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骑士又补了一句,“因为我们肯定不会结婚。”
大帝:“……等等。”
-----------------------作者有话说:黑龙(肃穆):家暴是绝对不会家暴的,因为根本不会结婚。
大帝(晕眩):虽然我还完全没想过结婚这种事……虽然我也相信你根本不会对我动手……但等等,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
第136章 第一百零三十一次试图躺平是认真的。……
地下深处,岩洞底部,幽暗龙窟内,封锁了千百年的晶石断层闪着丝缕鳞光。
不远处的崖壁里拍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红发女人,正中间的岩石苔藓上躺着一个翻着白眼的金发男人。
要么是凶杀现场,要么是恐怖电影,环境气温周边“生物”,统统传递着不详。
此处唯独站着的两个活物倒是没有面露惊恐更没有打哆嗦,平静的对话一来一往,只是对峙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不会结婚?”
“您难道会考虑与我结婚么?”
——另一个层面的剑拔弩张,如此朴实的情感话题,立刻冲淡了此间诡异恐怖的气氛。
“……交往关系还不到一周,你不觉得考虑这种问题太早……”
“那不就是不会考虑与我结婚的意思吗,既然您没考虑过,我们当然不会结婚。”
“……我现在不打算,不代表将来不打算,更不代表你能一口否定……”
“可您现在就是不打算与我结婚。”
“……我现在不打算结婚和你咬定将来不结婚,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结婚,不结婚,只两个结果,您不想考虑,我又不会强逼,那自然是不结婚。”
“这种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也不可能这么草率独断……”
“那您是想未来和我结婚么?”
“……”
“您未来不想,现在又不考虑,不就是不结婚的意思吗?”
“……”
“陛下您三千年前拥有千百妃子都不愿意正经结婚,为何三千年后要与我争论结不结婚这种假设呢?我还以为您与我是一样的,单身不婚主义者。”
“……单身不婚主义者?”
平稳的女声终于带上了几丝波动,听上去是快气笑了,又强行压住讽刺的冲动。
“你现在与我交往,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哪来的单身,又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要成为不婚主义者?”
男声的解释却依旧一板一眼,冷静的条理中透着木讷,仿佛顺着规矩办事的机器人。
“我过去一直是单身不婚主义者,因为这样才能一心一意地侍奉同样单身不婚主义的您。秉承单身不婚主义与和您交往并不冲突,这就好比如今您虽然是我的女朋友,但却依旧觉得单身生活更自由快活,我稍有逾越您便不适应,而且您依旧不会考虑与我结婚。”
“……”
“我们不会结婚,因为您是不会与我结婚的,既然您压根不想与我结婚,又为什么要讨论这种未来结不结婚的虚拟话题呢?”
“……”
大帝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要说火气么,当然也有,但突然意识到男朋友的感情观崎岖不堪,又突然从正经探听龙族秘辛陷入结不结婚的讨论里,她更多是觉得离谱。
离大谱。
从真正意识到小黑的心意、到大帝默认上下级关系改变、再到稀里糊涂追求成功顺利交往的这段时间……
虽然不过几天,但他们其实发生了许多矛盾,因为根深蒂固的曾经太多,也因为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关系。
不知有谁说过,初恋双方皆未削平棱角,所以注定会将彼此撞得遍体鳞伤,天各一方。
经历过感情的才能熟练圆滑,一个被爱神反复欺压侮辱过的非人类野兽与一个至今不知心动为何物的古代帝王,哪里能一开始就在爱情这条路上走得顺顺畅畅呢?
只是性格使然,大帝与骑士都不是那种肆意发火的愣头青,捋出矛盾,辨析理由,到头来终归会落回一来一往的认真交谈,又再落回细密无声的关心。
骑士压根不理解大帝连番诘问结婚这话题,见她脸色不好,立刻抛开之前的话题:“您刚才受凉了?肚子疼么?”
“原本不疼,”大帝闭了闭眼,“现在快被你气疼了。”
“……”
为什么?
虽然肯定是我做错了……但为什么,今晚我会屡屡做错,您又屡屡嫌弃我呢?
骑士没再吭声。
但大帝能想象出他茫然又难过的表情。
生闷气实在不是她的风格,终究叹息一声,潺潺解释:“小黑,你要知道,在人类的常识概念里,谈恋爱时男方突然开口表示绝对不会和你结婚——是嫌弃对方不堪良配,不打算对她负起责任的意思。”
大帝知道呆龙说这话并非嫌弃自己,但甫一听到,总归不可能心平气和的。
“原来如此,是我想当然了。”
骑士却突然疑惑道:“可我们之间,是您嫌弃我靠得太近,贴得太紧,也是您至今不想对我负起责任,您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的最终点,只是与我上床睡觉而已。”
大帝:“……”
什么叫字字珠玑,什么叫一击必杀,她算是明白了。
犀利啊。
不愧是黄金时代最擅长暗杀的黑骑士……平时闷声不吭,乍一出手就往死穴砍,利落果决……
怎么回事,呆龙哪来的这份人间清醒,突然如此锋利地指出她的打算,宛如一根根利箭扎上良心……还能不能……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大帝止不住地心虚,但面上还是振振有词,她还不信今晚治不了小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不打算与我结婚,如今还要指责我对你不负责任么?”
