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来第无数次,她意识到自己又在做事时走神了,原因是想对象。
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动不动就想到那头蠢龙近段时间来做的种种蠢事,然后在自己的回忆中被无语到……也被再次暴击到。
大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早已接纳了自己“同样是热恋期”的种种新毛病,不就是想着他走神发呆吗,正常正常。
谁家有这么可爱这么烦还这么能撒娇的大尾巴龙呢——这是生命中不得不承受的必要烦恼。
“……啊,我在听,劳伦。”
况且,现在没聊什么正事。
大帝估量了一眼快排到自己的队伍,姑且拎起要结账的东西,换了只手拿手机:“刚才说到哪里了,你在首都写完了对那个神明的全部报告,所以想请示我来……”
远在克里斯托联邦首都,劳伦维斯的声线绷紧了。
“我想再回来,再看看,姑且代表忙碌的兄长等人——其他几位都有更加需要关注的问题——我是说,正好我比较闲,没有别的意思——骑士阁下重伤,我们总要派个代表来慰问一番吧?”
大帝:慰问什么慰问,他有我亲自看着,成天缠着我添麻烦还不够吗,要去外面见什么闲杂人等。
——她下意识就想反驳,但理智还是忍住了。
估计是在亚尔托兰停留过久、又反复沾染了龙血与诅咒的原因,这段时间来她发现自己的占有欲愈发夸张,无时无刻在向龙族堪称极端的“领地意识”转变。
原本么,身为一起工作的同事,之前又误会了他结下不少梁子,劳伦想专程过来看病慰问,送点水果聊两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大帝私心有点想把受伤的龙锁起来。
……她刚才是不是冒出了“锁起来”这个形容?
“不必,龙族特殊,他也不在医院里养着……”
大帝心不在焉地敷衍道:“等他好了回首都,你们私下再约就是。”
“那视频可以吗?简短地打个视频可以吗?”
即便是出于愧疚,好像也有点过了吧。
大帝侧目,通话界面那端的声音拔高又绷紧,显然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的决定。
“我真的很想过来见见,陛下,请您批准——”大帝总算注意到了自己之前心不在焉时忽视的地方。
结束了一切回到首都的下属,他换了一个新头像。
头像框是龙鳞,头像图是半圈大尾巴。
“——哪怕是邮寄给我几片换下来的破损鳞片也可以,姑且让我摸摸,我不挑!”
大帝:“……”
大帝漠然地挂断了电话。
什么人外控。说好的针锋相对看不顺眼呢。
……馋什么鳞片馋什么尾巴,她的龙明明早就有主了!!
“您好,下一位顾客请……”
大帝力道颇重地将满满一手提袋的水果零食放在旁边的柜台上,接触到店家有些受惊的视线后,又姑且整理了表情。
接电话前她就在排队等这家了,这是小黑专门推荐她“在外面忙碌时可以品尝”的点心店,内售当地产的零食与水果,铺面外的玻璃柜则一字摆开了样式丰富的亚尔托兰特色糕点。
原本大帝是出来跟凯特办事的,想着正好回去给最近总在吃药吃粥的伤患带点零嘴,这才特意排……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麻烦都包起来。”
管他呢。
【数小时后】
“你这洞位置也太偏了,很不方便。”
推开充作临时病房的小门,大帝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气冲冲地走进去,口中不住抱怨:“就算用了你给的鳞片,再展开红之前走的特殊渠道,我上下来回一趟,也要几小时,下午办完的事,到了晚饭点还未必能回……”
倚坐在病床上的黑眨了眨眼。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裤,与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前者在腰际与膝盖的部分零星沾了几片黑血,而后者内里草率地绕了几圈绷带,隐隐透出一丝水迹,头发也是微湿的,似乎是刚洗过澡,又自己换了药。
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不少针眼与刀口,未愈合的状态更是昭示着此刻这头龙的身体恢复能力并不正常——但总的来说,相较几乎浑身上下除了伤疤就是绷带的前几日,他这幅模样已经好了许多许多,神情也与日常无异。
尤其是此刻被子只搭在腿边,尾巴横在地上,而手中还有一堆半成品状态的毛线。
大帝立刻拧眉:“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又把这弄得乱七八糟?仪器呢?药剂呢?”
“已经喝过,也测过血压心率,续上记录……”
该说不说,这只伤患在吃药治病上的态度总体是相当听话乖巧的,否则大帝也不会放心让他一只龙待在窝里,等她忙完了再回来。
只是他太闲了,又不能到处活动,所以才想着翻出之前没空织完的毛线围巾,学着视频重新织做——反正顶针扎到手的痕迹和输液扎针的痕迹完美融合,没有被陛下发现呵斥的风险。
想到这,黑龙颇为心虚地摆了摆头。
“都按照您的嘱咐做过。没有遗漏的步骤。”
是吗,大帝发出一声怀疑的冷嗤。
她心情不怎么好,在外奔波一天,回来后又不得不提着重得要死的大袋食物来回地下几万里——就算能依靠龙族的奇迹走捷径,差不多等于乘了半小时下到地心的电梯吧——谁能心情好。
她踢开地上的毛线团,又踢开了那条碍事的大尾巴——大尾巴没有意见,它赶紧支起来,试着卷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怎么这样重?您拎着还好吗?应该打电话让我过去的,或者就留在外面住一夜,没必要来回跑……”
大帝立刻喷过去:“说了多少次让你老实躺着!别动尾巴!也别动手动腿!几个袋子而已,我还不至于要征用伤患当长工使唤!”
