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的黑色小花看不出表情, 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安苒似有所感地抬眸,心里莫名涌起了一抹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无人能够更改。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一路走来都低调隐蔽, 没有打草惊蛇, 如今更是定位精准, 敌明我暗, 主动权在握。
甚至异族祖神阴差阳错地被治愈术浓缩液误导, 贸然施展虚空传送, 空手而归不说, 还陷入了虚弱状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进展都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分明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可是……
【友情提示:数小时后将有离子风暴降临, 请尽快启航~】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安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短暂愣神的一会儿工夫,队友们都在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苒姐?忽然想到什么问题了吗?”
“花花发现了异常?需要调整计划吗?”
“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谋参谋吧。”
“嗯。”
四人目光关切, 满满的信任和责无旁贷。
以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他们其实完全可以拒绝, 安安稳稳地留在后方, 不会有任何人责难。
但少年人的心中只有热血澎湃的轻狂与无畏。
就算折戟沉沙,也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家园被入侵。
“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安苒深吸一口气,把花花送回城堡的同时, 温声叮嘱:“花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许随便出来哦。”
-
异族第二基地。
虚弱状态的祖神正泡在一片纯黑的湖水中,静静修养。
岸边的悬浮屏幕上,播放着华夏前线修复结界的直播画面。
直播间热度爆火, 弹幕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但林岳却像是不嫌麻烦一样,一边给结界“浇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动。
“长痛不如短痛吗?有道理,我问问结界的想法。”
“想慢一点你就吱一声,想快一点你就吱两声。”
结界:“吱吱QAQ。”
【哈哈哈哈哈,绝了!第一次听到结界说话!】
【看来就算是高冷的结界,在神医的治愈术面前,也绷不住一点。】
【让吱两声就真的“吱”两声?好可爱啊!】
【可爱得让人心疼,都怪异族那些坏蛋,非要破坏我们的结界宝宝。】
“是啊,都怪那些坏蛋,”林岳点头赞同,“所以,等我们修好可爱的结界宝宝,就要加油把坏蛋打跑了。”
【诶?意思是要发动反攻了?】
【啊?这么重要的战术信息,就这么说出来了?】
【会被异族看到的啊!完蛋,它们肯定要有所防备了!】
弹幕紧张兮兮,异族祖神见状,从水中站起了身来。
然而,正要有所指示,镜头前的林岳忽然笑了起来:“哎呀,喊个口号而已,别这么轻易就当真嘛。”
【……?戏耍观众,举报了。[狗头.jpg]】
【是在故布疑阵吗?怎么感觉语气贱兮兮的?】
【嗯,星海老校友表示,他这人就是这样,浪起来的时候极其欠揍。】
【但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挺正常的,今天怎么回事?喝多了?】
“没有哦,前线禁酒,不过嘛……”话音顿了顿,林岳眉眼一弯,“来的路上没忍住,悄悄喝了小半口治愈术算吗?”
【……?!】
【什么?你说你喝了什么?[惊恐.jpg]】
【治愈术?神医牌治愈术口服液?那是能随便喝的吗?】
【嘶,是个狠人!】
弹幕震撼不已,刚站起身来的异族祖神又默默坐回了水中。
然而,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掀起了一场复杂的头脑风暴。
——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故弄玄虚呢?抑或两者都有?
简单粗暴的大脑不足以支撑过多的思考,异族祖神有些混乱。
沉思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做出决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派兵防守!”
于是,又一波异族战士从后方基地出发,前往前线。
而自始至终,“人类也会绕后偷家”这个可能性从未出现在它们的预设之中。
毕竟,人类已知的9阶高手们都已经露过面了,哪还有偷袭大本营的选项?
于是,异族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又被调虎离山了一波。
如今的第二基地里,只剩下虚弱的异族祖神,和五六个普通9阶。
如果以偷袭起手,绝非无懈可击。
直播镜头前,林岳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释然地弯了弯唇角。
就只能帮你到这了,神医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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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的分工非常明确。
由脸皮最厚的林岳顶在直播间吸引视线,战斗力最强的温予昭和沈晖在一旁防备着随时可能来临的袭击。
而速度最快、最为灵活的穆风则是悄然离开,准备好了带队接应。
按照大家的估算,无论成功与否,偷家计划的实施都不会花费太久,在穆风的全力接应下,神医也一定可以顺利脱身。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即便已经完美铺垫,异族的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安苒这一去,直接断联,足足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就算失手,也一定会有战斗余波传出来的啊!”
“以安苒那治愈术的能量强度,不可能被完全掩盖!”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逐渐开始焦急。
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安苒还在路上,遇到了点突发状况耽误了行程,又或者是正在耐心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有动静,就强行出发接应!”
穆风目光微沉,望着苍茫而又平静的宇宙,勉强保持冷静,郑重地做出决策。
她绝不相信安苒会悄无声息地失败。
那可是一再创造奇迹的神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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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苒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一样,呼吸困难、浑身乏力、越挣扎越沉沦。
眼皮很重,思维逐渐变得迟缓,让人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身在何处、要做什么。
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瞬,沉重的无力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像是下了大雪的寒冬清晨,蜷缩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愿睁眼,不愿醒来。
就想这样一直沉沉地睡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不行!不能睡!醒一醒!”
心脏猛然一悸,混沌的脑海中警钟敲响,安苒屏住呼吸,强行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黑暗、浓稠的黑暗,没有温暖、没有美梦,有的只是张牙舞爪的扭曲怪物。
领域?幻境?还是什么未知的困局?
极致的危机面前,那些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治愈术!
安苒神色凛然,毫不犹豫地拼尽最后力量,释放出了自己的最大依仗。
“哗——”,耀眼的光芒倏然亮起,硬生生地穿透了浓稠的黑暗。
四周的沉重压力陡然一轻,象征着生机的清新空气涌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松快。
然而,安苒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对这送上门来的“生机”视若无睹,依旧屏住呼吸,继续释放治愈术。
“哦?这么谨慎?”黑暗中飘来了一道略显意外的声音。
“哎呀,这一招可是从来没有失手过的呢。”
“我甚至还特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天堂到地狱的距离’。”
“因为人类这种劣等生物,实在太过可笑,一旦遇到生死危机,就会被求生的本能所掌控,再也没法理智思考。”
“也不掂量掂量,就凭自己那么点弱小的力量,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伟大的黑暗呢?”
“自以为挣到了一线生机,却不曾想,那只是通向更深层绝望的诱饵。”