但烧焦的是狗子自己的垫子和毛,他又自己处理干净了,所以大帝没有半点烦忧,反而沉浸在帮狗子搓揉毛毛的手感里。
而骑士以一个标准的犯错姿势——跪搓衣板跪键盘的姿势——踏踏实实正跪在她膝盖下,只是被毛巾搓搓时悄悄移开目光,去偷看旁边的茶几。
……那一堆红送来的瓶瓶罐罐已经全部被陛下没收了,“缴获”后正排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之前他躲去阳台捯饬床垫时,陛下就在翻那本厚厚的保养大全手册,翻到现在还没翻完……
骑士瞄了眼那被书签夹住的页数,又瞄了眼上面的圈圈画画。
……陛下翻阅时甚至没有用上当年审理政务的高效率方法,看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完这几页,甚至正儿八经做上了笔记……她绝对没有敷衍……龙的保养手册陛下一个人类看得这么认真,是打算干什么?
骑士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但他刚刚一时不察犯了大错,此时连躲避、逃开也不敢。
“陛下……”
“什么?”
“陛下,我有罪……”
憋了半天才敢主动跟她搭话就算了,这开头怎么稀奇古怪的,你以为我神父吗,跟我忏悔啊。
大帝挪开专心搓揉的大毛巾,这才看清他不是单膝跪着,而是双膝正跪在她拖鞋旁边。
她挑眉。
“小黑,你这是跟女朋友告饶,跪搓衣板呢?还是跪榴莲?我可没这么凶哦。”
骑士正儿八经的汇报瞬间消失在一串呛咳里。
“您、您……”
大帝继续:“怎么又呛成这样,难道你刚才意外呛了自己的火,也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
“咳咳咳咳——”可怜哦,肺要咳出来了。
不过龙肺很结实的对吧?
大帝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她继续肆意调侃:“你害羞什么小黑,昨晚我们俩都睡过了,如今有了一层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
但凡对方是个正常的成年雄性,大帝绝不会拿这种似是而非的黄腔调侃对方——人家历尽千帆,压根不会因为这点家家酒般的小暧昧慌乱。
正如同今天醒来后的大帝,不就是跟自家龙抱着睡了一夜吗,这点毛毛雨连暧昧都算不上,她自认非常泰然。
只有足够纯的笨蛋,逗起来才好玩。
小黑这样的,别说抱着睡觉,怕不是稍微牵个手他就弹射起飞……
——大帝已经用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选择性遗忘了昨夜自己接近弹射起飞的种种行为,并完全虚化又美化出了一个羞怯无比的小黑。
……别看对方平日里唯唯诺诺,真要出手抱过来舔过来却完全不含糊,直得令人发指……不,大帝拒绝去接受这个事实。
倒不是说她真的失忆了——一旦害羞过头、一旦有关键进展就“唰”一下失忆倒带,哪有这么方便让感情关系继续拉扯磨蹭的设定哦,她昨晚只是被热晕了,她又没被施加魔法——大帝只是将“自己脸红”“自己气急败坏”“自己试图弹射出去”等细节团吧团吧塞进大脑的角落,然后渲染一番小黑的羞涩胆怯畏畏缩缩,从而稳住自己“一如既往”的状态。
……换成人话,就是,她装的。
今天骑士的表现坦坦荡荡,没有一点水分;倒是大帝她从起床清醒就开始装“一派自然”,举手投足间充满汪洋大海。
……怎么可能不演,怎么可能不装,她可是个正常的成熟的懂得很多事情的上司,区区一场盖棉被纯睡觉就羞涩到现在,让对方看出来她还要不要这张厚厚的脸皮了!!
厚着脸皮装了几千年反而被对方突击为薄脸皮什么的……不,绝不,她必须继续演!
