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我一开始的意思啊,被骂的骑士略显委屈。
可他更理解陛下此刻因为身体不舒服产生的愤怒,没再说什么,低头浅浅地在她的后脑勺上落了两个吻,便起身去关灯。
可关灯的开关在大帝那头的墙边,他一越过她的后背,大帝便抽抽鼻子。
她心里一突,还以为这头龙是要从后背对自己做什么事,“我知道你现在又痛又累没力气”“没关系你趴着我来就行”……
哦,当然。
交往至今她与对象还没尝试过后背这个方向,因为纯纯的对象压根不懂,而大帝出于私心,一直没教。
……废话,最普通正经的方向她都快被折腾散架了,到现在还未能成功同时购买两根玉米,大帝可不想又给勤奋好学的呆子提供新素材……
所以,黑龙依旧能怀着单纯的心情越过她的背,贴着她的脖子,去够另一边的灯光开关。
可身为老司机的大帝会在他贴上自己后背时心里扑腾扑腾乱跳一通,暗暗飙上黄色的高速公路,揣测他是不是要趁机蛊惑自己了——“别以为你故意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我就能原谅。我早就看穿了你故意勾引我的心机——”大帝其实已经被这个新鲜又刺激的方向动摇,便赶紧虚张声势:“没用的,小黑,哪个方向都不行!”
骑士当然没有听懂后半句。什么方向什么行不行,他迷茫地摁下了卧室灯的开关,又迷茫地离开她的后背,老实缩回自己的被窝,还把尾巴重新垫到她腿下,乖乖巧巧。
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什么的大帝:“……”
可恶。
……呆子!
大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补充自己的胡言乱语,便听骑士翻了个身。
他背对她侧躺,又伸出胳膊低头嗅了嗅自己,然后很不好意思道:“陛下,我之前应该把手上的按摩油洗干净了,可能是身上沾到……您稍等,我再去洗个澡。”
推拿舒缓用的按摩药油味道浓郁,滴在床单上也不好清洗,骑士刚才替她按完就去洗手收拾了,不想裹着这种刺鼻气味在她床上睡觉。
大帝一愣,迅速意识到他是误会了。
她软了语气:“瞎说什么?你哪里沾到?别,哦,我不是说你臭……我之前是说你现在洗得很香很香,我没闻见什么药油的刺鼻味,只是在你重新靠近时嗅到了一股存在感强烈的……呃,玫瑰香?你换了玫瑰味的沐浴露吗?”
正要掀开被子去洗澡的骑士一顿。
“——不对,瞧我这个记性,你压根不怎么用沐浴露洗澡,只喜欢用肥皂。”
大帝自说自话地续上,还慢慢往他这边拱过来,鼻子贴着他的后背嗅闻:“那你怎么回事啊,小黑,身上越来越香了,特别像洗过玫瑰澡……抱花抱了几次就会留下这么浓的香味吗?”
骑士干咳一声,挪动肩膀,远离她挪了几下。
“没。不会。不是抱花留下的气味。”
“……”
不是抱花的残留,那突如其来的花香来自于哪里,她曾嗅过的小黑的气息不是莎草水莲更多吗,不是这种玫瑰——仔细嗅嗅,这可不是什么自然的花香,似乎还有股略呛鼻子的金粉——“你等等。”
大帝眯眯眼:“小黑,我昨晚第一次送你的玫瑰,今天第二次送你的玫瑰,你都放哪儿了?”
傍晚起床时,好像没在客厅的花瓶里看见。
从花店回家后,也没在厨房的水杯里看见。
他这是放在哪儿了……
“别告诉我,你塞到了自己的鳞片里面。”大帝慢慢道:“还是很里面,很里面,位置格外核心,以至于那堆玫瑰跟香薰干花似的在你整头龙体内散味。”
骑士:“……”
骑士揪紧被子,往床边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无路可逃,他避不开对象堪比X光紧贴的扫射,只能背对她挤在摇摇欲坠的床沿上。
“我,我没有……”
最终,他小小声挤出一句:“我没有放在护心鳞的最深处,只是次一点的深深处,扎在我最好的血肉里养着。”
大帝:“……”
大帝:“你再说一遍。你把那堆玫瑰扎在什么地方养着了??”