骑士沉声:“我永远支持您的所有决定,陛下,包括您只想与我睡觉不想对我负责任,所以我才说,绝对不会和您结婚。”
您命令我暖床,那我就爬上您的床;您命令我交往,那我就担任您的男朋友;您命令我不伤人,那我就抱着那些坏我事的大臣;您命令我坦诚,那我就带您来见红,又来到这深埋地下的旧时洞窟里,哪怕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骑士实在不明白自己还要如何执行命令,陛下以往简单清晰的命令在交往后也自相矛盾了起来,明明至今不肯与他亲昵相处,却总在他后退时更近一步地追过来。
结婚?
他至今都没听过陛下一句真心告白,能和陛下走到讨论结婚这一步吗?
既然根本不可能抵达婚姻这一站,陛下又何必反复纠结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呢?
他很迷茫,很困惑,一想到今晚自己又犯了无数个错误害得陛下头疼叹气肚子疼,便发自内心地难过起来。
做合陛下心意的男朋友,真的好难,做下属时就不会这样频繁地惹她不开心了。
陛下喜欢有用的能干的人,但“男朋友”这个职责,他似乎总是不停犯错,哪里都做不好。
黄金时代的前朝不养闲人,做不好就会遭遇淘汰。
【今晚你不带我一起去,那就分手呗。】
……而淘汰男朋友比辞退下属还简单,后者需要交接公务需要培养新人,前者轻飘飘一句话,一个转变的心意就能推开。
他不怕被她砍头,但很怕很怕被当做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推开……
骑士攥紧掌心。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低落谷底的心绪不是争论结不结婚,而是又联想到了临出发前她威胁自己的那句话,从而发散出一堆的负面想法——【那就分手呗。】
他讨厌陛下轻飘飘地用分手来威胁自己,他今晚总在拈酸吃醋牵扯旁人,其实一直,一直,在生她的气。
……可那句话与现在结不结婚的讨论没什么关系,在围绕一个话题的讨论中插入另一件不相干的事,这叫翻旧账,是情侣处理矛盾时的大忌。
骑士从不觉得自己有多睿智,所以涉及到不懂的领域,他总会多多调查,再把每个要点牢记于心。
他放松手指,让掌心被掐破的皮肉一点点愈合,抹掉那点血腥气。
“……陛下,之前是我错了,说话太武断,又没考虑您的心情,对不起。”
骑士轻声道:“那么,只要您不开口,我们将来一定不会结婚,相反就一定结婚,这样说,您满意吗?”
大帝一愣。
“我……”
满意?不满意?
骑士问的很对,说到底她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一个关于未来的虚幻假设呢?
只是……小黑竟然没考虑过和她成为真正的“伴侣”,让她很不甘心而已。
在大帝看来,一起睡觉可以出于轻浮的理由,一起戴上指环却不是,总归要与“一心一意”扯上关系。
就像妃子可以是随意的玩物,皇后却不能是,他必要是平等的伴侣,是并肩的对象,是没有隔阂的枕边人。
——因为大帝的母亲曾经是一位不被尊重命运凄惨的皇后,她才觉得,如果自己娶后了,一定,一定要对后位上的人最上心才行。
可她以前根本没对任何人上心,所以她根本没想过结婚。
但……不对,不对,她以前即使认真想过迎娶皇后,要给对方执掌宫廷的权柄……也根本没想过要和自己的皇后“恋爱”啊?
如果……如果……
骑士转身抚上了洞窟岩壁边那层层封存的晶石,他像是放弃继续谈论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又像是不敢再更近一步与她交心,以免犯下更多错误。
但大帝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催促他去忙正事的方式掠过这个纠结复杂的话题,她突然牵住了骑士错开的手。
奥黛丽没有摸到男友掌心快干涸的血迹,只是拽过了他手指的指尖,轻轻捏住。
“黑。”
大帝再开口时非常慎重,每个咬字都在地底深处幽幽的晶石簇中来回碰撞,带着闪烁的磷光,仿佛能刻下千年不腐的楔形印记。
她斟酌着每个字母,每个回音,每个要细细说给他听的心意。
哪怕这个被神明剪断过情思的无情之人仍旧很难辨明什么是例外,什么是偏爱、倾心。
“不管未来是否结婚,我们目前,是以结婚为目的、非常认真非常严谨的交往关系,你知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