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女朋友又开始欣赏我遥不可及的新美人”。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黑龙一爪握手机,一爪扒了口碗里的猪排饭。
他没有被打击得忘记吃工作餐,嗯,他也没有恍惚地忘记存储会议记录,一路顺顺畅畅地关了电脑上街觅食成功,只等饭时忍不住搜了些与那游戏角色相关的信息——很棒,自己已经身经百战。
黑龙分外熟练地完成了对自己心理状态的总结,还特意表扬了一下自己,决定待会儿扒饭到一半再加碗拉面奖励一番。
好心态,好猪排饭,抓筷子的爪子要稳住,不能突然崩溃,也不能醋得发疯直接打给女朋友嗷嗷哭。
……我心如止水,我没有破防。
“没什么,只是想向你咨询一些提升魅力值的意见,毕竟你是全族最具魅力的龙。除了打磨鳞片爪子和角,还有什么其他术法能修饰自己的人形,让肤色变暗或发色变浅吗?”
红龙揉了揉自己昏沉的眼睛。
休眠状态中的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也听不出大胖侄子这四平八稳的口气有什么异常,只以为又是些无聊的恋爱小烦恼……他谈了对象后越来越频繁地咨询她美容意见,丁点大的小事也要不依不饶地追问她,正常。
“应该有吧,”红龙道,“但我一直觉得自己塑造出的人形很完美啊,没有修改的念头,所以我没调查过这方面的变形魔法。”
“既然这样,哪天你要是查到了麻烦跟我分享,”侄子彬彬有礼,“我可以给你撬两个钻石新矿作为回报。”
红受宠若惊。一为他措辞的礼貌,二为如此丰厚的报酬。
——之前累死累活地将他这条龙命救回来,侄子都没什么多余表示呢。
“这么急的吗?你们情侣俩最近约好要玩什么新xp?她之前不是还坚称你伤没好不能……”
“不是陛下的问题,”侄子继续彬彬有礼地措辞,“我能理解,陛下被问及是否在恋爱时肯定下意识打哈哈带过话题,她一向不喜欢在同事面前暴露私生活细节——只是我单方面感到恐慌,因为发现她不仅在我们相熟的人前面否定了我们的情侣关系,还在那帮人面前展示了对另一个纸片人的强烈赞赏与喜爱,我本以为她再也不会用看待我的眼光去看待外面的烂花烂草……现在幡然醒悟,再不努力提升自己的外貌仪表就要被一张无耻放|荡毫无廉耻的纸片人击败了。”
红龙:“……”
红龙:“你等等。你冷静点。什么叫……”
被纸片人击败是什么鬼,那个人类的心意都强大到能把你救活了,怎么你个傻子还犯这种自降身份跟路边猫猫狗狗计较的老毛病。
“哦,你问为什么我要形容那个纸片人无耻放|荡?”
大傻子却无视了她,逻辑清晰地拐向另外一条路,振振有词:“这不是无理诋毁,也不是出于嫉妒的抹黑,我刚才在吧台前等饭时充分调查过了,我的竞争对手在卡面上袒胸露乳、搔首弄姿、浑身上下唯一的遮挡物就是两颗带链条的夹子,还将手刻意摆在那种地方展示自己的大小……这种人当然是无耻又放荡的,他知道这引起公众平台上多少女性目光暧昧的遐想吗?不守贞,不负责任,绝不配成为陛下的看板或桌面壁纸,只配去死。红,你说巧克力肤色被嚼成血糊糊后还会吸引雌性的目光吗?应该不会吧?”
