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
腺体上方的手指终于离开。
那一小片皮肤被按压得泛红,散着近乎透明的热气。
按理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接受这种对个人的过度入侵。
更别说腺体这种私密的位置了。
但瞿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献取下医疗手套,装进口袋里面。
从她身后离开,最后坐在瞿真对面椅子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洁白的实验室大褂,衣料笔挺,纽扣扣到最上方,衬得整个人冷淡得像标本。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下那双眼黑得极深,透出一种沉静与疏离。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流畅又有节制。
瞿真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往上瞟了一眼。
上面写的全是实话。
【患者腺体处确有积压性信息素爆发迹象。 】
【长期发作将导致神志紊乱,导致信息素综合症并发症,建议进行长期观察与限制外界接触。 】
【下一步建议患者按时服药,维持生命体征平稳,并——】
他下一句还没写完,手里的钢笔就被打落。
“啪——”
笔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金属声,墨水四溅,染上他白色裤脚。
裴献抬头,眉头瞬间拧紧。
瞿真依旧保持着刚进来的样子。
他不认为瞿真此刻处于发病状态。
她表现太清醒了。
这是一个无力的,他语气带警告:“瞿真。”
对面坐着的瞿真没有动,只是听到这声呼喊时,缓缓抬起眼,嘴角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微笑。
那笑意冰冷、僵硬,仿佛在模仿人类。
裴献的眉纹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离开得太久了。
在她治疗的最后阶段,他被强行调离这所疗养院,此后受帝国派遣去了联邦,从事基因行为学研究。
他一走,就是三年。
再见面,她却成了这样的样子。
后续的治疗手段,主治医生,他完全不知道。
对面的瞿真面对这个警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裴献是个Beta,五感达不到alpha的程度,无法感知那一瞬的频率差。
直到下一刻——
“汪。”
那一声轻极了,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裴献弯腰去捡钢笔的动作骤然一滞。
墨水蹭上他指腹,冰凉、湿滑。
他直起身,目光凝在她身上。
瞿真坐在椅上,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垂在肩头,锁骨线从衣领滑出,皮肤极白,像是被光晒透。
她的瞳孔亮得诡异,漆黑中泛出一点细微的光。
除了长大了一些,看起来和少女时期完全没有区别。
瞿真又动了,她站起身,将手撑在桌面上,隔着那张固定的会诊桌,专注地凝视着裴献。
这里的家具都是锁死的,以防患者情绪失控时伤人。
但现在,那些安全距离被她一寸寸打破。
为了确保治疗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瞿真的脖颈处嵌着微型电控项圈,裴献手腕上有个按钮,只要按下——对面的Alpha就会立即丧失行动力。
在过往的治疗过程之中,遇见这种患者明显不受控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结束这次的治疗。
可今天,裴献没有动。
他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患者,有基因病发病被救回的但变成植物人的,也有直接死在床上的。
但她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基因病发病后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
“汪。”
瞿真还在靠近。
她的身量高挑,身体轻盈,几乎不费力地就爬上了那张桌子。
他们的面孔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瞿——”
裴献没叫完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倾身凑了过来。
瞿真柔软的皮肤蹭过他的侧脸,像某种寻求亲近的动物。
他的眼镜被她过重的亲昵刮歪,在下一次的亲昵后“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呜咽,带着低低的颤音。
那是他们过去“动物行为疗法”中常见的反应模型——模拟犬科的姿态来建立关系。
裴献对这一切太熟悉。
他下意识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笔,只来得及在记录板上匆匆写下几笔。
记录板就又被她接下来的动作给推了下去。
瞿真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双手垂落两侧,头微微偏着,像在等待主人的抚摸。
这是一种犬类典型的信任姿态。
裴献确认,她依旧在发病。
他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过去每当她这样,他都会顺着她的反应,抚摸她的头,安抚她直到她彻底脱离错乱。
裴献抬起手。
指尖刚触到她的发丝,就听见她轻轻开口。
“裴医生,好久不见。”
裴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一句话,像刀一样划破空气。
她抬起头,目光安静,嘴角带着极轻的弧度。
那不是病人的表情。
是猎物结束伪装后属于猎人所独有的表情。
“好久不见我很挂念你。”
听到这话,裴献指尖微微颤动。
瞿真一向是以最终目的为导向的,说完场面话后。
“我新开了一家研究所。”她单刀直入道,“专门研究腺体的。”
“已经装修好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启用。”
“快了,”她依旧躺在桌子上,微微歪头,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你的那间办公室……”
“和以前的那间一模一样。”
“你会喜欢的。”
-----------------------
作者有话说:(磕)
第101章
裴献缓缓收回手。
重新落在身侧,他垂着眼,静静的看着瞿真。
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不会去。”
“为什么?”瞿真微微撑起身体,姿态有些慵懒地转头看向他。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怕报酬不够?放心,裴医生,那会是一笔大到……足以让你背弃所有原则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