尾巴一顿,黑脸上的神情透露出一丝低落。
这个问题最近他被骂了很多次了,因为一看见奥黛丽在忙就忍不住过去帮忙,看见她拎东西搬板凳就忍不住直接代劳……
大帝骂他一点也不无辜,因为前两天——昨天——这货身上还时刻扎着针、续着药,刚刚缝合好的胸腔尚未长出新肉,他只稍稍坐起直立就是断针血崩再开裂的下场——只要他试图帮忙,她就不得不丢开手头的东西又摁着他绑了一遍,这通瞎折腾完全是浪费医药。
她不在的时候这只伤患倒是乖巧听医嘱,知道吃药睡觉洗澡时避开缝合口,她一回来他就恨不得变成弹球蹦起来围着她团团转,任何医嘱都顾不上——什么德性。
“说了多少遍了,这些东西不关你的事,老实躺着,把被子盖好。”
大帝夺回他要提过去的塑料袋,三下五除二放好,又从中掏出几盒子散发着玫瑰糖与蜂蜜奶香的糕点:“我爱买多少买多少。”
面露低落的男友看向她手边这些堆成一座小山状的甜点,又有点无奈。
“奥黛丽,这么多,我吃不掉……”
近段时间来女朋友实在是热衷于投喂他——鉴于龙复苏的最佳疗愈方案是“睡眠+能量”,熬着黑眼圈动用奇迹调配了不少药方的红龙又暂时补觉去了,只给大帝这个人类留下“让他吃好点”的嘱托,所以大帝照顾伤患的任务也仅限于给他买吃的,再监督他定时吃药定时睡觉。
作为人类,她能够在龙的康复过程中真正帮上忙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偶尔黑不得不起身去外面催吐被药逼出来的毒素与淤血,再回来时便能看见大帝有些局促地抱着手站在那儿,眉间焦虑又烦躁。
……他想安慰她说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但得到的只有一顿骂,与“快去床上躺好睡觉”。
谁都有谁擅长的领域、不擅长的领域,奥黛丽明明已经很强了,她不可能在短短几天跨种族跨基因成为龙的专治医师监督梳理一切,而龙也不需要太精细的治疗。
同为龙,红对他就放心多了。
道理很简单,一头龙只要能活着,能喘气,能睡觉——自然就能慢慢恢复好。
可女朋友是讲不通的,她无法理解那种将伤口撕开、把毒素带着血吐出来的粗暴治疗方案,虽然她不懂也不会反对红留下的药,可不管他哄她缠她多少次,到了他流血排毒的时候她还是会格外无力、沉闷……长此以往,她想要让他快点恢复健康的心情就全部体现在了超量的食物上——黑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奶油与糖糕。
他倒也不是真的吃不下就是了。
可……这么多的奶油……巨量的坚果……糖……
“奥黛丽,这些一定很贵吧,没必要……”
“花你的钱。怎么了,忙了一天,我还不能花你的钱给自己买甜点吃吗?”
“……没怎么。当然可以。奥黛丽想买什么买什么。”
黑笑了笑,为这份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理直气壮。
大帝其实没意识到这段时间的自己与过去同样天差地别——以前她会说“走我的账”“你的工资”“给你零花”,但几乎不会直截了当地动用下属的卡或钱包。
他看着她气呼呼地搬过那只板凳坐下——几乎完全徒劳的行为,因为到最后她要么坐在他的尾巴上,要么坐在他的枕头边上。
黑没有再笑。经验性的直觉告诉他这时继续笑会让女朋友炸毛。
他眼看着她拆开这堆糕点的包装,刚想斟酌着补充一句“可是”,这段时间来她浅浅尝两口就推过来让他全吃光的东西还少吗——“我先吃,我吃剩了才是你的,”大帝一口将开心果奶油包进嘴里,横眉冷对:“知道了吗?”
……咦。
黑眨眨眼。
他看着她接连干掉三个裹着花生粉的小炸面团、两个内含葡萄干与酥酪的奶油卷、一只酥皮千层塔与半块柠檬库纳法蛋糕——“看什么看,我这段时间都累死了,想吃啥吃啥,”大帝边吃边凶,态度格外恶劣:“而且就算我再胖两倍也还是你超可爱的女朋友,而且就算我再胖十倍也胖不过你,世界第一大胖龙!”
……是啦是啦。
“我怎么可能会嫌您胖,”世界第一大胖龙虚弱地捂了捂胸口,“我只是看您吃得这么香,就觉得……”
“奥黛丽,今天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大帝拿糕点的手一顿。
她摸摸脸。
“有这么明显吗?我摆在脸上了?”
没,但你上次怒而吃高热量甜食是某个我把你惹毛的晚上,你指出我这个那个都做得差劲极了……后来事实证明我没有做得很差劲,只是你气急败坏才……
黑龙眼神游移了一瞬。
“没有。”他诚实地含糊道,伸手给她递上第二颗布丁杯,“但我一直想着你,感觉你今早出去前的心情要好很多,在外面遇见了讨厌的人吗?”
……这猜得也太准了。
大帝不太想承认:“只是很久没有到处奔波办事了,好不容易才歇了口气,又遇见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外控,糕点店排队又很累很热所以才……我最近应该又有点龙化现象,大概是基因影响。”
哦,黑把脑内的模糊印象过了一遍,他现实中不认识什么人外控,又涉及到让女友含糊不清的问题,大概是某种xp互争的网友吵架吧。
地上气候太热,这段时间她没怎么睡好,所以心浮气躁,这也正常。
他猜不准了,便直接建议道:“具体是谁惹您心烦,我去解决掉好吗?”
“……没必要,小事而已。”
真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大帝放慢了进食的速度,逐渐发觉,为了下属那目的相当浑浊的“觊觎之心”气到现在,还报复性刷他的卡买了一堆甜点——是挺离谱的。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