“扎在……就是……这个……那个……”
一大头龙,战战兢兢地扒在床沿背对她缩成一团,辩解的音量越来越小。
“……因为要把它们保存得最好最好……那地方最有营养,比花瓶里的水有营养多了,我,我只是想给它们提供多多的营养……”
大帝眼前一黑。
“把玫瑰拔出来。就现在。”
“不……”
“要么就分手,要么拔·出·来,蠢·蛋!!!”
“……”
-----------------------作者有话说:龙龙(收到玫瑰后):放花瓶里?很快就凋谢。用土栽培?可是会弄脏。摆在哪里都不好,摆在哪里都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偷走抢走弄乱弄坏,不行,不行……陛下第一次送我的花,陛下第一次表露的心意,我,我……
喔,对啦!
我将它插在我心口的血肉之上,最温暖、最营养、又是全世界绝对无法被谁偷走的好地方。
大帝:……[裂开][裂开][裂开]你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大傻子——赶紧的拔出来!!
第255章 第二百零四十五次试图躺平最喜欢的………
这个混乱、多变、坎坷、却只发生在一间卧室一张大床上的夜晚,最终终结于一次斗殴。
……哦,不对,该把描述更改为,单方面欺凌。
一个全程没还手,只顾着一边嘤嘤嘤说她“怎么能轻易提分手”一边乱躲,另一个凶神恶煞地追着打,嘴里的“蠢蛋”“呆子”“智障”就没一句好话……
这场面只有“欺凌”才是最确切的形容,像极了校园文里穷凶极恶的恶霸与那个人人都能来踩一脚的清纯小白花。
何况大帝此刻是真怒了,她发自内心地认定这头蠢龙的三观与逻辑太不符合人类的常规思维,太需要重重修理——平常脱线我当你卖萌,这种地方你丫还敢憨憨犯蠢,把自己的血肉当花盆里的有机土乱刨乱抓?成天在我熬夜喝酒时叨叨叨宛如八旬老母,放在你自己身上这些身体健康小常识就成了废纸是吧——揍,狠狠的揍!
缩在床边的家伙试图求饶,但他铁了心的对象毫不客气地掐住了他的七寸,坐在他乱躲的尾巴上,指甲抠进去掰开他的鳞片,带着下一秒就能把他掏心挖肺拆出全套龙筋的气势,凶恶至极。
……当然,大帝不可能效仿某神话故事主角,为了拔龙筋的后果谢罪自裁,她要是真把他连骨头带筋揪出来,估计会绑一绑拿它跳皮筋。
她也无法真的刨出他的筋——尽管大帝此刻下手揍对象是真刀实枪来的,指甲硬扣尾巴硬踩,完全不带打情骂俏的俏皮。
可龙对人,实在是过于皮糙肉厚了。
她拿出最大的力气锤他,这头龙还是小心翼翼、且纹丝不动地缩在下面问,陛下你手痛不痛,指甲痛不痛,要不要我舔舔亲亲。
大帝感觉自己就像在捶打一颗浇筑了数层坚硬金属的臭石头。
尤其是他在被她反复逼问、呵斥后给出的辩解还是——“真的,陛下,没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疼……本来龙鳞深处就是我们龙揣宝藏的地方,也有很多很多龙会把最宝贝的东西贴身存放……”
作为一头每片鳞片都能打开再存储的奇幻生物,龙的“护心鳞”本就不同于人类传统观念中的“心脏”,靠近护心鳞的血肉被损毁固然会令龙重伤,但主人亲自动爪扒拉几下,将别的东西放进去,却没什么多余影响。
龙太抗造,尤其是黑龙——三千多年前为了跟神明对杠割血又掏心,样样按着最大的伤害最重的要害瞎搞,但三千多年后,他仍旧活蹦乱跳。
大帝本尊也曾在乞利罗山亲自进入过他的护心鳞附近——要不是冥冥中她与那位骤然现身的【大帝】相互呼应,带上了一点不同于人类的神力,又意外抠紧了“地面”……如果只是人类本身的指甲在里面乱抠乱刨,龙根本不会感到灼伤。
