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错估了敌方的具体时长,大帝的筹谋彻底破产。
……不,说到底“敌方的具体时长”这种数据她根本就不明白啊,前期调查怎么开展,收集数据怎么收集,小黑那家伙平时看着纯纯的关键时刻又蠢蠢的,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竟然……
不,说到底“具体时长”他也没跟她透露啊,不就是头龙吗,凭什么有这么充足的自信,凭什么自认能打破万年不变的处男定理!
没错,他只是用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唬自己。
别退缩,别震撼,怎么能被臣子一个反问就吓住,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不能有任何主观臆断,必须要拿事实来证明!
完成一番重整旗鼓的心理催眠——“小黑刻意夸耀自己的x能力”与“小黑用似是而非的话吓唬自己”统统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悖论,大帝对此心知肚明,但心理催眠讲究的就是蒙骗自己——总而言之,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过头,眼神锐利。
骑士已经打开了酒店崭新的大显示屏,又将床单被套扯下地板,铺成上司惯用的游戏坐垫。
“陛下,两个小时真的够吗?”
大帝:“……”
这是不仅要玩镜子play,还要让她挑战新地点?
小黑打仗很猛她知道,但他原来在这方面也这么猛的吗?
大帝再次打起退堂鼓:“我,我腰其实也没有完全好转,天气又很冷,第,第一次就在地板上实在太……”
可您玩塞尔达的时候,不是经常玩着玩着就从沙发滑坐到了地板上,然后抱着之前被踢下地的抱枕,对着液晶显示屏上过场动画里穿得不像人样的自己哈哈笑吗。
骑士对“玩塞尔达的陛下”有着深刻印象,因为她笑得很开心,也因为屏幕上她的角色总是哐哐哐地砍龙刷材料。
……电子游戏里的龙当然与他没什么联系,外貌上长得也不像,但亲眼旁观大帝哈哈砍龙刷材料,他总是会有些微微的幻痛……
所以陛下在打通了无数遍、成为资深玩家后热情向他安利这个游戏时,骑士屡次以“我手笨”拒绝,怎么也无法顺利吃下陛下的安利。
为什么他要在与陛下交往的第一天晚上回忆陛下砍杀电子龙呢。
又为什么陛下会将他拽进这么引龙误会的酒店里,硬逼着他陪玩砍龙游戏呢。
骑士微微叹气,手上却又拿过了几个枕头,将陛下打游戏的“御座”铺设完毕。
看在大帝眼里,就是她表示“腰不好所以不能在地上后”,对方便直接拽了几个枕头垫上去,然后淡淡道……
“陛下,您说什么,这种事,您不是已经很熟练了吗。”
大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从小黑的语气里品出了三分幽怨、三分控诉与三分薄凉。
……不对吧!这走向很不对吧!
小黑从未指摘过我过去的经历,况且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王享有世间一切美色是那时人们公认的权利,她以前又没对小黑有过什么别的感情,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君臣关系,所以谈不上什么花不花心——再说、再说,那都是几千年的旧事,按照她在现代复生后重回年轻、消去所有疾病的身体状态,那都能算是“前世”的事了——等等,我如今的身体状态?
消去所有疾病……前世?
大帝脑中闪过什么。
但骑士突然走近了她,那一瞬的闪思飞快溜走,大帝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不知为何,现如今再面对“男朋友”身份的小黑,想到过去种种,她有了一点很缥缈的“心虚”。
就像纵情一生的浪子在某日沉寂下来,遇见相互报以真心的爱人时,再提及过去,总会飘忽地偏过一点点眼神。
过去就是过去,不拖泥带水,不流连忘返,只要在当下与对方的关系时经营好“诚实”与“唯一”,那当然也没什么好指摘。
更何况骑士是与大帝一同从三千多年前过来的存在,他见过她热衷酒色、收集美人的时候,也见过她懒懒散散、对一切厌倦疲惫的时候。
她从未对他隐瞒,他也从未表示过不满。
况且骑士的不满又怎能干预王的私生活呢?
呆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黑骑士一直优秀完美地贯彻着,这也是她一直这么信重他的原因。
……所以谈不上愧疚,也并非追悔莫及,只是……只是……从未想过自己对他也会有这样一天……
【喜欢是什么?】
【恋爱是什么?】
【还是不明白。】
【但很想和他试一次,所以,就要用行动去试。】
大帝轻咳:“虽然但是……在地上……我没有……而且……那个……这个……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这样热情地追求异性,第一次这样期待地构想一个吻,第一次这样急切地想建立更亲密的——见她眼神快飘到天花板上,手又伸过来抓着自己的纽扣乱揪一通,骑士一头雾水。
难道是嫌我动作太慢,又在催促我吗?
他神色一肃,立刻通上Switch,“唰”地将设置好的手柄塞过去:“陛下,您是第一次坐在地上玩塞尔达吗?您记错了,明明已经玩了336次吧?”