红龙:“……”
好的,进步了,他不是在降低自己身份跟猫猫狗狗比拼,他就是单纯醋疯了,连纸片人也要指指点点,恨不得将虚拟角色从卡面里拖出来咬死。
……龙族的占有欲嘛,她懂,她懂。
红龙叹了口气,口吻中满是过来龙的沧桑。
“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黑夹起筷子,“我在吃猪排饭做工作餐,已经吃到倒数第二块猪排,正打算叫碗拉面加餐。”
红龙:“……那你胃口还挺好。”
“没办法,不吃点什么就会想啃烂那个无耻的黑皮白发大奶,”黑龙淡淡道,“可我的手机是陛下给我买的情侣款,啃烂了手机我会恨得想把自己头也啃烂。”
红龙:“……”
好了好了不气了,不就是个纸片人看板吗,多大点事儿,别把我好不容易给你缝合的伤口气崩了啊。
果然还是未成年小孩,看这傻子脾气闹的,受委屈了自己都不知道,只敢打电话跟自己亲戚吐槽,倒是去跟对象算账,气得要死要活却独自干饭算什么本事。
年长的红龙有点头疼,有点好笑,更多的是同情。
生而为龙,暴戾的冲动是埋在骨子里的,对领地对宝物的欲望更是一桩无法解决的毛病……
特殊时期就是没办法回归正常状态,像人类那样通过自我调节淡定下去——即便是她,发情前期也会对自己看中的床伴爆发出相当可怖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对方关在与世隔绝的房间里圈死……这是生理波动导致的暴躁,只能靠深层面的交尾来解决。
咦。
不对。
等等。
侄子一向过分冷静,个性在纵欲为上的龙族里冷得无与伦比,谈恋爱后也将占有欲的强度控制得极好,甚至做得比一般人类男性还要好……除了她一接近那个人类就被他往外赶以外,几乎没有什么过激行为……这次怎么却突然……
红猛地坐起身。
“黑,今天几号了,你醒来后第几天?”
黑咬断了倒数第二块猪排。
“不知道,不关心,”他咀嚼道:“烦得很,不想算。”
“……你个蠢蛋,我是想问你,距离上次你服用延迟药剂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吧,是不是快到时候失效——”延迟药剂?
黑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延迟什么,你那些麻醉药止疼药不都是我们编出来哄陛下这个人类放心……”
“发情期啊!你的发情期!手术加上昏迷再加上养病期——你是不是快到了?”
“……”
黑龙抓着手机,呆呆地“啊”了一声。
他独自坐在一家简餐店里,略茫然地环顾四周,人群嘈杂又混乱。
“……没吧。我现在没什么记载里的特殊反应。”
他呆呆地描述:“就是牙很痒,肚子很热,特别想啃烂手机里那张纸片人……再啃烂全世界所有比我好看的雄性……然后打电话给奥黛丽跟她吵架骂她是三心四意的坏蛋人类……而且有点想飞过去将她直接拖进地底岩浆里乱啃……”
“你*亚尔托兰龙语*就是发情期!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把气息和脑子都稳住——你等等,我想办法联系——”联系什么,联系奥黛丽?
黑龙懵懵地皱眉。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散发出一阵阵伴随着高热的香气,而周围来往的人类男女越来越忍不住向他的座位旁靠近,仿佛虫群被蜂蜜吸引。
“这才是中午,工作中途。”
骑士慢慢道:“不能联系奥黛丽,她下午还有安排好的行程,我也有没开完的会议……”
-----------------------作者有话说:黑龙:快气傻了,但抱怨归抱怨,工作归工作.jpg红龙:……工作工作工你个爪爪!咱们龙没有一头是该沉迷工作的!再不躲起来小心被其他人类袭击啊你!!
