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只能折中地、苍白地吐出三个字:“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许翀轻嗤一声,姿态放松地倚靠在身后的办公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误会你只是看着文件看起来很好看,来想摸一摸而已,还是误会你突然善心大发,不知道用什么途径跑进我的房间,只是想进来替我打扫一下书架而已,瞿小姐,我真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功应聘上这家酒店的保洁了。”
他心情不好,说的话也不像上次那样了。
现在的审问场景,在上一次已经出现过了,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被冷落的烤肉,补充道:“是不是你好心给我送烤肉,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小心让我产生了误会。”
哪来的预言家,我报点位,狼人快来给刀了。
他把话全部都说完了,那她还说什么,瞿真将跑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来。
许翀抬手推了推眼镜,“瞿小姐接下来的回答,还请不要把我当弱智。”
“又或者你的同伙难道没有提醒你,我回来了,”他顿了顿,“那真是有够不称职的。”
他这么一说,瞿真才发现桌子上面还摆放着几个手提袋,里面都是崭新的衣物。
瞿真维持着面上怯懦的神色,心里面抽空感叹了一下。
这种工作狂,哪怕出来。行李箱也全部带文件,其他东西是一点也不带,还得靠现买。
她不理解,真的。
现在情况比较危急,容不得她再胡思乱想了,瞿真收回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
像一位合格的演员一样,完全沉浸式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我没有同伙.....”
瞿真下意识反驳,声音细若蚊呐。
“也是,”许翀截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有的话,你今天也不会被我当场抓住。”
他彻底撕下了温和的表象,将属于监察官的那一套搬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种情况他完全掌控着谈话的主导权,瞿真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走,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
“不想说点什么吗。”许翀又开口道。
瞿真看起来对他这种少见强硬的态度无措极了。
她身体微微发颤,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开来,衬得那双黑瞳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委屈。
“又来了。”
许翀冷眼旁观,语气毫无波澜。
究竟哪个alpha会像她这个样子。
许翀语调陡转,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瞿真,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将手中用来开门的卡片,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就去审查组里面说清楚吧。”
紧接着,他站直了身体,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我谨以莱兰帝国皇室直属独立监察官的身份宣布,就你非法侵入私人区域、意图窃取帝国重要机密文件的行为——”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执行逮捕。”
许翀几乎是立刻就看见她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浑身猛地一颤,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的脸几乎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在瞬间褪尽血色。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看起来摇摇欲坠。
许翀却移开了视线,继续用冰冷平稳的语调宣读着她的罪状:“同时,我将申请启动最高规格精神鉴定程序,重新评估你是否在未完全康复的状态下伪造出院证明。与此相关的旧案调查,也将一并重启。”
“不行!”
疗养院三个字,就像实验室小老鼠头上的那个连接着电的开关。
只要一提到,就会让她产生非常大的反应。
许翀冷着脸,对此非常清楚。
瞿真猛地抬头抓住他的手臂,随后开口有些失声,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真的不行。”她的语调近乎哀求。
许翀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并且——”
“三年前那起轰动帝国的特大金融诈骗案,以及...城坪大学门口那场意外恐怖袭击案,还有洛伊那桩谋杀案,”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我都会在调查后作为关键证人,亲自出席指证。”
话音刚落,许翀敏锐地捕捉到,瞿真那只没有抓住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尽管她用力攥紧拳头,他甚至能够看见她凸起的骨节。
她看上去已经努力克制了。
但还是很明显。
这是腺体内信息素失衡,所导致的病理性颤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许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治疗日记里,关于她发病时躯体症状的详尽描述。
现在是发病前中期的表现,等到病情中晚期一点,患者甚至会丧失发病时期的一部分记忆,还会将自己带入其他的角色之中。
许翀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保持了沉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安静地等待着瞿真的回应。
“我没有,这些不是我做的,根本跟我都没有关系。”
瞿真说话的时候显得语无伦次极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不是我。”她自言自语重复了好几遍。
许翀步步紧逼:“你的测谎结果存疑,可靠性并不高,因为你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我没有撒谎。”
随后瞿真像反应过来一样,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地质问:“你去了那里......对不对?你看到我的资料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
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
趁着对方愣住的时候,瞿真悄悄吞了口口水,刚刚喊的时候音量太大,差点破音。
“因为怀疑你。”许翀的回复无比坚定。
他看着状态明显失常的瞿真。
收敛了部分信息素威压,室内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稍稍淡去了一些。
“在我的报告正式提交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他的依旧那么平稳,“瞿真小姐,别再浪费我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了。”
瞿真急促地喘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种无法自制的、剧烈的颤抖已经从左手蔓延到整个肩膀。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惧、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好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许翀一怔,他抿了抿唇。
“你今天想办法进入我的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手拿过书架最上面的文件盒,当着瞿真的面打开了,里面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为了这个吗?”他开口问道。
“你们这群人盯上了皇太子吗,你想要做什么,老老实实告诉我。”
出乎意料地,瞿真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皇太子?”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混乱的念头:“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你到底从疗养院知道了什么。”
“在楼梯间....你跟蔺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爆发出来。
她上前双手死死揪住许翀的衣领,将他昂贵的西装扯得变形:“那些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去,明明已经被埋起来了!”
“为什么你还要去挖?!把我的痛苦翻出来,让你觉得很得意吗?!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
许翀皱着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过于激烈的动作伤害到她自己。
瞿真脸上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控诉汹涌而下:“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活成正常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点像人的幸福....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毁掉它?!”
她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去拯救别人吗,你怎么不来救救我。”
“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来毁掉我的人生。”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更是完蛋。
许翀怒极反笑:“究竟是谁毁掉了谁的人生啊。”
“究竟是你的裸照满天飞了,还是我的。”他吼到。
你的。
“我的裸照你发给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稍微打下码呢,”他喘了一口粗气,“你也是没少发,就差打印出来在大街上当面发传单一样,见一个人发一个了。”
他控诉道:“你就这么对我,瞿真。”
瞿真心虚了那么一瞬间。
但这缺德事还真不是她来干的,她最多算一个原素材一手商。
该死的十字架,做事情从来没轻没重的。
但眼下这种道德高地抢夺战,谁声音小,谁就没理。
瞿真气沉丹田,一边飙泪一边朝他无比委屈地喊道。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提,上次我都给你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一发病记忆就断断续续的,我也很委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