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菜取菜,也是那边的服务员摁一下窗口上的提示铃,放到托盘上让顾客自己来取——有点像银行办事的小格窗,区别不过是没有话筒,更没有透明的玻璃幕墙。
不用与旁人交谈,更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窥探,一个个小包厢排烟设置与隔音效果顶呱呱的好,只要交足了钱,待在里面喝酒发疯锤墙大嚎也不会有人发现。
……当然啦,这不是说大帝自己经常独自窝在包厢里喝酒发疯锤墙大嚎……她是之前来消费时听到过隔壁包厢的客人这么做……
大帝正巧上厕所回来,而后者正巧在那时发疯,不慎撞开了包厢门,漏出里面的哭嚎。
大帝这才知道,他是与女朋友一起来的,为的是在这种别致私密的小包厢做点羞羞的事,可女朋友觉得跑到外面吃饭的地方惦记这事太有病,能在油汪汪的烤肉炉子面前对自己噘嘴的男友更恶心——于是怒而分手,拿上包就走了。
顺带一提,大帝很赞同他前女友的分手决定,跑到人均消费一百块的烤肉店小包厢里要拉着女人做这事,不就是没公共素质不讲食品卫生,还抠搜着想省那点开房钱吗。
……嘛,不过,话又说回来。
要不是发酒疯的男人撞开了门,她还不知道,原来这家小店还有可供双人使用的情侣大包厢啊。
大帝转头,回到自己的单人小包厢,瞅了会儿略显逼仄的墙。
哪天可以带小黑来吃一顿……
当然,只是因为这家小店的烤肉很不错,合大帝的胃口,新鲜又好吃——她可绝对没想着拽小黑到私密包厢里做点羞羞的事。
也绝对没想“反正小黑不可能怒而离开的对吧,他一定会乖乖听话,一边任我摸胸一边替我烤肉”。
——如今真的带他来这家店又订了双人包厢,大帝是万万没想到,乖乖坐好的人是她,帮忙点菜又帮忙摆餐具的是她,一边问他想不想吃冰激凌啊一边把咕嘟咕嘟的蜜瓜汽水给他插好管子的是她,而第一盘蜜汁小鸡腿上了后,帮忙拿叉子替他放上烤盘,还柔声细语问他想吃几成熟的……
还是她。
……嘛。
谁让她欺负龙欺负得太过头,对面的呆子到现在还在低头哽咽呢。
【……所以这个真的不是侮辱您,这个真的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成人玩法吗?】
——这是大帝之前在家里,情急之下扯出来哄他的说辞。
小黑这头龙其实很固执,一旦上头了很难别过来,她见到冷静了半小时他还是一言不合就要自裁,只好半真半假地编瞎话:“没事啊没事啊,真没事,哎呀这种玩法我又不是没做过,小黑你不知道的过分玩法多了去了,床上的事没必要较真……和侮辱完完全全没关系……别想多啦……”
或许是因为她哄他的语气很软,或许是因为她一边哄一边搂过他的脖子亲,他锋利的鳞甲终于是平复下去了。
这不是“一种可怕的侮辱行为”,而是“一种常见的亲密方式”。
陛下的态度没有反感,更没有生气,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骑士抹了抹眼睛,闷闷道歉:“所以还是我太青涩,无知,愚蠢,这才误会了陛下,搅了陛下的兴致……”
这也是真的,但大帝还不至于在这时申饬。
她顺嘴哄下去:“没事啊,我本来也没想真正往后做,你昨晚才是初夜,刺激的玩法慢慢来嘛,那种事……一时吓到也没事的。谁让你是第一次。”
她这话是在疼惜这头纯洁又无知的小龙,见他之前几乎应激的表现,大帝后知后觉他被吓得不清,也并非过去那些老练熟稔的神明……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有些过于看重感官,忽视了安抚他的情绪。
密切的身体交流之后,比起直白粗暴的“昨晚很爽,再来一发”,纯纯的小龙估计更想听到“我好爱你”,再交换几个甜甜的吻吧。
唉……
大帝淡笑:“我实在是太久没处理过你这种比起感官更在乎感情的小家伙了,小黑,别难过,行行好啊。”
可她对这事的态度实在是随便惯了,语气也很难从调戏转为认真,“谁让你是第一次”,听在龙耳朵里,又冥冥中契合了千年前那纸将自己批得一无是处的选秀标准。
【没经验?怎么,指望陛下伺候你吗?陛下最烦处了。】
他还不是普普通通的处,他是昨晚实战没怎么表现好,刚才一下子就落败,还意外弄了她一身,又不明玩法要死要活破坏了气氛的……
骑士更难过了。
但他实诚惯了,难过到头是憋不住的,大帝又正搂着他亲,他便直接嗡嗡反问——“您就这么介意我是第一次吗?”
大帝:“……”
这是什么话,正常来说,难道不该是“您就这么介意我不是第一次”。
哦,差点忘了“初夜”在某些保守的家伙心里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虽说她不是那类人吧……
但忠贞是个好品质啊,怎么会是缺点呢。
因为社会或家族的规定被迫保持“身体纯洁”固然令大帝嗤之以鼻,但“满心期待着守好自己,以此献给未来的伴侣”,自然是值得称赞与钦羡的。
大帝要是能在年少轻狂时知道遥远的未来自己会认真地想谈一份从一而终的恋爱,估计也会收心定性,不会到处收美人。
——可这不是不知道吗,她又并非那种期待“命定爱情”的小女生,本以为到死都是一个人了,自然该玩玩该睡睡咯。
那一刻,感受到被自己安抚的男朋友发出更加消沉的鼻音,大帝模糊中似乎捉住了一团乱线的线头。
小黑好像是误会什么了,为何要在乎她是否会介意他的“没经验”呢?