别说单单扎下几捧细嫩的玫瑰,哪怕是几十个大力士聚在里面乱砸乱闹,各个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某片看似最脆弱的壁垒猛猛破坏——黑龙所能感觉到的,也不过是类似“被蚊子叮了几下”,极其微细的瘙痒。
当然,“饲养”与“破坏”不同,扎根在血肉之中的玫瑰会持续不断地吸取他的血液做养料……
可那一点点“副作用”黑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不解地对大帝强调“没关系”,还为他自己找到了“最适合放花的好地方”沾沾自喜。
……所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大帝不禁想,找傻子做男朋友,自己迟早也会被气傻。
怎么——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这样理所当然的——认定了——“用自己的血养花完全不是很痛”“放心吧我不是人我身体强度超高”,你这么说了对象就能轻松点头吗??
龙族的肉|体再抗造,自家的傻子男朋友也不能天天乱造啊??
那点血也是血,那点肉也是肉,被神明捅穿肩膀的剧痛也好,玫瑰刺扎过的微痛也好……
她怎么能容忍。
她喜欢的、要保护的、最特别的这个对象,他理应得到她曾奋力给整个帝国降下的庇护——不,程度更甚,毕竟她已卸下王冠,隐去身份,肩头担负的、唯一需要向谁负责的身份只剩“女朋友”。
大帝放开了微红的指节。
“黑。我说,不拔出来,就分手。看来你长胆子了。”
……骑士嘀咕两声,很小的嘀咕,但特别清晰。
“您都破例送我花了。”
他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扬声窃喜:“您短时间内不会舍得与我分手的,一捧玫瑰值很多很多钱,草率分手是很不划算的决定,您不会做。”
大帝:“……”
我该夸他终于有点自信了,还是该抽他拿玫瑰花的价值衡量自己?
“但是总拿分手威胁我很不好……陛下……陛下……即便知道是假的,我听上去也会难过……”
大帝:还在哼哼唧唧,看来是自信心膨胀了。
换了以前,看到这头一向谨小慎微的龙竟然有胆子真正忤逆她的命令,大帝一定会沉了脸。
可现在……
她嗤了一声,似笑非笑。
“是,抠了半天也抠不开鳞,分手威胁也不再管用,如今的你厉害得很,我管不动了……”
她转开了膝盖,佯装被压迫的尾巴立刻重新卷上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膝窝。
跟主人一样,又蠢又呆,还爱撒娇。
大帝捏住那截尾巴,半晌,往旁边一甩。
“给你三秒。最后三秒。再不听话把玫瑰拔出来,以后我再也不送你花,陪你去情侣餐厅打卡。三,二……”
最后的“一”淹没在急匆匆的鳞片开合中,某头憨憨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对着床下的地毯,血呼啦查地扯出了自己藏匿的大捧花瓣。
“一秒完成了!没有延误!没有错过!一秒钟全部拔出来了!都在这了陛下!”
大帝:嘁。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因为昨夜终结于一场欺凌、逼迫与后续的兵荒马乱……“药箱在哪绷带在哪让你躺着别动你动下试试再动就给我滚蛋”……
大帝动了真怒,又咆哮数次,再起来时,差点以为自己刚从战场上下来,结束了一场与黄金压路机的致命战斗。
……不过,压路机天克吸血鬼,不克人类也不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