其实大帝内心已经动摇得跟海岛地震差不多了,大概从开门、冷空气吸入、清醒意识到自己昨晚怎样度过了一整夜、清醒看到骑士后——她的内心就是一串刷屏的“啊啊啊啊抱着睡为什么是抱着睡为什么啊啊啊啊”。
……直到现在,全是拼命给自己找补。
【你看小黑都给我逗成这样了】【你看小黑他这么呆这么好玩】【你看你看羞涩的是他绝对不是我】……
这种虚无的证明法说服不了任何人,大帝的内心依旧在刷屏弹幕,表现在外的……详情可见正在干毛巾里搓得上下左右唰唰转的龙头。
……千人千面各不相同,有些人害羞了就会结结巴巴缩成一团,有些人害羞了反而会加大火力攻击对方……
只要将对方逗得比我还不好意思,那我就不用继续不好意思了。
只要转而看小黑乐子,把内心弹幕换成【哈哈哈哈小黑真可乐】,我就不用自己一个劲地【啊啊啊啊啊】了。
错觉脑子已经快被她搓成匀浆的骑士:“陛、陛下……这难道是……您的惩罚……”
大帝赶紧停了搓毛巾的手。
……面上稳住了,手上却暴露,不妙不妙。
必须加大调戏力度。
她丢开毛巾,欲盖弥彰地摸了把骑士被搓红的脸,又捻过他头顶烧焦的那簇灰发:“小黑,这怎么办,你都掉色了哦?要不我帮你染头发吧?”
骑士立刻就被这动手动脚的操作惹结巴了。
“不,不必,怎可劳累您……”
不劳累不劳累,我还嫌你之前躲得太远,调戏你的机会太少呢。
大帝捋了捋他那焦黑的发梢,若有所思:“既然你是黑龙,要不染成黑色……”
掌下乖巧的脑袋微微一僵。
但那僵硬的幅度很小很小,还专心戏弄他的大帝没意识到。
大帝继续随口道:“对了,小黑,之前我在那个结界里看见了……你小时候,怎么头发是黑色的?现在却灰白灰白……”
垂着头的骑士没有作答。
大帝又用手捏了捏他的脸和头发,没等来羞涩畏缩的反应,正疑惑时,却听他轻声道:“您觉得我如今的发色不够好看么?”
啊这。
小黑的错误审美观、对自己外貌身材的不自信几乎刻进骨子里,大帝一听他这么问,立刻丢了杂七杂八的盘算。
她柔声安慰:“怎么会,我很早就夸奖过小黑你的头发啊,软蓬蓬灰蒙蒙,只会让人想起燕麦杯子蛋糕,好吃又……”
“陛下真心觉得我的头发颜色好看?”
“那当然,小黑的头发特别好——”“可是我犯了罪,必须立刻向您汇报,不配您这样衷心的夸赞。”
大帝一愣。
“从刚才开始你就犯罪犯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这样,黑色的头发一笔带过,再也无人关注。
蓬松宽大的毛巾半盖在骑士脸上,遮住了大半,却也露出了那只红得惊人的瞳孔。
过于瑰丽的色泽,过于抢眼的异域感。
只要那只眼不是低微垂着,而是抬起直视的;只要它的主人没有移开注意力,更注重观察它本身就会发现……
龙的眼神,没有半点“卑微”“小心”“畏缩”,更不是什么委屈巴巴的小动物——秘密淌过异域的河流,缓缓沉入尸骸遍地的沙海。
黑龙一点点敛去凶冷的目光,再抬首,温驯乖顺的骑士蹭了蹭主人的掌心。
“我刚才不仅烧焦了床垫,”他小心道,“还意外烧焦了阳台上您新买的那件法兰绒睡裙,对不起。”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直说着有罪要忏悔,跪姿还这么端正。
大帝恍然,又有点好笑,一件几十块的睡裙罢了,她买回来后就不怎么上心,今天也是骑士自己提醒说快入冬了,这才让他翻箱倒柜找出来洗。
虽然也不是不可惜,裙子一次没穿过就烧焦报废……但之前阳台浓烟滚滚炸成那样,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比起衣服这种身外之物,当然会更在乎被烧焦的小黑啊。
他又不是故意呛到、故意烧坏她衣服。
大帝刚要拍拍揉揉,安慰他“不要紧没关系,买件新的就好”,却对上小黑可怜兮兮、惴惴不安的表情。
……唔。
“那你说怎么办吧,”大帝装模作样地板起脸,“烧焦了我的睡裙,你打算怎么赔?”
“我、我按原链接给您重买……”
大帝立刻打蛇随棍上:“这么简单就想揭过了?之前那件不也是你付款给我买的?”
“……”
小狗又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