又或者,在“初次”这事上,她与他的观念非常不同?
他们应该好好聊一聊……就这事沟通清楚……
“什么初次不初次的,这哪算什么大事,”大帝哄他,“你看你,都知道我以前和妃子这样那样的玩过各式玩法了,不也压根不介意吗?”
被她抱住的龙哽咽一声,这下,是彻底带上了哭腔。
“原来您以前与妃子,一直做着这么过分的事吗?昨晚那样的事?今天这么……的事情,他们统统都做过了?他们怎么可以……怎么能?”
大帝:“……”
不啊,你们龙这么bug这么夸张的,还有今天这种意外之下达成的玩法,我怎么可能和妃子玩嘛。
别说找到两根玉米的,一根小黄瓜哪怕榨成黄瓜汁,我也不可能容忍它往自己身上乱洒啊,这不是妥妥的冒犯吗。
……怎么办,要是说假话肯定了“你想到的想不到的我真的统统都玩过”,他怕不是眼泪真能唰唰唰往下砸。
可要是说实话,表明自己还真没让哪个妃子做过这种逾越的事……“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侮辱”……那不就又绕回了一开始……
而且,要不是小黑破天荒开始纠缠这事问倒了她,她也从未想过。
——怎么以前买菜时她对小黄瓜碰都不想多碰一下,如今买玉米时她馋得不行,不仅想贴上去看还想用手抓,甚至还想上嘴啃一啃呢??
……虽然小黑种族设定超绝干净,但神明无垢神体也干净无比啊,她传召前还会派数个侍从过去将小黄瓜泡药水里反复洗洗刷刷……
她这是什么毛病?死了一回还会变动xp?
大帝属实局促了。
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有种后知后觉的热意。
……她是有点偏爱小黑了,可原来她还偏爱他的玉米?
咳。
大帝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好反问过去找场子:“你不是说不介意我以前……”
实诚的龙:“陛下,抱歉,可是您那些司空见惯的和别人玩过的玩法,我统统不知道的、原来那么夸张的玩法——好介意——特别介意——呜——嗷——”大帝:“……”
好的,死胡同,干聊天是彻底哄不好了。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龙哭时她也没有一个往期行为是无辜的。
……哦,他还没淌眼泪,他是在用龙语沙哑干嗷呢。
可是这比真哭还惹人心疼,堪比小狗嘤嘤叫。
谁让她昨晚没安抚好,谁让她今早又凶他,谁让她刚才又那么过分的欺负狠了……
大帝听他拱在自己颈窝旁边嗷呜,听得后悔又着急。
就好比那个总是手贱去拽小姑娘辫子的熊孩子,如果对方真的悲伤表示再也不搭理自己,他反而会慌得心神不宁。
扯回去继续买菜,用感官刺激覆盖掉坏情绪?
不行,小黑并非那种睡过了就没脑子的雄性,她也不是很想去挑战“让一头龙无比餮足昏昏欲睡”的人体极限。
那就先试试,把他带出去约会,说不定能换换心情……心情换了自然能被她继续哄骗……啊不,哄好……
大帝想想:“小黑,吃小鸡腿吗?现烤的蜜汁小鸡腿?我去给你买汽水?冰激凌汽水?双旋的冰激凌汽水!”
骑士摇头。
“可是我肚子饿了,特别饿……我们先出去吃饭好不好啊?”
骑士难过得很,压根没心情陪她下馆子,但是天塌了陛下也不能饿,最终还是点头。
——于是就从家里跑到了烤肉店里,大帝还是给他买了双旋的冰激凌汽水,又抄起烤肉夹,主动给他弄了一盘烤好的小鸡腿,又把盘子推他手里。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一定会说,这和老流氓哄骗第一次之后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小女生没区别啊。
骑士也知道,对大帝而言,这种“帮你烤肉”的行为,是真的很耐心在哄了。
可陛下根本就没错……错的是……
她越会哄,他就越愧疚。
“我为什么不能像您一样身经百战呢?”骑士哽咽检讨,“这样就不会纠结这么普通的一种玩法,还让您昨晚与今天都得到了这么糟糕的体验。如果我能是您那些对各式玩法如数家珍的美丽妃子……我就能从头到尾泰然处之……”
大帝:“……”
所以他不是介意她“和别人玩过”,而是介意“别人都比他懂得多”啊。
譬如今天,不知道的时候他以为是很严重的侮辱,她说清那是一种常见的玩法没必要上纲上线后,他又格外愧疚,认定是自己太愚蠢无知,这才搅了她之前的兴致。
再加上他竟然觉得昨晚很糟糕……今天也被她单方面欺负狠了,十几分钟就……
跟他一起来的路上,大帝斜眼瞥他手机,竟然看见这头龙垂头丧气地网购保健用品。
……她实在不好说小黑你压根没病,我那个就奔着欺负人的玩法能坚持十几分钟也不算短了,再说最后我拿膝盖故意碾的地方就是能够直接……
大帝生怕和他讲清楚了,他又开始嗷,说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就该窝回地底,不配再次侍寝。
……早知道他是觉得(自己)糟糕,而不是嫌弃她糟糕,我哪里会欺负他那么狠。
说白了,没经验,慢慢学嘛。
大帝又用烤夹递了只小鸡腿过去。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
骑士:“您不会的,您说是教我,但每次都会变成骗我,玩我,欺负我。”
大帝:“……”
此乃事实。
她也不可能保证说“以后肯定不欺负你了啊”,那比鬼话还鬼话。
大帝抹了把脸,只能调转枪头:“小黑,你难道觉得我过去的妃子比你还好吗?你实在不能这么自我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