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当菲欧娜,对着满脸褶子的老公爵也能甜言蜜语、柔声讨好。
不过大帝没在乎过自己的身材或容貌,一是曾经没时间理会这些,二是觉得没必要,她不需要用这些条件来讨好他人,多得是他人拼命提升颜值来讨好她,卷不动颜值卷才艺,卷完了才艺再卷谁更温柔更体贴……反正多得是异性愿意为她哐哐撞大墙。
而那些人讨好她时,也必然不可能拔高姿态,去“打量”她的身材样貌——所以,单方面高高在上地给别人打分打惯了,在人人平等的现代,大帝总是会忽视,自己也同样是他人眼中“可衡量”“可打分”的陌生人。
……这个把眼珠子黏她身上的男孩有些令人厌烦,但,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新奇角度。
“我很好看?”
男孩点头。
“美女,你的脸长得比电视里——”大帝嗤笑:“你可没盯着我的脸,你一直盯着我的胸。觉得我很性感?”
男孩的脸色涨红,眼神愈发粘稠。
“我……没……不是……”
同样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是,比起可爱小朋友,大帝乏味地想,这模样更像是被欲望操控的公狗。
……哦,不对,不能侮辱狗,小狗多可爱。
“所以,如果我拉你去酒店,对你做了点什么……”她笑道,“你会觉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是吃了天大的亏?”
男孩没有答话,但他的呼吸逐步粗重,大帝扫了眼下方,收起笑容。
明明是人类,怎么比野兽还没自制力呢。
不想撩的家伙几句话就刺激得搭帐篷了,想撩的真正目标偏偏油盐不进坚如磐石……
连手套都不让她碰。
哼。
“谢谢你验证了我的假设,”大帝意兴阑珊,挥挥手,“但我果然还是对管不住裤子的小孩没兴趣,再见。”
“可我——”“滚。”
“……”
这家清吧的氛围足够安静,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要好很多,屡次被拒绝的男孩脸上一阵青白,但最终还是没做什么,转身回去了。
大帝听到他在同伴中愤慨地说了什么,然后是一阵大声的嘲笑。
无聊。
“老板,听见了吗,我刚才追加的……”
“冰镇啤酒一瓶,来了。”
老板将瓶子放下后,又在她身边停下:“差不多行了吧?你从九点就坐在这,现在快零点,你已经喝到第四瓶了。”
大帝还真没数自己具体喝了几瓶,独自消遣,没必要算那么仔细。
她回答:“无所谓,反正是啤酒。”
那位曾经见证她喝遍三铜子的老板挑挑眉,却没走,只是拉开了大帝身边的椅子。
“我能坐吗?”
“你是店老板,”大帝说,“而且你已经先坐下了。今晚不忙吗?”
“最近一周都在下雨,很少人这么晚还留在室外,刚才打工的小伙子过来换班……”老板话题一转,“生意不好做,我也烦得很,天气啊,经济啊……”
大帝听出她唠嗑的意思,但没有再驱赶。
这位老板与她还算投缘,聊得来。
“雨下得太久太久了,”大帝望向窗外,“虽然不像一周前那天那么猛,但已经连续一周,气温降得不像是夏天……”
“还夏天?秋天早来了。这个天气这个点,除了那帮荷尔蒙上头的小伙子,也就你会跑来店里喝冰镇啤酒……还不回家?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早睡早起,嗤,那些福利重新变成能看不能摸的东西了,有什么用。
酒吧的常客又咕嘟嘟灌下第五瓶啤酒,然后趴到桌子上,金灿灿的刘海下重新挂上了一对死鱼眼。
她用咸鱼趴的姿势表明了自己拒绝聊天。
“有的小年轻啊,明明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明明有可以见的人,偏偏要赌着那口气,别扭着强忍着,结果就是双双都不快活……”
老板说着说着就翘起了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能抽烟么?呋……”
“你已经七十二了,这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而且,”大帝顿了顿,抬起脸,“你已经点烟在抽了。”
老板夹着烟,笑了笑。
“我已经七十二了,还剩几年能享受烟草呢?”