与此同时的大帝:不知为何,超级不爽.jpg
第351章 第三百零三十九次试图躺平救救我——……
发情期。
不同于某些作品中喜闻乐见的设定,黑龙对其的印象只是“麻烦”而已——他旁观过红龙的发情期,后者为其花了一个多月准备,又是选择配偶又是甄选洞窟的装潢,沐浴熏香等等环节无一不缺——可捯饬自己麻烦,装饰洞窟麻烦,在各式各样的异性中周旋试探更麻烦……
何必这么麻烦,成年仪式说白了只不过需要“成年”而已,龙又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仪式”是锦上添花的雕饰,也可以是早早舍弃的累赘。
黑龙那时就想好了,他的成年仪式只需完成最核心的内容“度过发情期”,找到对象、地点就好,其余一切从简。
后来他在芙蕾拉尔的迫害下度过万年,对“发情”“对象”“床榻”等统统产生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成功将“绝不发情”刻进骨子里,蜕变为一位坚定的未成年主义者。
发情什么发情,成年没有必要,一切都没有为陛下征伐马蒂兰卡重要。
再再后来,他终于撬开了自己的榆木脑子,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对象……
偏偏对象是个身虚体弱的人类,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总被这样那样的奇怪势力盯上。
在女朋友忙着和邪教、神明、自己的前世概念同位体来回周旋、布下重重计划时,拉着她钻进卧室度过自己的发情期是很不合时宜的,这就好比上战场时没人会照顾你是否在生理期。
至于寻找其他身强体壮、有闲有钱的人类度过……
用爪子尖想也知道这会惹得女朋友将自己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她这人曾经对妃子大方得惊人,对他却是破天荒的小气,黑龙早看出来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女朋友正常了一点,大度了一点,表示能够理解他“为了解决必要的身体问题与他人亲热”……
黑龙不觉得能找到其他异性。
红龙那样全族第一美的漂亮龙本就可以恃美行凶,随便走进任意一家酒吧都能勾过一串的人类雄性去开房过发情期,可他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外貌或身材条件——他自几千年前就知道自己有多么不符合人类审美,零星几个奔着他来的异性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权力,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宅子,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黄金与头衔……
至于奥黛丽,那是因为她本就格外特殊,而且骑士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他认定的“肥胖”是陛下审美里的“正好”,大胸一直就是她的好球区,为了大胸她完全可以忽略其他瑕疵。
……倒不如说,大部分试图接近他的异性本质上都是想搭着他这条桥接近高高在上的黄金大帝,黑骑士实在不想回忆千年前那几次灾难性的强制相亲。
发情……身体……气味……赤裸的……刻意接近……
那些糟糕的画面一闪而过。
经年累月的心理阴影似乎要随着上升的体温一起翻出来,将自己搅入混乱的光斑里。
……啊,不能再想。
黑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又捏了捏发痛的鼻梁。
发情期特有的情绪想法不受控制——他算是体会到了,比真正的高烧还糟糕——拿出了平时数倍的自制力,黑才勉强收起那逐渐向绝望滑落的发散性思维,在便利店的收银台顺利结了账。
他想四处喷火,也想伏地大哭,更想将自己关在某个地方然后扯过奥黛丽所有的美男角色海报与过于短小的吊带短裙撕成破布,打电话骂她是个三心二意招猫逗狗的大坏人,上论坛写幽怨小作文表示对象爱自己爱得远远不够多他想用绝食来威胁她以后不给任何其他狗子喂火腿肠——但,不,他什么也不想。
不想。
黑将这闷闷的、怪异的混乱压下去,晕乎乎地提过塑料袋。
围巾,温度计,退烧药,冰镇咖啡与一叠子强防护口罩。
现在是下午一点零二十分,他在“吃午饭”和“向红求助”这两项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当务之急是调整状态,然后回归下午的工作。
发情期就是麻烦。偏偏在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行下午会议的时候发作了。
黑的脸上还戴着女友送的半边面具,只够遮住眼角花纹的那半边,发情开始后,似乎有些不够用了——黑能隐约嗅到自己后颈那处空缺的逆鳞源源不断地飘出香气,这是求偶特有的香气,也是一头龙的身份标识,通常而言,只会被其他龙鼻子嗅见,自己能嗅到的机会很少。
看来发情期爆发的气息浓度已经高得超乎他想象……还是说,这是他之前长期服药延迟的影响?
黑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处原本被芙蕾拉尔拔光,却又在死亡的边缘中被木偶长出的枝叶填补,隐隐有玫瑰覆在下方。
……除了头晕,烦躁,总是想些无聊又混乱的念头以外,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即便刻意用力去摁压那隐含在皮肤下的鳞片,用上能挤碎那浓郁气息的源头的力道——黑没有察觉出变脆弱或变敏|感,更不觉得生出了掠夺异性、与其交尾的渴望。
可红每一次发情都会急吼吼地撇下他奔进酒吧夜店,似乎一分钟都等不了。
这也是延迟药带来的异常之一吗?
真烦……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一只手突然抓上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