大帝:“……”
哦。
大帝:“你记性还挺好。”
呆子露出闪亮又纯洁的笑:“不用夸,这是我应该做的,谢谢您。”
大帝:“……”
我谢谢你大爷。
【五分钟后】
什么忐忑别扭古怪心虚全都消失。
浪漫的夜晚,宽大的液晶屏,床上四散的玫瑰花——大帝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玩塞尔达,骑士则去了洗手间洗草莓。
……这是他应该做的吗?男朋友的职责就是在被女朋友拽去开房后帮她光速连好设备登上账号再提醒她已经游玩了多少次吗??
他应该做的明明是……明明是……
大帝面无表情,砍龙刷材料的动作格外用力。
刷完第三条龙后,骑士已经洗完草莓端回来,他放在她手边,有些回避地移开了看显示屏的视线,又左右绕了一圈,脑袋到处乱摆。
大帝很想给这晃来晃去的呆子一记上勾拳,更想把手柄砸过去威逼他立刻脱衣服,但想法只是想法,现实是,她冷冷地重摁了手柄。
“你打扰我生火了。”
电子小人手里的木柴捆噼里啪啦,似乎也想跨越次元扔到骑士脸上。
“抱歉,陛下。”
呆龙对游戏里外的双重杀气浑然不觉,还在解释:“您正坐在御座上征服海拉鲁,我又不好与您平齐坐在御座上,但房间里比这更低的位置已经……”
以往,大帝滑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大液晶屏打游戏时,他要么低头清扫家务,要么时不时来添饮料续零食,总之“陛下正经征服时我要正经摆出低姿态”,骑士一向很注意身份。
不管是不是瞎话、是不是忽悠,第一次沉迷游戏时陛下对他说“拿汽水来,我正征服旧亚楠”,骑士便会将“陛下打游戏”视作“陛下在征服未知的土地”——那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别说放低姿态了,就连脚步也会放到最轻最轻,扫除拖地搬快递纸箱,一切动作都宛如猫猫过境。
可这个酒店房间不同于家里,大部分空间早就被那半径三米的夸张大圆床占了个遍,剩余的地板空间只有大帝所坐的位置……
骑士不可能在这时抄起扫把、整理主人的快递纸箱,也找不到“比她更低的位置”,这才会在旁边来回转悠。
大帝看他这样束手束脚,更觉碍眼:“直接坐我旁边,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而我们俩身后有张超级大圆床啊?
骑士一愣。
“……抱歉。”
又道歉,又道歉,道歉有用那还要男朋友做什么——大帝刚要开骂,便觉得身体一轻。
是骑士将盘腿的她整个拦腰抱起,又欢欢喜喜地,抱到了他自己的怀里。
“一时没想起来,”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因为在男朋友的职责范围内,如今我可以随时给您当坐垫。我比地上暖和多了吧,您坐得舒服吗?”
大帝:“……”
近在咫尺的距离很方便,方便她一肘子怼上这呆子的脸,也方便她直接张嘴啃过去,告诉他什么是真正该做的。
但大帝顿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做。
因为如果现在啃过去了,那就是第二个吻。
……交往后的第一个吻已经成了莽莽撞撞的臭豆腐味,那起码第二个吻要更甜一点……
怎么说呢,“以前我从没想亲过谁”“以前我也禁止别人亲我”“所以和你的接吻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想不到吧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初吻哦”?
【想和第一次认真追求的对象拥有第一次的认真接吻】,这种心理实在太小孩子气,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哼。
而且,也不知道是赔罪还是怕咯着她,这次他蹭过来之前,已经摘下了面具。
近在咫尺瞧着那张脸,不是瞧那枚艳美的玫瑰,而是瞧着他总自卑下垂的眉眼里充斥着难得的爽朗与喜悦……
任何怒气,任何怨愤,任何想转化为恼火的羞耻——统统都不舍得再冒头了。
仅仅只是抱一下,就开心成这样啊。
哪来的大傻子。
大帝板着脸,扭过头,往后靠了靠颈子,享受御座般享受着龙龙牌坐垫。
“还行吧,脚冷,温度再高点。”
“是。”
呼呼的热意焐上来,热爱蹭蹭舔舔的龙将头发抵在她的耳后摩挲。
“……不准乱蹭,别打扰我征服海拉鲁。”
“是。”
答应是乖乖答应了,但半晌后,一截大大的粗尾巴从后面跑出来,垫过了她屈起的膝弯,又圈住了她的脚腕。
先斩后奏的大傻子还知道补充申请:“我不乱蹭,尾巴只是圈过来而已。”
大帝:“……”
犯规吧。
喂。
-----------------------作者有话说:大帝:别以为把尾巴圈过来我就会原谅你……这是犯规……好想摸……好想……
龙龙(开心地圈紧):做男朋友真好.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