大帝不置可否。
别说抽烟了,这位潇洒不羁的老板即便七十二也活跃在花花酒色之间,只要在她的酒吧混熟了就知道,老板她每晚都能勾搭个小帅哥走。
虽然大帝是开过后宫的人,但她也不得不敬佩对方在情|色领域的躬耕不辍。
……好吧,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别人的人生态度,她不予置评。
这个酒吧氛围不错,这个老板曾经照顾过她帮她醒过酒,遇到能聊几句,这就够了。
而且这条吧台位于窗下,能清晰看见外面落雨的街道,老板仰头冲最上方半开的窗户吐出烟雾,那点烟也顺着雨水与风一起滑了出去。
“所以,你今晚究竟烦什么心呢?有小帅哥来搭讪也不理睬。”
老板叼着烟,“我记得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忌自己烦恼计较,睡个男人就好了,实在快乐不起来的时候,感官刺激也是快乐的一种。”
可单纯的感官刺激到最后也会厌倦,外物始终是外物,外人始终是外人。
黄金宫也始终只有她一个,戴着那顶承载全世界的王冠。
……而且,那都是三千多年以前的旧事了。
大帝有些无语:“发酒疯的胡话,你也信。”
“是吗?我还蛮认同你这话的,自己的日子,自己看着过就是,反正没必要对任何人负责。”
老板掸掸指尖的烟灰:“还是说,你找到什么必须负责的对象了?”
她找个头。
大帝嗤笑:“负责?我?结婚吗?谁配得上?”
老板笑笑。
“其实谈谈感情也挺有意思的,别谈太深就好。”
她眼中有些深意,像是想起了很遥远的过去:“在外面随便找的人,与真心喜欢的对象,相处起来的体验完完全全不一样。”
是吗。
大帝的确没体验过什么恋爱,但她也没有半点兴趣。
以前是真心觉得没意思,后来是见识到了太多妃子打着喜欢打着爱的旗号,背地恨不得挖下她的肉吸她的骨头——便觉得,更没意思。
“我早过了对外面男人感兴趣的时候,睡不睡的,什么一样不一样……”她打了个哈欠,“都无聊,还不如打游戏排解呢。”
老板:“哦,那你怎么愁眉苦脸坐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啤酒喝了五瓶,还不去打游戏排解?”
大帝:“……”
还不是因为小黑在房间里睡着了,我担心开电脑开游戏机会把他吵醒,而且他表示过很不喜欢我去酒吧喝酒——啊我就是半夜跑出来喝酒了!怎么样啊?
他有本事把我抓回去然后开展肢体接触然后方便我借酒逞凶逼迫他吐出那天晚上的全过程,然后对他继续酱酱酿酿——啊烦死了!
说到底只是下属,他凭什么管她喝酒泡吧——她凭什么又被莫名其妙管住了,出来喝个酒解愁也要偷偷摸摸!
大帝瞪着死鱼眼,咕嘟咕嘟喝光了酒瓶。
“第六瓶,给我。”
老板推了一瓶新的过去,斜眼瞧她:“喂……你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闹矛盾了?”
“我没有男朋友。”
“我刚才听你拒绝时说……”
“你也知道,那是拒绝,随口说说。”
老板抽了口烟。
“呋……那之前,好几次来这里接你的,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
她说着说着,便舔舔唇,又伸手在虚空描画:“就,那个胸肌特别……”
大帝把酒瓶一推。
“我下属,”她懒散的眼神露出些冷意,“不玩这些,也不懂这些,不管是香烟还是酒精,是情|色游戏还是感情游戏,他统统最讨厌,是再认真不过的小孩——所以你别打他主意。”
老板喷着烟笑了,古怪的是,明明坐在酒吧里叼着香烟,她这一笑反而带上了“慈祥老奶奶”的感觉。
“当然不当然不,那小伙子一看就不是能上我钩的……他很认真……而且心里有人了。”
那未成年呆子心里能有谁,碰一下手背都要发抖,他心里只有小鸡腿吧。
大帝愈加不悦:“什么人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当然是从他次次来接你的样子看出来的。
很生气,很苦恼,怒火却半点也舍不得发出来,护卫在后背的手隔着空气远远虚扶着,像是害怕护卫的人摔倒,又像是害怕自己真的搂上去,过了线。
有分寸,会克制,又会慌张局促,那真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
也适合成为一个很可爱的男朋友。
可惜——心心念念的对象,是个木头脑袋。
老板喷着香烟笑,不再答话,边笑边摇头,舒展的皱纹透出世故。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的事了,那我问问别的……那边那个小孩,你真没意思?”
她指的是之前来搭讪的男孩。
大帝懂了,直接举起酒瓶:“没意思,你自便。”
老板夹着烟,站起身,颇为袅娜地走向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